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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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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弗朗茜如约写了一封长信,信中她倾吐了所有的爱,并重复了她曾经许下的诺言。

她提早出门上班,以便有时间去三十四街的邮局将信寄出去。窗口的工作人员向她保证,信件当天下午就会送到。那天是星期三。

星期四晚上,她尽量不带期望,但还是去看有没有来信。他没有时间写——除非他也在他们分手后立即写信。当然了,他还得收拾行李,也许还得早起赶火车。(她从没想过自己是想方设法挤的时间。)星期四晚上没有来信。

星期五,因为流感大流行公司人手不足,她不得不连续上班十六小时。等她凌晨快到两点回到家时,发现厨房桌子的糖碗旁放着一封信。她急切地把它撕开。

亲爱的诺兰小姐:

她的幸福消失了。不可能是李写的,因为他会写“亲爱的弗朗茜”。她翻了一页,看了看落款。“伊丽莎白·莱诺太太”哦!是他妈妈。或者嫂子之类的。也许他病了,不能写信。也许军队有规定,马上出国的人不能写信,他请人代写的。当然。就是这样。她开始读信。

关于你的事李都告诉我了。他在纽约时承蒙你关照,非常感谢。他周三下午回到家,但第二天晚上必须去军营,在家只有一天半时间。我们举行了一场非常安静的婚礼,只有家人和几个朋友到场……

弗朗茜把信放下。“我已经连续上了十六个小时的班,”她想,“我累了。我今天读了成千上万条电文,现在看什么都不明白了。总之,我在局里养成了不好的阅读习惯——一眼看一栏,只看到一个字。我得先去洗把脸,别这么困,然后喝杯咖啡,再来读一遍信。这一次我会看明白。”

热咖啡的时候,她用凉水洗了脸,心想等她再去读信中提到“婚礼”那一部分,下一句话会是:“李是伴郎。你知道,结婚的是他哥哥。”

凯蒂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听见弗朗茜在厨房里走动。她紧张地躺在那里,等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弗朗茜又读了一遍来信。

……婚礼,只有家人和几个朋友到场。李让我写信解释他为什么没有给你回信。再次感谢他去你们城市期间你的盛情款待。伊丽莎白·莱诺(太太)敬上

后面还有一段附言。

我读了你写给李的信。他假装爱上了你,这种行为人所不齿,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让我转告你,他很抱歉。E.R.

弗朗茜剧烈颤抖起来。她的牙齿也轻轻打战。

“妈妈,”她呻吟道,“妈妈!”

凯蒂听完了整个故事。“这个时刻终于来了,”她想,“再也不能挡住孩子,不让他们心碎了。家里吃的不够了,你可以假装不饿,让他们多吃些。寒冷的冬夜,你起床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他们床上,让他们暖和些。谁要是想伤害他们,你会跟他们拼命——上次我可是拼尽全力也要杀了楼道里那个家伙。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们天真无邪地走了出来,径直走进了悲伤之中,而你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不让他们去经受这些。”

弗朗茜把信给了她。她慢慢地读着,读着读着,她觉得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用茜茜的话说,显然是个老手。女孩十六岁,比他小六岁。这个女孩虽然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成人的衣服,东拼西凑学了不少知识,却十分天真幼稚;这个女孩遭遇过人间的一些邪恶,也见识过人间大多数苦难,但奇怪的是,她却没有受到影响。是的,凯蒂能理解弗朗茜为何被那人所吸引。

那么,她能说什么呢?说他不是个好人,或者充其量只是软弱无能,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左右?不,她不忍心说这种残忍的话。再说了,这么说女儿也不信。

“说点什么,”弗朗茜要求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还年轻,说我会忘掉这一切。说啊。说这种谎话就行。”

“我知道人们都这么说——说你会忘掉这一切。我也会这么说。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哦,你以后还会幸福的,不用害怕。可是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以后每次你坠入爱河,都是因为那人身上的某些特质让你想起了他。”

“母亲……”

母亲!凯蒂没有忘记。她一直管自己的母亲叫“妈妈”,直到她告诉母亲她要嫁给约翰尼的那天。她说:“母亲,我要结婚了……”从那以后,她没再叫过“妈妈”。当她不再叫母亲“妈妈”,她就长大了。现在弗朗茜……

“母亲,他那天要我留下陪他过夜。我该去吗?”

凯蒂的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合适的词。

“别说谎,母亲。跟我说实话。”

凯蒂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向你保证,以后我要是结婚,结婚之前永远不会和男人在一起。要是我没结婚,但觉得必须去,我会先告诉你。我跟你郑重承诺。所以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不用担心我知道了会去犯错。”

“真相有两个。”凯蒂最后说。

“作为一个母亲,我会说,一个女孩和一个陌生人——一个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人上床,这个事很糟糕。或许可怕的事会发生在你身上,你的一生就毁了。作为你妈妈,我告诉你实话。”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犹豫了,“作为一个女人,我也跟你说实话。那会是非常美好的事。因为那样奋不顾身的爱只有一次。”

弗朗茜心想:“这么说我当时应该和他去的。我再也不会像那样爱任何人了。那时我想去,可我没有去,现在我也不想那样了,他现在属于别的女人了。我那时想,可我没去,现在太晚了。”她把头靠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凯蒂说:“我也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几天前收到的,但她一直在等待合适时机提起这事。她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

“我收到了一封信。”她重复道。

“谁……谁写的?”弗朗茜抽泣着问。

“麦克沙恩先生。”

弗朗茜啜泣得更大声了。

“你不想听吗?”

弗朗茜努力止住哭泣。“好吧。他说什么了?”她没精打采地问。

“没什么。只是他下星期要来看我们。”她等着。弗朗茜没有表现出更多兴趣。“你觉得麦克沙恩先生给你们当爸爸怎么样?”

弗朗茜猛地抬起头来。“母亲!一个男人写信说他要来我们家,你马上就浮想联翩起来。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知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我只是凭感觉。感觉足够强烈时,我就会说我知道。可我并不知道。不管怎样,你愿意他给你当爸爸吗?”

“我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弗朗茜痛苦地说(凯蒂并没有笑),“你最不该找我给你出主意了。”

“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知道我的孩子对他什么感觉,我就会知道怎么做更好。”

弗朗茜怀疑妈妈提起麦克沙恩只是一个小把戏,为的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很生气,因为这个把戏几乎奏效了。

“我不知道,母亲。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谈什么事了。请走开,请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凯蒂回去睡觉了。

哎,人总不能哭个没完。哭完了就得去做点别的事。现在五点了。弗朗茜决定不上床睡觉了,反正七点钟就得起来。她发现自己很饿。从前一天中午起,除了白班和夜班之间吃了一个三明治,她就没吃过东西。她新煮了一壶咖啡,做了一些吐司,炒了几个鸡蛋。她惊讶地发现这些东西都那么好吃。可是吃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信上,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把信放在水槽里,点上火柴烧了。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看着黑色的灰烬流进下水道。她继续吃早餐。

之后她从壁橱里拿了一盒信纸,坐下来写信。她写道:

亲爱的本:你说过要是我需要你,就给你写信。所以我给你写……

她把信纸一撕两半。

“不!我不想需要任何人。我想让别人需要我……我想让别人需要我。”

她又哭了,不过这次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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