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讲 五运郁发之纪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有五运六气“郁极乃发,待时而作”的论题,并记云:“五常之气,太过不及,其发异也。”续云:“太过者暴,不及者徐;暴者病甚,徐者病持。”五运,指木、火、土、金、水五气的运行。若五运被郁到极度时,本身就会发生反克现象,如水克火,水气太甚,火气被郁到极度,本身可穿破水的约束而成火势燎原,此即文中所讲的“郁极乃发,待时而作”,这种现象叫作“郁发”,也叫作复气,即被克的一方本身起来报复。由此可知,“复”字又理解为恢复之义,即经过人体的自调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这种自控调节,是《内经》对自然和人体认识的一个基本观点。五运之气的太过和不及,造成的“郁发”情况不同,故文中有“五常之气,太过不及,其发异也”的表述。岁运太过之年,“太过者暴”;岁运不及之年,“不及者徐”。“暴”者猛烈病重,“徐”者缓慢缠绵。
因此,五运之复,有土郁、金郁、水郁、木郁、火郁之发。而五郁的治疗原则,《六元正纪大论》有“木郁达之,火郁发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水郁折之”之论。
一、土郁之发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土郁之发,岩谷震惊,雷殷气交,埃昏黄黑,化为白气,飘骤高深,击石飞空,洪水乃从,川流漫衍,田牧土驹。化气乃敷,善为时雨,始生始长,始化始成。故民病心腹胀,肠鸣而为数后,甚则心痛胁䐜,呕吐霍乱,饮发注下,胕肿身重。云奔雨府,霞拥朝阳,山泽埃昏,其乃发也。以其四气,云横天山,浮游生灭,怫之先兆。”
“土郁”,指土气被郁。“土郁之发”,指土气被郁至极而发作。从岁运来说,凡属木运太过之年或土运不及之年均可以由于木来乘土而出现土郁现象。郁发有两种情况:其一,木运太过之年,风气偏盛,可以出现土郁现象。土运不及之年,木气来乘,也可以因风气偏盛发生土郁现象。其二,从岁气来说,客气厥阴风木之气主时,也可以因风气偏胜,太阴湿土之气被郁而出现土郁现象。土被郁到了极度,就可以由郁而发。
“岩谷”,即山谷。“殷”字,张介宾注云:“殷,盛也。”“岩谷震惊,雷殷气交”,是指土郁之发的表现,就是雷雨大作,山谷震动。
“埃昏黄黑”,指雷雨大作时阴云密布,天昏地暗的景象。“化为白气”,指雷雨大作时的烟雾迷蒙景象。“埃昏黄黑,化为白气”,是对雷雨时自然景象的描述。
“飘骤”,指大风。“高深”,指山高谷深。“击石飞空”,指山石从空而降。“飘骤高深,击石飞空”,描述的是雷雨大作之时,山洪暴发,巨石被洪水冲下的暴风雨现象。对此,本篇尚有“土发飘骤”之论,意谓土郁之发,狂风暴雨大作,湿气偏胜。
“洪水乃从”,指雷雨之际,山洪暴发。“川流漫衍”,指河水泛滥。“田牧土驹”,指田地被洪水淹没,水退之后,泥土堆积成小丘,远望如草原牧马。“洪水乃从,川流漫衍,田牧土驹”,是对雷雨大作、山洪暴发以后自然景象的描述。
“化气”,指土气。“时雨”,指有利于生物生长的正常降雨。“始生始长,始化始成”,指生物生长变化恢复正常。“化气乃敷,善为时雨,始生始长,始化始成”,意谓土被木郁,降雨减少,气候干旱,但土郁之发,雷雨大作,山洪暴发,经过郁发之后,气候干旱现象解除,气候恢复正常,生物的生长收成自然也就恢复了正常。
“心腹胀”,即胃脘部及少腹部胀满。“肠鸣”,指腹中辘辘有声。“数后”,指大便次数增多,亦即下利。“民病心腹胀,肠鸣而为数后”,全句意谓土郁之际,人体脾胃运化作用相应失调,因而可以出现上述脾胃运化失调的临床病候。
“心痛胁䐜,呕吐霍乱”,此心为湿乘、肝为侮之候。“心痛”,指心前区或上腹部疼痛。“胁䐜”,指胁肋胀满。“呕吐”,指恶心呕吐。“霍乱”,其临床特点是上吐下泻。土郁之际,人体亦相应发生上述肝胜乘脾的各种病候。
“饮”,即水饮。“注下”,即泻利。“胕肿”,即皮肤浮肿。“身重”,即全身酸重。水饮内停,皮肤浮肿,下利,身黄,大都属于脾失运化或湿热内蕴的临床表现。全句意谓土郁之际,人体亦常相应出现上述脾湿的病候。
“云奔雨府”,指下雨之处阴云密布。“霞拥朝阳”,指早晨太阳周围,云彩很多。“山泽埃昏”,指山林沼泽之处天气阴暗。“云奔雨府,霞拥朝阳,山泽埃昏,其乃发也”,意谓自然环境如果出现上述景色,就是土郁之发,亦即雷雨将作的前兆。
“四气”,即六气的四之气。这一段时间多在大暑以后,秋分以前,大约在农历六月中至八月这一段时间。“以其四气”,意谓土郁之发的时间主要在四之气时。“云横天山”,指远望高山,可以见到白云横绕。“浮游生灭”,指白云浮游山顶,时散时聚。“怫之先兆”,“怫”字,作“复”字解。因为云代表土气,“云横天山”,说明被郁的土气已经出现,此即“土郁之发”,亦即土气来复的先兆。“以其四气,云横天山,浮游生灭,怫之先兆”一句,王冰注云:“天际云横,山有冠带,岩谷丛薄,乍灭乍生,有土之见,怫兆已彰。”
综上所述,上段经文表述了土气郁而发作起来,山岩深谷惊动,雷声震于气交,尘埃黄黑昏暗,湿气蒸发化为白气,疾风骤雨发生于高山深谷,落在岩石上反向天空飞溅,山洪暴发,河水暴涨,水退之后,田野之间土石嵬然,好像一群牧马。土的报复之气发作之后,化气方始得以敷布,云雨及时,万物生长化成。湿云奔向雨府,早晨的太阳常有云霞拱拥,山泽之间有昏蒙之气,这是土郁开始发作的现象。其发作的时间是在四之气时,云气横于半山,或浮或游,或出或没,是其将发之先兆。土郁之发,人们多患心腹胀满,肠鸣而频频不利,甚至心痛胁胀,呕吐霍乱,痰饮,泄泻,肌肤浮肿,身体困重等。
关于五气之抑郁,张介宾有“天地有五运之郁,人身有五脏之应,郁则结聚不行,乃致当升不升,当降不降,当化不化,而郁病作矣”之论。“郁之甚者,治之奈何?”《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有详尽的论述。关于土气郁发之治,该篇谓“土郁夺之”。“土郁”,即土气被郁。从自然气候变化来讲,长夏应湿而不湿,长夏应化而不化叫土郁。从人体来讲,热结于里,胃家邪实,或脾为湿困壅滞不通,也叫土郁。“夺”,王冰注:“夺,谓下之,令无拥碍也。”张介宾注:“夺,直取之也。凡土郁之病,湿滞之属也,其脏应脾胃,其主在肌肉四肢,其伤在胸腹,土畏壅滞,凡滞在上者夺其上,吐之可也。滞在中者,夺其中,伐之可也。滞在下者,夺其下,泻之可也。凡此皆谓之夺,非独止于下也。”“土郁夺之”,意谓人体出现运化失职而在临床上表现为里实证时,在治疗上应采取吐法或下法以夺其邪。《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其高者,因而越之。”“中满者,泻之于内。”
二、金郁之发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金郁之发,天洁地明,风清气切,大凉乃举,草树浮烟,燥气以行,霿雾数起,杀气来至,草木苍干,金乃有声。故民病咳逆,心胁满引少腹,善暴痛,不可反侧,嗌干面尘,色恶。山泽焦枯,土凝霜卤,怫乃发也。其气五,夜零白露,林莽声凄,怫之兆也。”
“金郁之发”,乃火胜制金,而金郁待时而发之谓。“金郁”,指金气被郁。从岁运来说,凡属火运太过之年或金运不及之年,均可以由于火来乘金,热可胜凉,而出现金郁的现象。火运太过之年,火气偏胜,可以出现金郁现象。金运不及之年,火气来乘,也可以出现火气偏胜,发生金郁现象。从岁气来说,客气少阴君火或少阳相火主时之时,也可以因火气偏胜而使阳明燥金之气被郁,金被郁到了极度也就可以由郁而发。
“天洁”,即天空清净无云。“地明”,即大地光洁明亮。“天洁地明”,意谓金郁之发,主要表现为天气清明,秋高气爽,一反夏日湿热交蒸的自然景象,此即“金发清明”之意。“清明”,即清凉、干燥之意,意谓凉气、燥气偏胜。
“风清”,即风凉。“气切”,即秋气凄切。“风清气切,大凉乃举”,意谓金郁之发,气候由热转凉,使人产生萧索凄凉之感。
“草树”,指树和草。“浮烟”,指烟雾浮游。“草树浮烟”,意谓树林之中,雾气迷蒙,一派秋凉凄切的自然景象。
“燥气”,即秋凉之气。“霿雾”,即浓雾。“燥气以行,霿雾数起”,意谓秋季天气转凉,会出现浓雾弥漫的自然景象。
“杀气”,即肃杀之气。“苍干”,指树凋叶落。“杀气来至,草木苍干”,意谓秋凉以后,由于天气变凉而出现树凋叶枯、黄叶飘零的自然景象。
“金”,此处指秋季。“声”,指秋声,亦即秋风之声。“金乃有声”,系指金郁之发,秋风大作的自然景象。
“民病咳逆,心胁满引少腹,善暴痛,不可反侧,嗌干面尘,色恶”,乃“金郁之发”而出现的病候。“咳”,即咳嗽。“逆”,即气逆。“咳逆”,即咳嗽气喘,属于肺部的疾病。金郁之发时,人体的肺亦相应失调,因而可以在临床上出现上述肺气失宣的症状。“心胁满引少腹”,即胸胁胀满,牵引少腹,其病机多由于金克木而致肝气失调,气滞血瘀。意谓金郁之发时,人体肺气容易失调,由于肺肝关系,因此也容易由肺传肝而在临床上出现肝气失调的症状。“暴痛”,即发作性疼痛或疼痛突发。“不可反侧”,即不可转侧,亦即运动障碍,转侧不能。此处也是指金郁之发时,由于金克木,致人体肺肝失调,所以容易在临床上发生上述症状。张介宾注云:“心胁满,引少腹,善暴痛,不可反侧,金气胜而伤肝也。”“嗌”,指咽部,属肺系。“嗌干”,即咽干。此处指金郁之发时,人体肺气相应失调,因此可以在临床上出现“嗌干”的症状。张介宾注云:“咳逆嗌干,肺病而燥也。”“尘”,即尘土。“面尘”,即面如土色,意即面色晦暗。“色恶”,即颜色不好。意谓金郁之发时,人体肺气失调,由于肺主气,肺朝百脉,人体气血均上注于面,所以在金郁之发,燥气偏胜,人体肺气严重失调,可以在面部出现“面尘”“色恶”等。
“山泽”,即山和水。“霜卤”,王冰注云:“土上凝白,碱卤状如霜也。”“山泽焦枯,土凝霜卤,怫乃发也”,全句描述的是金郁之发时,气候干燥,卤地盐碱上泛的自然景象。
“五”,即六气主时中之五之气。这一段时间在秋分以后至小雪以前,大约在农历八月中至十月之间。“其气五”,意即金郁之发的时间主要在五之气时。五之气主气为阳明燥金,金气偏胜,所以金郁之发也就多在此时而作。
“零”,义同“临”。“夜零白露”,意谓夜晚天降雾露。“林莽”,即树林。“林莽声凄”,意谓树林之中,风声凄切。“怫”,同“复”。“夜零白露,林莽声凄,怫之兆也”,意谓如果出现了夜降霜露,树树苍凉,秋声四起的景象,这就是金气行将来复的先兆。
综上所述,上段经文表述了金气郁发,天气高爽,地气明净,风气清凉急切,草木之间产生浮烟,燥气流行,浓雾时起,肃杀之气一到,草木凋谢干枯,西风声厉。所以人们伤于秋燥,山泽干枯,地面凝霜如卤碱,这是金郁开始发作的现象。其发作的时间是在五之气时,夜降白露,丛林深处风声凄切,是将发之先兆。其导致的疾病,多见咳嗽气逆,心胁胀满连及少腹,时时剧烈疼痛,不可转侧翻身,咽喉干燥,面色憔悴如蒙灰尘等。
关于金气郁发之治,该篇有“金郁泄之”之论。从自然气候变化来讲,秋应燥而反湿,秋应凉而反热,秋应收而不收,叫金郁。从人体来讲,肺气失宣,治节不行,气滞内停,浮肿尿少,也叫金郁。“泄”,张介宾注云:“泄,疏利也,凡金郁之病,为敛为闭,为燥为塞之属也。其脏应肺与大肠,其主在皮毛声息,其伤在气分,故或解其表,或破其气,或通其便,凡在表在里,在上在下,皆可谓之泄也。”“金郁泄之”,意谓人体出现肺气失宣或肺失肃降而在临床上表现为气滞水停、浮肿尿少等病候时,在治疗上则应采取发汗、利小便的方法。
三、水郁之发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水郁之发,阳气乃辟,阴气暴举,大寒乃至,川泽严凝,寒氛结为霜雪,甚则黄黑昏翳,流行气交,乃为霜杀,水乃见祥。故民病寒客心痛,腰脽痛,大关节不利,屈伸不便,善厥阴,痞坚,腹满。阳光不治,空积沉阴,白埃昏暝,而乃发也。其气二火前后。太虚深玄,气犹麻散,微见而隐,色黑微黄,怫之先兆也。”
“水郁之发”,此言土胜制水,而水郁待时而发。“水郁”,指水气被郁。从岁运来说,凡属土运太过之年或水运不及之年,均可以由于土来乘水而出现水郁现象。土运太过之年,湿气偏胜,可以出现水郁现象。水运不及之年,土气来乘,也可以出现湿气偏胜,发生水郁现象。从岁气来说,客气在泉之气为太阴湿土时,也可以因湿气偏胜而使太阳寒水之气被抑而出现水郁现象,水被郁到了极度,就可以由郁而发。
“阳气”,此处指阳热之气。“辟”,同“避”。“阴气”,指阴寒之气。“暴举”,指突然出现。“阳气乃辟,阴气暴举”,意谓水郁之发时,阴寒之气突然出现,气候突然转寒。对此,张介宾注云:“土胜制水,水之郁也,水郁热发,寒化大行,故阳气乃辟。辟,避同。”
“大寒乃至,川泽严凝,寒氛结为霜雪”,乃“水郁之发”的自然景象。“大寒乃至”,指气候突转严寒。“川泽”,指江河湖泊。“严凝”,指结冰。“川泽严凝”,指由于气候严寒,江河湖泊之水冻结成冰。“寒氛结为霜雪”,即气候寒冷,天降霜雪。
“黄黑昏翳”,指气候寒冷,大雪纷飞时天气阴暗的自然景象。“气交”,指夏秋之交,此即《六微旨大论》中所谓的“上下之位,气交之中,人之居也”。“乃为霜杀”,指由于气候寒冷,万物萧条,不能生长。“黄黑昏翳,流行气交,乃为霜杀”,全句意谓水郁之发时,出现天气寒冷阴暗,万物萧条的自然景象。
“祥”,有吉祥、良好之义。“水乃见祥”,意谓水郁之发以后,由于其郁已发泄,所以水的作用转为正常。
“故民病寒客心痛,腰脽痛,大关节不利,屈伸不便,善厥阴,痞坚,腹满”,此乃水郁之发,阴胜寒水为病的病候。“心痛”,即胸中痛。“寒客心痛”,指水郁之发时,寒气偏胜,寒胜则可以引起人体气血流行不利而发生疼痛。诚如《素问·举痛论》所述:“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猝然而痛。”“脽”同椎。“腰脽痛”,即腰椎痛。“大关节”,指肩、肘、膝、髋等处的关节。全句意谓水郁之发时,气候寒冷,气血流行不利,因此可以在此时出现腰痛、大关节痛、屈伸不利等症状。“善”,即容易发生。“厥”,《伤寒论》谓:“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厥冷者是也。”“逆”,即逆乱失常。“善厥逆”,意谓水郁之发时,由于气候突然寒冷,人体气血流行失常,因而可以在临床上出现各种阴阳失调、气血逆乱的病候。“痞”,即痞塞不通。“坚”,即坚硬。“腹满”,即腹部胀满。“痞坚腹满”,意谓水郁之发时,“阳气乃辟,阴气暴举”,所以在临床上可以出现脘腹部痞塞胀满等病候。
“阳光不治”,即“阳气乃辟”之意,意谓水郁之发时,阳气已衰,不能主事。“空”,此处指内或里。“积”,指郁积。“沉”,亦内或里之意。“阴”,指阴寒之气。“空积沉阴”,意谓水郁之时,阴寒之气由于土湿之气偏胜而郁积于里。“白埃昏暝”,指天气阴暗低沉,让人感到头目不清。“阳光不治,空积沉阴,白埃昏瞑,而乃发也”,意谓自然界因水郁之发出现天气阴暗低沉的现象。
“二火”,即少阴君火与少阳相火。“其气二火前后”,指水郁之发主要在少阴君火主气之前后或少阳相火主气之前后。盖因少阴君火主气,火气过甚,水气被郁,则水郁之发可以在少阳相火主气之前,亦即在二之气以后的一段时间出现寒气来复的现象;少阳相火主气,火气过甚,水气被郁,则可以在少阳相火主气之后,亦即在三之气以后的一段时间出现寒气来复的现象。
“太虚”,指宇宙。“深玄”,即变化幽深玄远。“气”,指气候变化。“麻散”,指头绪散乱,如麻丝之四散。“微见而隐”,指这些变化规律微而隐见。“太虚深玄,气犹麻散,微见而隐”,意谓气候变化规律千头万绪,乱如散麻,只要认真地加以观察总结,仍然可以从十分细微而复杂的变化中总结其规律。
“色黑微黄”,指天气阴暗。“怫”,同“复”。“色黑微黄,怫之先兆也”,意谓在春夏大热之时,突然出现天气阴暗,天色黑黄的现象,这就表示水气即将来复,是水郁之发的前兆。诚如前文所述:“甚则黄黑昏翳,流行气交。”因此,观察天气的变化以早晨较好。王冰注云:“寅后卯时候之,夏月兼辰前之时,亦可候也。”卯时指早晨五至七时,辰时指七至九时。
综上所述,此段经文表述了水郁而发时,阳气退避,阴气急起,极寒之气到来,河泽结冰,寒露结成霜雪,甚至昏暗浑浊之气流行于气交之中,而杀害万物,从水就可以发现某些征兆。阳气不振,天气阴沉,昏浊之气蒙蔽天空,这是水郁开始发作的现象。发作的时令,是君火与相火当令之前后。天色深远,光明之中有微黄黑色之气,犹如散麻一样,隐约可见,是其将发之兆。水郁之发,多因感受寒邪而患心痛,腰臀部疼痛,大关节活动困难,屈伸不便,时时厥逆,腹中胀满痞硬等病候。
关于水气郁发之治,该篇尚有“水郁折之”之论。从自然气候变化来说,冬季应寒而不寒,应藏而不藏,叫作水郁。从人体来讲,肾藏失职,水气上逆,也叫水郁。“折”,张介宾注云:“折,调制也。凡水郁之病,为寒为水之属也。水之本在肾,水之标在肺,其伤在阳分,其反克在脾胃,水性善流,宜防泛滥。凡折之之法,如养气可以化水,治在肺也;实土可以利水,治在脾也;壮火可以胜水,治在命门也;自强可以帅水,治在肾也;分利可以泄水,治在膀胱也。凡此皆谓之折,岂独抑之而已哉。”“水郁折之”,人体在病因作用下出现肾藏失职,水饮潴留,横溢上逆,在治疗上则应根据水病病机,采取或养气,或实土,或壮火,或补肾,或泄水的治疗方法,以使水的运行恢复正常。
四、木郁之发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木郁之发,太虚埃昏,云物以扰,大风乃至,屋发折木,木有变。故民病胃脘当心而痛,上支两胁,膈咽不通,食饮不下,甚则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暴僵仆。太虚苍埃,天山一色,或气浊色黄黑,郁若横云不起,雨而乃发也。其气无常。长川草偃,柔叶呈阴,松吟高山,虎啸岩岫,怫之先兆也。”
“木郁之发”,此言金胜制木,而木郁之,待时而发。“木郁”,即木气被郁。从岁运来说,金气太过之年可以由于金气偏胜,金来乘木而产生木郁现象。木运不及之年,也可以由于木气不及,金气来乘而产生木郁现象。从岁气来讲,如果客气是阳明燥金,也可以由于客胜主而产生木郁现象。木郁至极就可以因郁而发,反侮其所不胜之气,而表现为风气偏胜的气候及物候。
“太虚”,指宇宙,亦指天空。“埃昏”,指尘土飞扬,天昏地暗。“云物以扰”,指天空中的云物和地面上的万物,动乱不安。“屋发折木”,指房屋被风吹倒,树木被风吹断。“太虚埃昏,云物以扰,大风乃至,屋发折木”,是对木郁之发,风气偏胜,狂风大作时自然景象的描述。对此,本篇尚有“木发而毁折”的记载,意谓木郁而发时,狂风大作,有摧屋拔树之况。
“木”,指风气。“变”,指反常或灾变。“木有变”,意谓木郁之发时,风气变化反常而成灾变。
“故民病胃脘当心而痛,上支两胁,膈咽不通,食饮不下,甚则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暴僵仆”,此乃木淫土虚或风淫本经自病之候。“胃脘当心而痛”,即上腹部疼痛。“上支两胁”,即两胁肋部疼痛。“膈咽不通”,即咽部阻塞。“食饮不下”,即不能进食。盖因木郁之发时,人体肝气相应失调,因而可以在临床上出现上述肝病以及肝病及脾的症状。“眩转”,即头晕目眩,自觉天旋地转,如坐舟车。“目不识人”,即视物不清。“善暴僵仆”,即发生晕厥,猝倒昏仆。这些症状属于肝病重症。在木郁之发时,人之肝气失调,不但可以发生上述胃脘痛、胁肋痛等一般肝胜乘脾的症状,也可以发生肝病重症,即“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暴僵仆”肝阳上亢之危象。
“太虚苍埃”,指天空昏暗,与前述“太虚昏暗”同义。“天山一色”,即天空阴暗,与苍山一色。“气浊色黄黑”,也是形容天空阴沉,或黄或黑。故“太虚苍埃,天山一色,或气浊色黄黑”,均是对木郁之发,狂风大作时自然景象的描述。
“郁”,即郁结。“横云不起”,即云横天空不动。“雨而乃发也”,即天将下雨。“郁若横云不起,雨而乃发也”,意谓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昏暗,如果云郁不动,就是天将下雨的前兆。
“其气”,此处指木郁之发。“其气无常”,意即木郁之发,没有一定时间。对此张介宾注云:“风气之至,动变不定,故其发也,亦无常期。”意谓风性主动,善行数变,变化较快,所以郁极则发,发无常期。“长川”,即长河。“草偃”,即草倒伏而不能直立。“长川草偃”,意谓江河之滨,风力较大,所以风吹草伏。“成阴”,即“呈阴”,张介宾注云:“呈阴,凡柔叶皆垂,因风翻动而见叶底也。”意谓树叶因风吹而翻转见底。“松吟”,即松树被风吹时发出的响声。“松吟高山”,意谓山高风劲,松树被风吹而发出鸣响。“虎啸岩岫”,虎啸即虎吼,意谓虎在高山峡谷中吼叫,以此形容风气偏胜。“怫”,同“复”。
综上所述,此段经文表述了木气郁而发作起来,可见尘土飞扬,天昏地暗,云层扰动,大风来到,房屋倒塌,树木折断,此皆木气暴发之景象。天空昏暗,天与山呈一样的颜色,或天气浑浊,黄黑之气郁结不散,横云而没有雨水下降,这是木郁开始发作的现象。风气发作的时间是不固定的,如草被风吹而偃伏,柔软的叶子反转而呈现出背面,高山岩岫之间的风声有如松吟虎啸,是其发作的先兆。木郁之发,临床多见胃脘当心疼痛,上连两胁胀满,咽喉膈塞不通,饮食不能下咽,甚至耳鸣头眩,眼花目不识人,好发猝然僵仆等重症。
关于木气郁发之治,该篇有“木郁达之”之论。从自然气候变化来说,春应温而反凉,春应生而不生,叫作木郁。从人体疾病来讲,因肝的疏泄失职,气血运行不畅,郁结不通,也叫木郁。“达”,即通达条畅。“木郁达之”,意谓人体在病因作用下肝的疏泄失职,气血运行不畅,郁结不通,在治疗上则应采取疏肝理气导滞之法,使气血得以通畅。盖因肝体阴而用阳,主疏泄,恶抑郁,故云“木郁达之”。对此,张介宾注云:“达,畅达也。凡木郁之病,风之属也,其脏应肝胆,其经在胸胁,其主在筋爪,其伤在脾胃,在血分,然木喜条畅,故在表者当疏其脏,但使气得通行,皆谓之达。”
五、火郁之发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火郁之发,太虚肿翳,大明不彰,炎火行,大暑至,山泽燔燎,材木流津,广厦腾烟,土浮霜卤,止水乃减,蔓草焦黄,风行惑言,湿化乃后。故民病少气,疮疡痈肿,胁、腹、胸、背、面、首、四支䐜愤,胪胀,疡痱,呕逆,瘛疭,骨痛,节乃有动,注下,温疟,腹中暴痛,血溢流注,精液乃少,目赤,心热,甚则瞀闷懊
,善暴死。刻终大温,汗濡玄府,其乃发也。其气四,动复则静,阳极反阴,湿令乃化乃成,华发水凝,山川冰雪,焰阳午泽,怫之先兆也。”
“火郁之发”,此言水胜制火,火郁之待时而发。“火郁”,即火气被郁。从岁运来说,水运太过之年可以由于水气偏胜,水来乘火而产生火郁现象。火运不及之年,也可以由于火运不及,水气来乘而产生火郁现象。从岁气来说,如果客气是太阳寒水,也可以由于客胜主,致水克火而发生火郁现象。火郁至极就可以因郁而发,反侮其所不胜之气,而表现出火气偏胜的气候及物候。火郁之发时,在自然界气候、物候及人体病候上,发生反常变化。
“太虚”,此指天空。“肿翳”,指昏暗不清。“大明”,指太阳。“不彰”,指不明亮。“太虚肿翳,大明不彰”,意谓火郁之时,水气偏胜,因此天空阴暗,日月不明。
“炎火行,大暑至”,指天气炎热。“山泽燔燎”,指赤日炎炎如火烧。“材木流津”,指树木因炎热而丧失液汁。“广厦腾烟”,指高大的房子里也热得像火烧一样。“炎火行,大暑至,山泽燔燎,材木流津,广厦腾烟”,意谓火郁之发时,气候暴热,平时比较凉爽的地方如山上、水边、广厦内也都十分炎热,呈现出火热景象。对此,本篇有“火发而曛昧”的记述,意谓火郁之发时,火气偏胜,炎热烦闷。
“土浮霜卤”,指土地发白,盐碱上泛。“止水”,指水井或水池中不流动的水。“止水乃减”,指水井或水池中的水因天热而干枯或减少。“蔓草焦黄”,指野草因天热而焦枯发黄。“土浮霜卤,止水乃减,蔓草焦黄”,均是对火郁之发时物候变化的描述。
“风行”,即流行、流传。“惑言”,即胡言乱语。“风行惑言”,意谓热极风生,风火相扇,心神迷乱,而胡言乱语。“湿化”,即雨化。“湿化乃后”,意即火郁之发这一段时间中,天气炎热,下雨减少,雨季延后。诚如张介宾注云:“湿化乃后,雨不至也。”
“故民病少气,疮疡痈肿,胁、腹、胸、背、面、首、四支䐜愤,胪胀,疡痱,呕逆,瘛疭,骨痛,节乃有动,注下,温疟,腹中暴痛,血溢流注,精液乃少,刻终大温,汗濡玄府,其乃发也”,此乃火郁之发时的病候。“少气”,即气少、气虚。《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壮火之气衰”,“壮火食气”,“壮火散气”,“热伤气”。“民病少气”,意即火郁之发时,气候炎热,人体容易出现气虚的证候。“疮疡痈肿”,即皮肤生疮。“䐜愤”,胀满之意,意谓膨膨然若不能容。“胪”,指腹前肉。“胪胀”,即腹胀。意谓火郁之发时,由于炎热而在临床上出现头面四肢、胸胁背腹等部位的胀满症状。“疡”,指疮疡。“痱”指痱子,亦即汗疹。意谓火郁之发时,天气炎热,人体容易出现皮肤生疮或痱子,或出现呕吐恶心等消化道症状。“瘛疭”,即四肢拘急痉挛抽动,火郁之发时,由于气候炎热,人体亦易外感热邪,因热极生风而在临床上出现痉挛、拘急、抽搐的病证。“注下”,即急性下利。此处意谓火郁之发时可以出现腹泻。“温疟”,为疟疾的一个类型。《素问·疟论》云:“先热而后寒,名曰温疟。”《金匮要略》云:“温疟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温疟的临床特点主要是先热后寒或但热不寒。此处意谓火郁之发时,可以发生疟疾和温疟。“暴痛”,即突然疼痛。“腹中暴痛”,意谓火郁之发时,人体易感热邪而发生腹中暴痛。“血溢流注”,即出血。此处意谓火郁之发时,人体容易因感受热邪致血热妄行而发生出血。“精液”,此处是人体津液、血液及生殖之精的统称。气候炎热或人体里热炽盛时,人体阴精的消耗相应增加,因而阴精的储藏也相应减少。此处意谓火郁之发时,气候炎热,人体易感受热邪而发生热病,因此津液耗损。“刻”,即时刻。“刻终”,即每天时刻之终刻。每天时刻起于寅初,终于丑末。“刻终大温”,意谓半夜两点以后,天气还很炎热。“玄府”,即汗孔。“汗濡玄府”,意即汗出不止。全句意谓火郁之发时,天气十分炎热,到了半夜热仍不退,汗出不止。所以张介宾注云:“刻终者,百刻之终也。日之刻数,始于寅初,终于丑末,此阴极之时也,故一日之气,惟此最凉。刻终大温而汗濡玄府,其热可知矣。玄府,汗空也。”
“四”,即四之气。“其气四”,意谓火郁之发的时间主要在四之气时,亦即大暑以后至秋分之前,大约在农历六月中至八月中这一段时间。“四之气”,主气为太阴湿土,应该是湿气偏胜,但是由于火郁之发的原因,在四之气时,可以出现天气反热,应雨不雨,亦即前述之“湿化乃后”的反常变化。
“动”,指阳热炽甚。“动复则静”,意谓阳热过甚就要向相反方面转化,由阳动变为阴静。“阳极反阴”,意即重阳必阴、重阴必阳之谓。阳气偏胜到了极度,就一定要向阴的方面转化,这是自然变化的规律。“动复则静,阳极反阴”,意谓火郁之发时气候暴热,但炎热过甚,又会出现寒凉。
“湿令”,即太阴湿土主时之令。火郁之发,多在四气,因此“湿化乃后”。“湿令乃化乃成”,意谓如果火郁之发以后,由于阳热偏胜而出现“动复则静,阳极反阴”现象时,则湿气主时的作用便继之出现,植物仍然可以成熟。张介宾注云:“动复则静,阳极反阴,土气得行,湿令复至,故万物得以化成也。”
“华”,同“花”。“发”,指开放。“水凝”,即结冰。“焰阳”,即太阳。“午”,指南方。“泽”,即沼泽之地。春夏季节,百花开放之时,天气反常,出现了冰雪,火被寒郁,而出现火郁现象,故谓“华发水凝,山川冰雪”。但是,如果出现了烈日当空,天气炎热,预示被郁的火气即将发作,故谓“焰阳午泽,怫之先兆”。张介宾注云:“群华之发,君火二气气候也。午泽,南面之泽也。于华发之时而水凝冰雪,见火气之郁也。于南面之泽而焰阳气见,则火郁将发之先兆也。”
综上所述,火郁之时,天空曛翳昏昧,太阳反而不甚光明,炎火流行,暑热之气到来,山泽之间热如火烤,树木的津液被蒸而丧失,高屋大厦之中犹如烟熏,地面浮现如霜卤之色,池水日渐减少,苍绿色的蔓草变为焦黄,热盛风生,以致言语声音听不清,湿气后期而至。寅时应该凉爽而反大热,汗液不断从汗孔流出,这是火郁开始发作的现象。发作的时间是在四之气。动后必静,阳之极反为阴,而后湿土之气敷布,则万物因而化成。花开之时,又见河水结冰,雪霜降地,则火气正被抑郁,若见南方之池塘有阳气上腾,是其将发之先兆。火郁之发,人们多见呼吸气短,疮疡痈肿,胁、腹、胸、背、头面、四肢胀满不舒,疮疡痱疹,呕逆,四肢抽搐,骨节游走疼痛,泄泻,温疟,腹中急剧疼痛,血热妄行,出血如流,津液减少,目红赤,心中烦热,甚至昏蒙烦闷,心中懊
不宁,容易猝然死亡等。
关于火郁之治,该篇有“火郁发之”之论。“火郁”,即火郁于里。从自然气候变化来讲,夏应热而反寒,夏应长而不长,叫作火郁。从人体来讲,寒束于表,热郁于里,表寒里热,也叫作火郁。“发”,王冰注云:“发谓汗之,令其疏散也。”张介宾注云:“发,发越也。凡火郁之病,为阳为热之属也,其脏应心主、小肠、三焦,其主在脉络,其伤在阴分,凡火所居,其有结聚敛伏者,不宜蔽遏,故当因其势而解之、散之、升之、扬之,如开其窗,如揭其被,皆谓之发,非独止于汗也。”“火郁发之”,意谓人体在病因作用下,热郁于里时,在治疗上应采取发散(发汗)的方法。对此,《素问·生气通天论》有“体若燔炭,汗出而散”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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