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十六岁的弗朗茜下午五点走出办公室,看见与她在同一排操作机器的女孩安妮塔,正和两个士兵站在通讯大楼的门口。一个士兵又矮又壮,他正紧紧搂住安妮塔的胳膊。另一个又高又瘦,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安妮塔从士兵手里挣脱出来,把弗朗茜拉到一边。
“弗朗茜,你得帮个忙。乔伊马上随部队去海外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休假。我们订婚了。”
“你们订婚了,不是很好吗,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啊。”弗朗茜开玩笑说。
“我的意思是帮另一个伙计的忙。乔伊必须带他一起来,真该死。看上去他们是好兄弟,一个去哪儿,另一个也跟着去哪儿。那个伙计是宾夕法尼亚乡下小镇来的,在纽约一个人也不认识,我知道他会粘着我们,我再也不能和乔伊单独一起了。你得帮帮我,弗朗茜。已经有三个姑娘拒绝我了。”
弗朗茜打量了一下站在十英尺外的那个宾夕法尼亚人。他长得不怎么样。难怪其他三个女孩拒绝帮安妮塔的忙呢。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他羞涩地一笑。不知怎的,虽然他长得不好看,可比好看还吸引人。那害羞的微笑让弗朗茜下定了决心。
“听着,”她对安妮塔说,“我要是能在我弟弟上班的地方找到他,就让他带个口信给我妈妈。要是他走了,我就必须回家了,因为我不回去吃晚饭,我妈妈会担心的。”
“那就快去吧。给他打个电话,”安妮塔催促道,“给你!”她在钱夹里翻了翻,“我给你五分钱,你去打个电话。”
弗朗茜到街角的雪茄店打电话。碰巧尼利还在麦加里蒂的酒吧。她让尼利带个口信。等她回去时,她发现安妮塔和她的乔伊已经走了,只剩下那个面带羞涩微笑的士兵一个人。
“安妮塔呢?”她问。
“我想她丢开你走了。她跟乔走了。”弗朗茜很沮丧。她还以为是一次四人约会呢。她究竟该拿这个陌生的大高个怎么办呢?
“他们想单独在一起,”他说,“我不怪他们。我自己也订婚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一次休假——又是跟自己心爱的女孩在一起。”
“订婚了,嗯?”弗朗茜心想,“至少他不会尝试什么浪漫举动了吧。”
“可你没有理由该和我在一起,”他接着说,“这个城市我不熟,要是你告诉我到哪儿坐地铁去三十四街,我就回旅馆房间。我想,要是没有别的事可做,一个人总可以写写信。”他露出那孤独又害羞的微笑。
“我已经给家人打电话说我不回去了。所以如果你愿意……”
“愿意?天啊!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嗯,谢谢,我该怎么称呼你?”
“诺兰。弗朗茜丝·诺兰。”
“我叫李·莱诺。其实是利奥,可大家都叫我李。很高兴见到你,诺兰小姐。”他伸出手来。
“很高兴见到你,莱诺下士。”他们握手。
“哦,你注意到我这杠杠了。”他高兴地笑了,“我猜你工作了一天肯定饿了吧。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咱们可以吃个晚饭……我是说晚餐?”
“吃晚饭就好。不。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呢?”
“我听说炒杂碎不错,想去尝尝。”
“四十二大街附近有家店不错。还有音乐。”
“我们走吧!”
去乘坐地铁的路上,他说:“诺兰小姐,你介意我叫你弗朗茜丝吗?”
“不介意。不过大家都叫我弗朗茜。”
“弗朗茜!”他重复了一遍名字,“弗朗茜,还有一件事:你介不介意我假装你是我的心上人——就今天晚上?”
“嗯,”弗朗茜心想,“进展可真够快的。”
他让她打消了顾虑。“我猜你会觉得我进展太快,不过事情是这样的:我已经快一年没和女孩出去了,几天后我就要登上开往法国的船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这几个小时——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还请你帮我这个大忙。”
“我不介意。”
“谢谢,”他指了指他的胳膊,“挽着我胳膊,心上人。”他们要进地铁时,他停了下来,命令说:“叫我‘李’。”
“李。”她说。
“说,‘你好,李,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亲爱的’。”
“你好,李,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她害羞地说。他绷紧了胳膊。
鲁比餐厅的服务员在他们中间放了两碗杂碎和一大壶茶。
李说:“你给我倒茶,这样更有家的感觉。”
“放多少糖?”
“我不放糖。”
“我也不放。”
“哎呀!咱俩的口味完全一样,不是吗?”他说。
两个人都很饿,他们停止了交谈,专心吃起滑溜溜的食物。每次弗朗茜抬头看他,他都朝她微笑。每次他低头看她,她都开心地咧嘴笑。炒杂碎、米饭和茶都吃完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拿出一包烟来。
“来根烟?”
她摇了摇头。“我试过一次,好像不喜欢。”
“很好。我不喜欢女孩抽烟。”
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把能想起来的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他给她讲他在宾夕法尼亚的一个小镇度过的童年。(她记得这个小镇,以前在剪报局读过这个小镇的周报。)他讲了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他讲了他的学生时代——参加的聚会,做过的工作。他告诉她他二十二岁——他是如何在二十一岁时入伍的。他给她讲他在军营的生活——他如何成为一名下士。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除了在家乡和他订婚的女孩。
弗朗茜也把她的生活讲给他听。她只讲开心的事——爸爸多么英俊,妈妈多么聪明,她的弟弟尼利多么好,她的小妹妹多么可爱。她给他讲图书馆桌子上的棕色碗,讲新年夜她和尼利在屋顶上的谈话。她没有提本·布莱克,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他。她讲完后,他说:
“我这一辈子都很孤独。在热闹的派对上我感到孤独。在亲吻一个女孩时我感到孤独,在周围有几百个伙计的军营也感到孤独。但现在我不再孤独了。”他缓缓露出他那特有的害羞的微笑。
“以前我也这样,”弗朗茜坦言,“不过我从没吻过男孩。现在,我也是第一次不感到孤独了。”
他们的水杯几乎是满的,服务员又来给他们续杯。弗朗茜知道这是在暗示他们在那里坐了太久了。有人在等位子。她问李几点了。都快十点了!他们聊了快四个小时了!
“我得回家了。”她遗憾地说。
“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布鲁克林大桥附近吗?”
“不。我住在威廉斯堡。”
“真希望是布鲁克林大桥附近。以前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去纽约,我一定要走过布鲁克林大桥。”
“为什么不呢?”弗朗茜建议道,“我可以从布鲁克林大桥那头坐开往格雷厄姆大道的有轨电车,可以直接到我住的街角。”
他们乘坐跨区捷运公司的地铁来到布鲁克林大桥,下了车步行过桥。半路上,他们停下来俯看东河。两人站得很近,他牵着她的手。他抬头看曼哈顿那边的天际线。
“纽约!我一直梦想来这儿看看,现在看到了。他们说的没错——它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城市。”
“布鲁克林更好。”
“它没有纽约那样的摩天大楼,对吧?”
“是的。但它给人一种感觉——哦,我也说不清。你必须住在布鲁克林才知道。”
“有一天我们会住在布鲁克林的。”他轻轻地说。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见一个在桥上巡逻的警察朝他们走过来。
“我们最好走吧,”她不安地说,“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就在那儿,停在那里的迷彩船就是一艘运输船。警察一直在提防看有没有间谍。”
警察走到他们面前,李说:“我们没打算去炸什么。我们只是在欣赏东河美景。”
“当然,当然,”警察说,“我难道不知道五月的夜色多么美吗?我自己又不是没年轻过,我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老。”
他对他们微笑。李也回以微笑,弗朗茜朝他们两个咧嘴笑。警察瞥了一眼李的袖子。
“好了,再见,将军,”警察说,“你到了那边,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会的。”李答应道。
警察走了。
“这家伙不错。”李说。
“人人都挺好。”弗朗茜高兴地说。
他们到了布鲁克林那边,她说剩下的路不用他送了。她解释说,上夜班时她经常深夜一个人回家。要是从她住的片区回纽约,他会迷路的。布鲁克林在这方面很难对付。她说,你必须住在那里才能找到路。
其实她是不想让他看到她住的地方。她爱她住的社区,并不以此为耻。但她觉得,对于一个不像她这样了解它的陌生人来说,那儿未免显得寒酸破旧了些。
她先是告诉他哪里可以搭乘回纽约的有轨电车,然后他们朝她乘电车的地方走去。他们经过一家只有一个窗口的文身店。店里面坐着一个卷起袖子的年轻水兵。文身师坐在他前面的凳子上,旁边放着颜料盘。他正在水兵的胳膊上刺一颗被箭射穿的心。弗朗茜和李停下来往窗户里面看。水兵用空闲的那只手朝他们挥手。他们也挥手回应。文身师抬起头,做了个欢迎他们进来的手势。弗朗茜皱了皱眉头,摇着头说:“不了。”
离开那家店时,李惊讶地说:“那家伙真是在文身!天哪!”
“你可永远别让我看到你文身啊。”她用严厉的语气开玩笑说。
“好的,老妈。”他温顺地回答。他们都笑了。
他们站在街角等电车。一时之间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他们分开站着,他不停地点香烟,还没抽到一半就扔掉。终于一辆电车来了。
“我的车来了。”弗朗茜说着伸出右手,“晚安,李。”
他把刚点的烟扔了。
“弗朗茜?”他伸出双臂。
她走过去,他吻了她。
第二天早上,弗朗茜穿上她那套崭新的海军蓝罗缎套装,配上白色乔其纱绉衬衫,还有她那双星期天才穿的漆皮高跟鞋。她和李没有约会——两人没有约定再见面。不过她知道,五点钟他准会在那里等她。她正要出门,尼利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让他转告妈妈,晚饭她不在家吃了。
“弗朗茜终于有男人了!弗朗茜终于有男人了!”尼利反复喊道。
他朝劳丽走去。劳丽正坐在窗边的高椅子上,椅子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燕麦粥。劳丽正忙着用勺子舀出燕麦粥,倒在地板上。尼利轻轻摸了摸她的下巴。
“嘿!小笨蛋!弗朗茜终于找到男人了。”
两岁的孩子试图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右眉毛内侧边缘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线(凯蒂称之为罗姆利线)。
“弗兰——尼?”劳丽困惑地问。
“听着,尼利,她起床后我给她穿好了衣服,弄了燕麦粥。现在轮到你喂她了。还有,别叫她笨蛋。”
她从门厅走到街上,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是穿睡衣的尼利将身子探到了窗外。他扯着嗓门唱道:
她走了,
踮起脚尖,
穿着漂亮,
星期天盛装……
“尼利,你真坏!太坏了!”她对着窗户喊道。他假装没听明白。
“你说他很坏?你是说他留大胡子,是个光头吗?”
“你快去喂孩子。”她大声回答。
“你是说你要有孩子了吗,弗朗茜?你是说你要有孩子了吗?”
街上一个路过的男人朝弗朗茜挤眼睛。两个手挽着手经过的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孩子!”弗朗茜无可奈何,只能愤怒地尖叫。
“你骂人!我要告诉妈妈,我要告诉妈妈,我要告诉妈妈,你骂人了。”尼利又唱着喊。
她听到电车来了,只好跑过去。
她下班的时候他在等她。他带着那特有的微笑上前迎接她。
“你好,我的心上人。”他将她的胳膊挽过来。
“你好,李。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亲爱的。”他提示说。
“亲爱的。”她又说。
他们去自助餐厅吃饭——这也是李想看的地方。因为这儿不允许吸烟,李又忍不住长时间不吸烟,所以喝完咖啡、吃完甜点后,他们没有继续坐在那里聊天,而是决定去跳舞。他们到百老汇大道附近找到一家舞厅,一支曲子一角钱,军人半价优惠。他花一美元买了一联共二十张舞票,然后他们开始跳舞。
一支曲子跳到一半,弗朗茜就发现他那笨拙的模样颇具欺骗性。他跳起舞来分明又娴熟又优美。他们紧紧搂在一起跳舞。交谈成为多余。
乐队正在演奏弗朗茜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某个星期天的早晨》。
某个星期天的早晨,
天气晴朗美好。
她跟着歌手一起哼起了副歌。
身穿格子花布,
我会是个多么美丽的新娘。
她感到李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的女朋友们,
她们会羡慕我。
弗朗茜真开心啊。又跳了一圈,歌手又唱了副歌,这次为了向在场的士兵表示敬意,稍微变了一下歌词。
身穿卡其布,
你会是个多么英俊的新郎。
她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他的军装上。此时她的想法和十七年前凯蒂和约翰尼跳舞时的想法一样——只要这个男人永远在她身边,她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牺牲都愿意付出。和凯蒂一样,弗朗茜也没有考虑到可能陪她受苦、陪她牺牲的孩子。
一群士兵正要离开舞厅。按照惯例,乐队中断了正在演奏的歌曲,开始演奏《待到重逢时》。大家都停下了舞步,唱着歌向士兵们告别。弗朗茜和李手牵着手唱了起来,尽管两人都不太确定歌词是什么。
……当云彩飘过,
我会回到你身边,
然后天空会变得更蓝……
有人喊着:“再见,士兵!”“祝你好运,士兵!”“我们再会,士兵。”然后要离开的士兵站在一起唱了这首歌。李把弗朗茜拉到门口。
“我们现在就走,”他说,“这样这个时刻就会成为完美的回忆。”
他们慢慢走下楼梯,歌声跟着他们。他们来到街上,一直等到歌声消失。
……每晚为我祈祷,
直到我们重逢。
“让这首歌成为我们的歌吧,”他低声说,“每次你听到它的时候,就想起我。”
走着走着,天下起了雨,他们不得不跑到一家空置商店门口避雨。他们安然地站在漆黑的门口,手牵着手,看着雨落下。
“人们总以为幸福遥不可及,”弗朗茜心想,“以为幸福复杂又难得。可是,小小的事就能带来幸福:下雨时一个避雨的地方——心情不好时一杯香浓的热咖啡;对一个男人来说,抽支烟便心满意足;独自一人时读一本书,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些都能带来幸福。”
“我明天一早就走。”
“不是去法国吧?”她突然从幸福中惊醒过来。
“不,回家。我妈妈要我回去待一两天,然后……”
“噢!”
“我爱你,弗朗茜。”
“可是你订婚了。你一开始告诉我的。”
“订婚了。”他痛苦地说,“每个人都订婚了。小镇上的每个人要么订婚,要么结婚,要么有了麻烦。在小镇上没有别的事可做。
“你去上学,你开始和一个女孩放学一起回家,也许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和你顺路。你们长大了,她邀请你去她家参加派对。你也去别的派对——人们叫你带上她;你还得送她回家。很快就没人约她出去了。每个人都觉得她是你女朋友,然后……要是你不带她出去,你会觉得自己是个卑鄙小人。然后,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你们结婚了。要是她是一个正派女孩(大多数时候是),你也不算太坏,那还凑合。不再有什么激情,只是有感情,一种满足。然后有了孩子,你们把彼此身上没得到的爱一股脑倾注到孩子身上。从长远来看孩子倒是受益了。
“是的,我是订婚了。但是我和她之间,跟我和你之间不一样。”
“可你将来要跟她结婚?”
他等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不。”
她又开心起来。
“说吧,弗朗茜。”他低声说,“说。”
她说:“我爱你,李。”
“弗朗茜……”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我可能不会从那边回来了,我害怕……害怕。我可能会死……死了,还从没有……从没……弗朗茜,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待一会儿吗?”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弗朗茜天真地说。
“我是说在一个房间里……只有咱俩……直到我早上离开?”
“我……不行。”
“你不想吗?”
“想。”她诚实地回答。
“那为什么……”
“我才十六岁,”她勇敢地承认说:“我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过。我都不知道怎么做。”
“那没关系。”
“我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过。我妈妈会担心的。”
“你可以告诉她你和一个女朋友过夜。”
“她知道我没有女朋友。”
“你可以找个借口……明天。”
“我不需要找借口。我会告诉她真相。”
“你真会这样?”他惊讶地问。
“我爱你。我要是跟你在一起,过后我不会感到羞耻……我会感到骄傲和快乐,也不想为此撒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低声说,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会希望我们……鬼鬼祟祟的吧,是不是?”
“弗朗茜,原谅我。我不该问你这个。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弗朗茜疑惑地问。
他紧紧搂住她。她看到他在哭。
“弗朗茜,我害怕……很害怕。我害怕我走了,就会失去你……再也见不到你了。叫我别回家,我就留下。我们还有明天和后天。我们会一起吃饭,四处散步,坐在公园里,或者坐到公共汽车顶层,只是一起聊天。叫我别回去吧。”
“我想你得回去。我想你还是回去看看你妈妈再去……我不知道,可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弗朗茜,等战争结束了,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我回来的话?”
“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你会吗,弗朗茜?……求你了,你会吗?”
“会。”
“再说一遍。”
“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李。”
“还有,弗朗茜,我们会住在布鲁克林。”
“你想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那我们就住在布鲁克林。”
“只要你愿意,李。”
“你会每天给我写信吗?每天都写?”
“每天。”她保证道。
“今晚你回家后能不能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有多爱我,这样我回家时这封信就在那儿等着我了?”她答应了。“你能不能答应,不让任何人吻你?不和任何人约会?等着我……不管多长时间?如果我不回来,你也不想嫁给任何人?”
她答应了。
他让她做出一生的承诺,就像这只是一次约会。而她也轻而易举地承诺了自己的一生,就像问候或告别时伸出一只手。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星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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