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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讲 病机论与治疗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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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讲 病机论与治疗之要

中医学根据五运六气淫胜郁复所致的疾病症状和性质,总结出了病机学说,并且在此基础上又归纳了辨证论治的方法。内容见于《素问·至真要大论》。

一、病机十九条

《素问·至真要大论》云:“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经言盛者泻之,虚者补之。余锡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桴鼓相应,犹拔刺雪污,工巧神圣,可得闻乎?岐伯曰:审察病机,无失气宜,此之谓也。帝曰:愿闻病机何如?岐伯曰: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寒收引,皆属于肾。诸气 郁,皆属于肺。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诸热瞀瘛,皆属于火。诸痛痒疮,皆属于心。诸厥固泄,皆属于下。诸痿喘呕,皆属于上。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诸痉项强,皆属于湿。诸逆冲上,皆属于火。诸胀腹大,皆属于热。诸躁狂越,皆属于火。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皆属于热。诸病胕肿,疼酸惊骇,皆属于火。诸转反戾,水液浑浊,皆属于热。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故大要曰: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必先五胜,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此之谓也。”此段文字,后世名之曰“病机十九条”,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谈分析病机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第二部分谈分析病机的方法和步骤。

“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表述了百病皆生于天地间六气的变化。“百病之始生也”,系指人体各种疾病发生的原因。“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系指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与各种疾病的发生及气候变化密切相关。人秉天地正常之气而生存,只有正常的自然气候变化才有利于人的生存。若自然界气候变化异常,人的生命现象也就会异常。此即《素问·宝命全形论》中所讲的“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亦即《素问·天元纪大论》中所讲的“太虚寥廓,肇基化源”。鉴于人与自然界季节气候变化密切相关,故有“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之论。所谓的“病机”,意谓发病机理,也就是在致病因素作用后所产生的各种病理生理的变化。中医学对于人体各种病理生理改变的认识,是从观察分析自然界气候、物候变化与人体病候之间的相应关系总结而来的。病机十九条中这些名词是根据季节气候变化及疾病的特点演绎而来的,故中医病机学说认为,人体遭受各种致病因素产生的症状和体征,基本上都可以用风、火、湿、暑、燥、寒加以归类,故谓“百病之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这是对病因和病机密切关系的高度概括。

“盛者泻之,虚者补之”,高度概括了六气太过和不及的治疗原则,或称大法。“盛”,指六气有余。“泻”,指治疗中的泻法。“虚”,指六气不及。“补”,指治疗中的补法。全句意谓风、寒、暑、湿、燥、火六气,其临床表现为偏胜有余者,在治疗上就应该用泻法;其临床表现为虚衰不及者,在治疗上则应该用补法。这种利用药食性味之偏来矫正人体的病理变化,在治法上叫“补偏救弊”。这也是对《内经》“治诸胜复,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温者清之,清者温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润之,急者缓之,坚者软之,衰者补之,强者泻之,各安其气,必清必静,则病气衰去,归其所宗”的高度概括。

“锡”,同“赐”,给予之义。“方士”,指普通医生。“十全”,张介宾谓“无一失也”。“锡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此句是讲在临床应用上述“盛者泻之,虚者补之”这一治疗原则时,不一定收到满意效果。因为“方士”尚未具有“谨守病机,各司其职”及“工巧神圣”的诊疗技术。

“令要道必行,桴鼓相应,犹拔刺雪污”,是对高明医生(能“十全”)临床见显效的形象描绘。“要道”,即指前述“盛者泻之,虚者补之”这一治疗原则。“必行”,即一定要使这一治疗原则在治疗中取得完全满意的效果。“桴鼓”,是用鼓槌打鼓。“拔刺”,即把进入皮肤中的刺拔掉。“雪污”,即把污秽洗净。“桴鼓相应,犹拔刺雪污”,是形容在治疗上疗效显著,如同以槌击鼓,以手拔刺,用水洗污一样有把握。只有实施“盛者泻之,虚者补之”这一治疗原则,才能够达到“十全”的诊疗效果。

只有在诊断上做到准确无误,方能在临床上取得“十全”的疗效。“工巧神圣”,是指医生诊病的高明技术。关于“工巧神圣”,《难经·六十一难》云:“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而知之谓之巧。”又云:“望而知之者,望见其五色以知其病。闻而知之者,闻其五音以别其病。问而知之者,问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所在。切脉而知之者,诊其寸口,视其虚实,以知其病,病在何脏腑也。”由此可知,“工巧神圣”,系指望、闻、问、切四诊。大凡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疾病所在的称神奇的医生;通过闻诊而能知道疾病所在的是圣明的医生;通过问诊而能知道疾病所在的是良好的医生;通过切诊知道疾病所在的是能灵巧运用医技的医生。

“审察病机,无失气宜”,此句是对前句“工巧神圣,可得闻乎”的回答。“病机”,即发病机理。“无失”,即“十全无一失也”。“气”,即六气。“宜”,即适当。全句意谓要在诊断上做到正确无误,必须认真分析发病机理,掌握风、暑、火、湿、燥、寒六气的变化。

该篇继而论及病机十九条的内容,这十九条是前述“审察病机,无失气宜”精神在临床中具体运用的举例,并非人体发病的全部病机,指出了临床常见的一些病证的定位与定性问题,同时也指出了辨证论治的步骤和方法。

1.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诸风”,是指各种风病。“掉”,即抽动。“眩”,即眩晕。“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意谓抽搐、眩晕等各种风病,属于肝经病候。在五行属性上,肝属木,与六气中的风同属于一类。风主动,故肝也主动。“掉”,指人体肢体抽搐。“眩”,指人体出现眩晕,天旋地转,如坐舟车。“掉”和“眩”的症状特点是以动为主,此即《阴阳应象大论》中“在天为风,……在脏为肝”,《素问·六节藏象论》中“肝者”“其充在筋”之论。故人体肢体活动正常与否与肝密切相关,而且肢体的抽搐、瘛疭、振掉均属肢体活动障碍,故谓“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对于此条,陆懋修《内经运气病释七》有“此言肝之标为足厥阴,而其本风也”之论。

2.诸寒收引,皆属于肾

此条意谓各种寒病,例如形体拘挛等,属于肾病。“诸寒”,指各种寒病。“收引”,即痉挛、拘急。在五行属性上,肾属水,与六气中的寒同属一类。寒主凝,形体拘挛等候多与阳气不振,寒凝于内,营卫不和有关,对此,《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有“在天为寒……在脏为肾”之论。“诸寒收引,皆属于肾”,王冰云:“收,谓敛也。引,谓急也。寒物收缩,水气同也。”张介宾云:“肾属水,其化寒,凡阳气不达,则营卫凝聚,形体拘挛,皆收引之谓。”

对于此条,陆懋修有“此言肾之标为足少阴,其本寒也”之论。

3.诸气 郁,皆属于肺

此条意谓胸闷、气逆等候,多与肺失肃降有关。“诸气”,是指各种气病。“ ”同“膨”,有胀满之义,此处指胸闷、气喘。“郁”,即郁积,此处指闷堵不通。张介宾注云:“ ,喘急也。郁,痞闷也。”肺属上焦,为娇脏,乃人体五脏六腑之华盖,故各种气病,皆属于肺病。肺属金,与凉、燥同属一类。凉主收,主杀,主肃降。故胸闷、气逆等症,多与肺失肃降有关。肺为相傅之官,主治节,主一身之气。胸满、气逆属治节失调,亦属于肺病。王冰注云:“ ,为 满。郁,谓奔迫也。气之为用,金气同之。”张介宾注云:“肺主气,故诸气 郁者,其虚其实,皆属于肺。”

对此条,陆懋修有“此言肺之标为手太阴,而其本燥也”之论。

4.诸湿肿满,皆属于脾

此条意谓浮肿或胀满等病候,皆属于脾经。“诸湿”,指各种湿病。“肿”,指浮肿。“满”,指胀满。在五行配属中,脾属土,与六气中的湿同属于一类。土主湿,所以脾也主湿。浮肿或胀满等症,均属湿邪内蕴,故谓“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又因脾主运化,主敷布津液,脾的作用正常,人体津液的敷布也就正常;脾的作用失常,则津液便不能得到正常的敷布,而成痰饮,停留于表则为浮肿,停留于里则为胀满。张介宾注云:“脾主土,其化湿,土气实则湿邪盛行……脾主肌肉,故诸湿肿满等证,虚实皆属于脾。”

对于此条,陆懋修有“此言脾之标为足太阴,而其本湿也”之论。

5.诸热瞀瘛,皆属于火

此条意谓各种热病,例如头晕、眼花、心烦、抽搐等,都属于火病。“诸热”,即多种热病。“瞀”,指目眩、眼花或心绪烦乱。“瘛”,有抽搐之意。《素问·玉机真藏论》云:“病筋脉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瞀”“瘛”等症,与火的特性相类,在火气偏胜的情况下就容易发生上述病候。“火曰炎上”,所谓“炎”,即热盛,“上”,即上升。又因“火性温热”“火性明亮”“火能化物”,故热病多有发热、面赤、心烦等候,阳气亢盛于上可见头晕、眼花等症,热极生风就可有抽搐之证。

对于此条,陆懋修有“此言手少阴心经之病,热气通于心也,心,君火也”之论。

6.诸痛痒疮,皆属于心

此条意谓各种疼痛及皮肤瘙痒、生疮等症,属于心病。“诸痛”,即各种疼痛。“痒”,即皮肤瘙痒。“疮”,即皮肤生疮。心属火,疼痛、疮痒属于火热之候者居多。张介宾注云:“热甚则疮疡痛,热微则疮痒,心属火,其化热,故疮疡皆属于心也。”又因心主血,主脉,疼痛的发生多与脉道不通,血行失调有关,故《素问·举痛论》云:“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猝然而痛。”皮肤疮疡的发生也与血脉失调有关,故《灵枢·痈疽》云:“寒邪客于经脉之中则血泣,血泣则不通,不通则卫气归之,不得复反,故痛肿。”

对此,陆懋修有“此言心之标为手少阴,而其本热也”之论。

7.诸厥固泄,皆属于下

此条意谓厥证中出现大小便不通或大小便失禁等症,属于下焦疾病。“厥”,即厥证。《伤寒论》云:“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张介宾云:“厥,逆也。”“固”,即大小便不通。“泄”,即大小便失禁。“下”,是指人体下焦。盖因人体下焦的作用是“下焦如渎”“下焦主出”,大小便不通或大小便失禁均因下焦的作用丧失,水道不行。

8.诸痿喘呕,皆属于上

此条意谓各种痿证、气喘、呕吐等证,都可以定位在上焦,属于上焦疾病。“痿”,即痿证。王冰注云:“痿,谓痿弱无力以运动。”痿证的分类,《素问·痿论》有“痿躄”“脉痿”“筋痿”“肉痿”“骨痿”之不同,故云“诸痿”。“喘”,即气喘。“呕”,即呕吐。“上”,是指人体上焦。上焦是指人体心肺而言,心主血,肺主气,人体的气血运行正常与否,与人体心肺功能正常与否密切相关,故《素问·调经论》有“阳受气于上焦,以温皮肤分肉之间”之论,《灵枢·五味论》有“上焦者,受气而营诸阳也”之论。痿证在临床上虽然有多种,但从痿证的主要临床表现来看,均有肌肉不仁、肢体不用等症状和体征,而各种痿证的肌肉不仁、肢体不用,从病机来说,又均属于气血不足或失调所致,心肺为气血之主,谓“皆属于上”。

对上述二条,陆懋修注云:“此言手少阳三焦之属也。三焦之气游行上下,而治必取三焦,中安而上下皆安也。痿病心肺,厥病肝肾。”

9.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

此条意谓口噤不开,恶寒战栗,如同时有烦躁不安者,则属于火证。“禁”,同“噤”,即牙关紧闭,口噤不开。“鼓”,即鼓颔。“栗”,即寒战。“神守”,指正常的精神状态。“如丧神守”,即精神不定,烦躁不安。火的特性是炎上、温热、明亮、化物,临床病候具有上述特点者才可诊断为火证。但此处的“诸禁鼓栗”,似属寒冷,实乃真热假寒之象。而“如丧神守”又与“火性炎上”特性相类,因此烦躁不安属于火证。对此,刘河间《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病机论第七》注云:“禁栗躁急,如丧神守,悸动怔松,皆热之内作。”

对于此条,陆懋修有“此亦三焦之火独盛于中,即阳明所见真热之病,亦厥阴所见假寒之病,所以口噤肢栗,似属于寒,而实皆属于火也”之论。

10.诸痉项强,皆属于湿

此条意谓各种痉病及颈项病,其发生多与湿邪有关。“诸痉”,即各种痉病。对此,《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云:“病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赤,独头动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必 齿。”痉病常发于每年四之气太阴湿土主令之时,气候偏湿,人体容易外感湿邪发病。同时“湿”的产生又与脾的运化功能失调有关。痉病临床上以项背强为特点,而项背部分属于足太阳膀胱经循行部位。太阳五行属寒水,邪犯太阳膀胱经,太阳敷布津液功能失司,湿邪积滞,而颈项脊背强直不舒。痉病项强属足太阳膀胱经的疾病,同时与脾病湿胜有关,故谓“诸痉项强,皆属于湿”。

对于此条,陆懋修云:“此言是太阳膀胱之属也。膀胱为水湿之腑,故属于湿。”

11.诸逆冲上,皆属于火

此条意谓各种气逆上冲的疾病,在定性上多属于火。“诸逆”,指各种气逆。“冲上”,即表现为上冲。临床上表现为气逆上冲的疾病很多,如咳嗽、气喘、呕吐、噫呃及自觉其气上冲胸,所以原文谓“诸逆”。火的特性是“炎上”,气逆上冲与炎上同一性质。又因气逆上冲等病,如咳喘呕逆等,由于郁热在里而发生者多,故谓:“诸逆冲上,皆属于火。”“诸逆冲上”之病,虽然多属于火,但亦有属于虚寒者。鉴于气逆有虚有实,因而在治疗上也有补有泻,因而对于气逆冲上诸病也就不能概以火对待。

对于此条,陆懋修有“此言手厥阴心包络之属也,心包代君受邪,故亦属于火”之论。

12.诸胀腹大,皆属于热

此条意谓各种胀满或单腹胀大,一般属于热证。“诸胀”,指各种原因而引起的胀满,其中包括胸胁部胀满、胃脘部胀满、少腹部胀满。“腹大”,指腹部胀大,其中包括各种臌证。“热”,即火热之气偏胜。人体出现胀满或腹大,大都是由于相应部位有物淤积,这些积聚一般不外气、血、水、虫等类,中医学认为均属于有邪。由于气郁、气积而致胀满腹大者,属于气胀或气臌;由于血瘀、血积而致胀满或腹大者,属于血胀或血臌;由于水停水积而致胀满或腹大者,属于水胀或水臌;由于虫积而致之胀满腹大者,属于虫胀或虫臌。各种胀满之中以气胀为多见,各种臌证之中以水鼓为多见。这些疾病均属于邪气偏盛。胀满固然是邪气实,但从胀满患者整个发病过程来看,则多数又属于正气虚。气滞、血瘀、水停、虫积等均系在正虚的基础之上产生,因此胀满等病从本质上来看多属虚证或虚中夹实证。所以对于“诸胀腹大,皆属于热”之论,不可机械对待。然“诸胀腹大”诸证,积久多成热证,故“皆属于热”,当为诸证之发展趋势。

对此,陆懋修有“此言足太阴脾经之属,湿气通于脾,而化为热也”之论。

13.诸躁狂越,皆属于火

此条意谓兴奋亢进一类的病候多属火性。“躁”,即烦躁或躁动。“狂”,即发狂。“越”,即失其常度。“诸躁狂越”,是指人体在致病因素作用下所发生的狂躁现象。“火”,即火气偏胜。盖因“火曰炎上”,“诸躁狂越”的各种临床表现,从其性质上来看均属于兴奋亢进现象,与火性相似,故谓“诸躁狂越,皆属于火”。又因火与人体中的心同属一类,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上述各种临床表现如“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妄见而妄言”等,均属于神明迷乱的临床表现,亦谓“诸躁狂越,皆属于火”。躁狂现象虽然属火者居多,但有虚实之分,因此,我们临床对躁狂患者进行治疗时,当根据火的虚实辨证运用药物。

对此条,陆懋修有“此言足阳明胃经腑之属也,胃经胃腑,皆谓燥金,热甚则胃阴亡,故亦属火”之论。

14.诸暴强直,皆属于风

此条意谓各种突发性的肢体拘急强直,均属于风气偏胜,因而均可以定性为风。“暴”,指突然发作。张介宾注云:“暴,猝也。”“强直”,即肢体拘急痉挛不用。“风”,即风气偏胜。风的特性是“善行而数变”,凡属猝发性疾病都可以风定性。“诸暴强直”,是猝发性疾病,所以“皆属于风”。又因风的特性是“风主动”,“诸暴强直”属于肢体运动方面的障碍,亦“皆属于风”。

“诸暴强直,皆属于风”,以“强直”属风,当属举例而言,也有其他方面的情况。从十九条条文而论,还有三条:一条是“诸寒收引,皆属于肾”,“收引”,亦有强直、拘急之义,但这里是定性为寒;一条是“诸热瞀瘛,皆属于火”,“瘛”,亦有强直之义,但这里定性为火;一条是“诸痉项强,皆属于湿”,“痉”“项强”,均有强直、拘急、收引之义,但这里定性为湿。由此可见,同一强直、拘急、收引现象,有的是属于风,有的是属于寒,有的是属于火,有时是属于湿。同一临床表现可以有不同的病机,予以不同的定性。因此,风病的临床表现很多,不可局限于“诸暴强直,皆属于风”,但因风“善行而数变”,诸邪又多兼风证,故又有“风湿”“风寒”“风热”“风火”之证,故又可谓“诸暴强直,皆属于风”。

对此条,陆懋修有“此言足厥阴肝经之病,风气通于肝也”之论。

15.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皆属于热

此条表述了病机属于热的一些病候。“有声”,指有声音可以听到,泛指咳嗽、哮喘、呕吐、噫气、呃逆、矢气、腹鸣等等。“鼓之如鼓”,意谓敲叩患者的胸腹部可以发出中空的鼓音。“热”,指火热偏盛。盖因呕吐、呃逆、噫气、腹鸣、矢气等,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气滞或食积的情况下发生,是正气驱邪外出的一种表现。“鼓之如鼓”,说明腹胀甚重,腹胀而至鼓之如鼓,说明气体很多,邪气很盛。根据《内经》“邪气盛则实”“有者为实”的原则,此处“热”字,可作“实”解。然“诸病有声”,并非尽“皆属于热”。如《金匮要略》有“水走肠间,辘辘有声,谓之痰饮。……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的记载。

对此条,陆懋修有“此言手太阴肺经之病,诸气通于肺也,有声者,咳喘之类”之论。

16.诸病胕肿,疼酸惊骇,皆属于火

此条意谓浮肿而合并酸痛,或合并精神不宁、惊恐害怕等症状者,即属于火证。“胕肿”,即浮肿。“疼”,即疼痛。“酸”,即酸胀。“惊骇”,即惊恐害怕。浮肿,是人体在病因作用下所出现的水饮潴留的外在表现,多由肺脾肾气虚所致。上述诸证有寒有热,但临床上以热证表现者更多,如果浮肿而同时出现疼、酸、惊、骇等症状,则属热证或火证。

鉴于肺主肃降,具有通调水道的功能,故有“肺主行水”“肺为水之上源”之说。肺之通调水道功能失司,必然导致水液停滞而成胕肿。又因大肠居腹中,与肺为表里,为“传导之官,变化出焉”,大肠蕴热,亦可致肺之通调水道功能失司而出现“胕肿”等症。故陆懋修对此条有“此言手阳明大肠之病也……胃腑经热入腑,遂为火证,故属于火”之论。

17.诸转反戾,水液浑浊,皆属于热

此条表述了病机属热的另一些病候。“转”,即转筋。“反戾”,即拘挛。张介宾注云:“诸转反戾,转筋拘挛也。”“水液”,此处指小便。“浑浊”,此处指黄赤不清。“水液浑浊”,即小便黄赤,浑浊不清。转筋拘挛均属肝病、风病。肝主筋,筋脉需要阴血来濡养。在肝热的情况下,热盛可以伤阴,热极筋失所养可以生风,所以人体可以出现转筋拘挛。人体在里热的情况下,小便一般也自然变为黄赤浑浊。故刘河间有“热则小便浑而不清”之论,故谓“诸转反戾,水液浑浊,皆属于热”。然在临床中未必尽然,仅为举例而已。对此,张介宾注云:“其中亦各有虚实之不同者,如伤暑霍乱而为转筋之类,宜用甘凉调和等剂,清其亢烈之火者,热之属也。如感冒非时风寒,或暴雨之后,湿毒中脏而为转筋霍乱,宜用辛温等剂,理中气以逐阴邪者,寒之属也。大抵热胜者必多烦躁焦渴,寒胜者必多厥逆畏寒。故太阳之至为痉,太阳之复为腰椎反痛,屈伸不便,水郁之发为大关节不利,是皆阳衰阴盛之病也。水液之浊,虽为属火,然思虑伤心,劳倦伤脾,色欲伤肾,三阴亏损者,多有是病。治宜慎起居,节劳欲,阴虚者壮其水,阳虚者益其气,金水既足,便当自清。若用寒凉,病必益甚。”

盖因小肠为“受盛之官,化物出焉”,故又称“小肠主液”,有“泌别清浊”之功。心与小肠相表里,若心热移于小肠,必致小肠泌别清浊功能失司,而致“水液浑浊”。因此,陆懋修对此条有“此言手太阳小肠之病也,太阳本寒,而标则阳,故亦属热”之论。

18.诸病水液,澄沏清冷,皆属于寒

此条表述了“诸病水液”病机属寒的一些病候。“水液”,指人体中的各种液态排出物。王冰注云:“上下所出,及吐出溺出也。”张介宾注云:“水液者,上下所出皆是也。”“澄沏”,即透明而不浑浊,有别于上条“水液浑浊,皆属于热”。“清冷”,即外观无色,一片寒凉之象,故本条谓“皆属于寒”。张介宾云:“水体清,其气寒,故或吐或利,水谷不化而澄沏清冷者,皆得寒水之化,如秋冬寒冷,水必澄清也。”

《素问·逆调论》云:“肾者水脏,主津液。”《素问·水热穴论》云:“肾者,胃之关,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上下溢于皮肤,故为胕肿。胕肿者,聚水而生病也。”且五行属性上肾又属寒,故对“诸病水液,澄沏清冷,皆属于寒”一条,陆懋修注云:“此言是足少阴肾经之病,寒气通于肾也。”

19.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

此条表述了病机属于热的另一些病候。“呕”,即呕吐。“吐酸”,即吐酸水。“暴注”,即暴发性腹泻。张介宾注云:“暴注,卒暴注泄也。”“下迫”,即里急后重。张介宾注云:“下迫,后重里急迫痛也。”胃热可以使胃气上逆而发生呕吐,肝热可以出现反酸,故“诸呕吐酸”,“皆属于热”;而“暴注下迫”,多为大肠湿热下注,正气驱邪外出之象。刘河间《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云:“故吐呕吐酸者,胃膈热甚,则郁滞于气,物不化而为酸也。……暴注者,是注泄也,乃肠胃热而传化失常,经所谓清气在下则飧泄。下迫者,后重里急,仓迫急痛也。”“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意谓呕吐、泛酸、腹泻、里急后重等候,即属热证。

对此条,陆懋修注云:“此言足少阳胆经之病也,少阳相火,故属于热。”

二、辨证大法

1.“谨守病机,各司其属”

“谨守病机”,即临床辨证论治中必须认真分析病机。“各司其属”,即根据临床表现进行相应分类。分析病机主要就是进行定性定位。例如前述的“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湿肿满,皆属于脾”等,乃以五脏定病位;“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热瞀瘛,皆属于火”等,乃以六气定病性。这就是“各司其属”的具体内容。对于《素问》“病机十九条”中不言燥,陆懋修在《内经运气病释七》中释云:“以燥本属寒,而毗于寒则为寒,毗于火则即为火,《易》所以谓‘火就燥’也。况诸暴强直,风亦致燥;诸痉项强,湿亦化燥。燥无定也,则凡十九条皆可以求燥也,岂是独遗燥耶?”

2.“有者求之,无者求之”

“有”,此处指实证。《素问·调经论》云:“有者为实。”“无”,此处指虚证。《素问·调经论》谓:“无者为虚。”“求”,即追求或探索。张介宾注云:“有者言其实,无者言其虚。求之者,求有无之本也,譬犹寻物一般,必得其所,取之则易。”全句表述了临证分析病机,除了以五脏定位、六气定性以外,更重要的是还要运用八纲辨证再定虚实。

3.“盛者责之,虚者责之”

“盛”,即实证。“虚”,即虚证。“责”,与前述之“求”字义同,亦具探索之义。此句与前句“有者求之,无者求之”之义相同,求病机之实虚。只有在认真分析病机的基础上,正确地运用八纲辨证,才能对疾病本质做出正确的判断,方可确立治疗法则和处方。

4.“必先五胜”

“胜”,即偏胜。“五胜”,指五脏之气偏胜。“必先五胜”,意谓在分析病机过程中,首先要明确“各司其属”,根据患者的临床病候,进行定位定性,然后再“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分清其虚实寒热,在此基础上,还要分析这些病候是由于何脏出现了偏胜,才能做到“治病求本”。此即“必先五胜”的临床意义。

5.“疏其血气,令其条达,而致和平”

“疏”,即疏通。“血气”,指人体气血。“条达”,即气血在脏腑经脉中运行流畅,通顺无阻,无所不至。“和平”,指人体“阴平阳秘”“形与神俱”的健康状态。此句意谓如果能够认真分析病机,从辨证求本而做到治病求本,那么就能够使人体气血流畅,恢复健康。对此,王冰注云:“寒之不寒,责其无水,热之不热,责其无火,热之不久,责心之虚,寒之不久,责肾之少。有者泻之,无者补之,虚者补之,盛者泻之,居其中间,疏者(其)壅塞,令上下无碍,气血通调,则寒热自和,阴阳条达矣。”从而说明了“必先五胜”与“疏其血气,令其条达,而致和平”的关系。对此段注文,张介宾评曰:“夫规矩准绳,匠氏之法,一隅三反,巧则在人,知此文者,惟王太仆乎。究其所注最妙而人多忽者何也?余深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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