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士季目王安丰a:“阿戎了了解人意。”谓裴公之谈,经日不竭。吏部郎阙,文帝问其人于钟会,会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皆其选也。”于是用裴。
【注释】
a钟士季: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人。三国时期魏将。王安丰:王戎。
【译文】
钟会曾谈到对王戎的看法,称:“王戎聪慧懂事,善解人意。”还称赞过裴楷,说他谈起老易之理谈一天也谈不完。吏部郎的官职缺人,魏文帝向钟会打听合适的人,钟会说:“裴楷清明通达,王戎简朴省约,都是适当的人选。”于是就擢用了裴楷。
裴令公目夏侯太初a:“肃肃如入廊庙中b,不修敬而人自敬。”一曰:“如入宗庙,琅琅但见礼乐器。见钟士季,如观武库,但睹矛戟。见傅兰硕c,汪
靡所不有d。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远。”
【注释】
a裴令公:裴楷。夏侯太初:夏侯玄,字太初,沛国谯郡人。三国时曹魏玄学家。
b肃肃:恭敬的样子。
c傅兰硕:傅嘏(gǔ),北地泥阳(今属甘肃)人。三国时曹魏后期重臣。
d江
:义同“汪洋”,广阔的样子。
【译文】
中书令裴楷谈对夏侯玄的印象,说:“庄严方正,好像进入宗庙、社稷之中,并未特地叫人尊敬,可是人们自然会对他生出崇敬之情。”还曾说:“同夏侯玄见面接谈,感到好像进入宗庙,琳琅满目,只见到处是礼乐之器。见到钟会,好像到国家的武库中参观,只看见到处都是矛戟等武器。见到傅兰硕,只觉汪洋恣肆,什么都有。见到山涛,好像登上高山往下看,只觉幽深难测。”
王戎目山巨源:“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宝,莫知名其器。”
【译文】
王戎对山涛的看法是:“如同未琢之玉、未炼之金,人们都钦佩它的宝贵,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有问秀才a:“吴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b,圣王之老成,明时之俊乂c;朱永长d,理物之至德e,清选之高望;严仲弼f,九皋之鸣鹤g,空谷之白驹;顾彦先h,八音之琴瑟i,五色之龙章j;张威伯k,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衡、士龙,鸿鹄之裴回l,悬鼓之待槌。凡此诸君,以洪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玄默为稼穑,以义理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著文章为锦绣,蕴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义让为帷幕,行仁义为室宇,修道德为广宅。”
【注释】
a秀才:指蔡洪。
b吴府君:吴展,三国仕吴为吴郡太守。
c俊乂:才德出众的人。
d朱永长:朱诞,字永长,三国吴郡人,仕吴为议郎。
e理物:治理人民。
f严仲弼:严隐,字仲弼,三国吴郡人,仕吴为宛陵令。
g九皋:深潭。
h顾彦先:顾荣,字彦先,三国吴郡人。
i八音:中国乐器的统称,指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类乐器。
j五色:青、黄、赤、白、黑五色。
k张威伯:张畅,字威伯,三国吴郡人。
l裴回:通“徘徊”。
【译文】
有人问秀才蔡洪:“东吴旧时望族的后人怎么样?”他回答:“吴展,是过去吴国皇帝老成持重的大臣,也是现在清明之时的俊秀人物;朱永长,是治民最有办法的人,在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中最孚人望;严仲弼,好像鸣于九皋的白鹤,空谷中的白驹,颇具隐士风流;顾彦先,犹如乐器中的琴瑟、图案中的龙章,文采炳焕;张威伯,如同岁寒时的松柏、暗夜中的光亮,禀性坚贞;陆士衡、士龙兄弟,正如徘徊空中的鸿鹄、待敲的架上大鼓,才华横溢。这几位君子,他们把大笔当成农具,把纸张当成良田,以沉思默想为稼穑,以修明义理为丰年,以要言妙论作精华,以忠恕之道为珍宝,把写出的文章当成锦绣,将研习的五经要义作为缯帛,谨守谦虚以为荐席,坚持道义礼让以它作为帷幕,奉行仁义以它作为房室,修明道德以它作为广宅。”
王蓝田为人晚成a,时人乃谓之痴。王丞相以其东海子b,辟为掾。常集聚,王公每发言,众人竞赞之。述于末坐曰:“主非尧、舜,何得事事皆是?”丞相甚相叹赏。
【注释】
a王蓝田:王述,字怀祖,太原晋阳人,东晋官员。
b东海:王述父王承曾任东海太守,故称。
【译文】
王述年纪较大时才出名,当时有人甚至说他是傻子。因为他是东海太守王承的儿子,王导征召他做了丞相府的属官。大家经常一起集会,王导每次发言,大家都争着称赞他。坐在末座的王述说:“主公并非尧、舜,怎么可能事事都是对的呢?”王导十分欣赏他的话。
刘万安,即道真从子a,庾公所谓“灼然玉举b”。又云:“千人亦见,百人亦见。”
【注释】
a刘万安:刘绥字万安,西晋高平(今山东巨野)人。道真:刘宝,字道真,西晋将军。从子:侄子。
b玉举:玉立。
【译文】
刘万安,刘道真的侄子,就是被庾琮赞为“灿然玉立”的那个人。庾琮还说:“他在千人之中,能够轻易被看出来;在百人之中,更容易被看出来。”
王右军道谢万石“在林泽中为自遒上”a,叹林公“器朗神俊”,道祖士少“风领毛骨b,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道刘真长“标云柯而不扶疏”c。
【注释】
a谢万石:谢万,字万石,东晋陈郡阳夏人。谢裒之子,又称谢中郎。林泽:山林水泽,代称隐居之地。遒上:挺拔高迈。
b祖士少:祖约,字士少,范阳遒县(今河北涞水)人,东晋将领。风领毛骨:风姿轻举。
c标:高扬貌。云柯:高耸入云的枝条。扶疏:枝叶茂盛分披貌,比喻在高位而不炫耀。
【译文】
王羲之称赞谢万石“优游林泽之间,刚健不群”,称赞林公“胸怀远大,风度俊雅”,称赞祖士少“风度翩翩,与其骨相容貌相得益彰,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此等人物了”,赞扬刘惔“地位尊贵却不招摇”。
许玄度言:“《琴赋》所谓‘非至精者,不能与之析理’,刘尹其人;‘非渊静者,不能与之闲止a’,简文其人。”
【注释】
a闲止:闲居,安居无事。
【译文】
许玄度说:“嵇康《琴赋》中所谓的‘不是精妙绝伦的人物,不能同他分析事理’,刘惔就是那种可与之分析事理的人;所谓的‘不是沉静恬淡的人,不能和他一起闲居’,简文帝就是那种可与之闲居的人。”
初,法汰北来a,未知名,王领军供养之b。每与周旋行来,往名胜许,辄与俱。不得汰,便停车不行。因此名遂重。
【注释】
a法汰:竺法汰,东晋高僧,东莞(今属山东)人。
b王领军:王洽,字敬和,王导第三子,东晋著名书法家。历官吴郡内史、中领军。
【译文】
竺法汰刚从北方来时,尚未出名,王洽施斋供养他。王洽每逢同有交情的人来往,或者游览名胜,拜见名流,总要带他一同前往。
法汰不来,王洽就停车不走。法汰的名望也因此大了起来。
谢公领中书监a,王东亭有事b,应同上省。王后至,坐促c,王、谢虽不通d,太傅犹敛膝容之。王神意闲畅,谢公倾目e。还谓刘夫人曰f:“向见阿瓜,故自未易有g,虽不相关,正自使人不能已已h。”
【注释】
a领:兼任。中书监:中书省长官,掌管机要。
b王东亭:王珣,字元琳,小字阿瓜,东晋书法家,封东亭侯。曾任黄门侍郎。
c坐促:指座位窄小,不宽。
d不通:指相互间不交往。
e倾目:注视。
f刘夫人:谢安夫人刘氏,刘惔之妹。
g故自:确实。
h正自:只是。已:停止。已:句末语气词“矣”。
【译文】
谢安兼任中书监时,王珣有事,两人都得到中书省去一趟。王珣到晚了,座位窄小,王、谢两家虽然互不交往,谢安还是收拢双膝让王珣同坐。王珣神情悠闲自然,谢安盯着看他。回到家谢安对刘夫人说:“刚才看到阿瓜了,他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尽管王谢两族已经不来往了,但还是让人不能舍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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