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a,语音亦楚b。武帝唤时贤共言伎艺事,人皆多有所知,唯王都无所关,意色殊恶。自言知打鼓吹,帝令取鼓与之。于坐振袖而起,扬槌奋击,音节谐捷c,神气豪上d,傍若无人,举坐叹其雄爽。
【注释】
a田舍:乡巴佬,形容人土气。
b楚:粗俗。北方士人鄙视外郡,称方言为楚。
c谐捷:和谐敏捷。
d豪上:豪迈激昂。
【译文】
王敦年轻时,素有乡巴佬之称,说话口音也很重。晋武帝召集当时的名流谈论歌舞艺术,别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只有他对此一点不感兴趣,神态脸色很难看。他说自己只懂得击鼓,晋武帝就叫人给他取来鼓。他于是从座位上挥袖而起,拿起鼓槌奋力击打,鼓音节奏和谐劲捷,气概豪迈激昂,旁若无人,满座都赞叹他雄迈豪爽的气度。
王处仲a,世许高尚之目b。尝荒恣于色c,体为之弊d。左右谏之,处仲曰:“吾乃不觉尔,如此者甚易耳!”乃开后
e,驱诸婢妾数十人出路,任其所之,时人叹焉。
【注释】
a王处仲:王敦,字处仲,琅邪临沂人。为东晋丞相王导的堂兄,曾与王导一同辅佐司马睿建立东晋政权,后发动政变,史称“王敦之乱”。
b许:给予。目:品评,评价。
c荒恣:放纵。
d弊:疲困。
e后
(gé):后阁小楼,女子妾妇所居。
,旧指女子的住房。
【译文】
王敦,当时人用高尚之辞来赞扬他。他曾经放纵于声色,搞得身体虚弱疲乏。左右人劝谏他,王敦说:“我没有觉察到,如果是这样的话改正也很容易!”于是就打开后阁小楼,把几十个婢妾赶到路上,任凭她们各奔东西,当时人们对他的做法赞誉有加。
庾稚恭既常有中原之志a,文康时b,权重未在己。及季坚作相c,忌兵畏祸,与稚恭历同异者久之d,乃果行。倾荆、汉之力,穷舟车之势,师次于襄阳,大会参佐e,陈其旌甲,亲援弧矢曰:“我之此行,若此射矣!”遂三起三叠f。徒众属目,其气十倍。
【注释】
a庾稚恭:庾翼,字稚恭,东晋将领庾亮之弟,亮死,代镇武昌。后为后赵所败,病死。
b文康:庾亮,谥文康。
c季坚:庾冰,字季坚,庾亮之弟,以外戚显贵,继王导为相。
d同异:意见不同。
e参佐:部下。
f三起三叠:指三发三中。起,古时以发射为起。叠,指击鼓。古时阅兵射箭中的以击鼓为号。
【译文】
庾翼早就立下收复中原的志向,庾亮执政时,大权不在他的手中。等到庾冰做丞相时,又害怕出兵会引起战祸,与庾翼争论了很长时间,最后才达成共识发兵北伐。庾翼发动荆州和汉水地区的全部兵力,调动所有车船,率领部队驻扎在襄阳,召集所有下属,排好阵势,亲自拿起弓箭来说:“我这次出征结果如何,就看我这支箭射得怎样了!”说完连发三箭,三发三中。全军将士为之瞩目,士气高涨了十倍。
桓石虔a,司空豁之长庶也b,小字镇恶。年十七八,未被举c,而童隶已呼为镇恶郎。尝住宣武斋头。从征枋头d,车骑冲没陈e,左右莫能先救。宣武谓曰:“汝叔落贼,汝知不?”石虔闻之,气甚奋。命朱辟为副f,策马于数万众中,莫有抗者,径致冲还,三军叹服。河朔后以其名断疟。
【注释】
a桓石虔:小字镇恶,桓温之侄,官至豫州刺史。
b司空豁:桓豁,字朗子,桓温之弟。官征西大将军。长庶:指庶出的长子。
c举:指正式承认身份地位。当时庶出者必须经其父正式承认方能确立身份。
d枋头:地名,在今河南浚县西南。
e车骑冲:桓冲,曾任车骑将军,故称。没陈:指陷入敌阵。陈,通“阵”。
f朱辟:桓石虔的副将。
【译文】
桓石虔是桓豁庶出的长子,小字镇恶。十七八岁了,还没有被父亲正式承认,而家里的仆人们已称他为镇恶郎。他曾经住在伯父桓温的家里。后来跟随桓温北征到枋头,在一次战斗中桓冲陷入敌阵,桓温手下的人没有谁能前去解救他。桓温对桓石虔说:“你叔叔落入敌人之手,你知道吗?”桓石虔听后,怒气激奋,命朱辟担任副将,跃马扬鞭冲入万军之中,势不可当,径直救了桓冲回来,全军上下都为之叹服。此后黄河以北的居民就用他的名字来驱赶疟疾鬼神。
桓玄西下,入石头,外白司马梁王奔叛,玄时事形已济,在平乘上笳鼓并作,直高咏云:“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
【译文】
桓玄从西边顺江直下,攻进石头城,外面的人报告说:“梁王司马珍之叛逃了。”这时桓玄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在大船上乐鼓齐鸣,也不去追赶,只是高声朗诵阮籍的《咏怀》诗:“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意思是箫管奏出的乐曲里还有魏国时的音调,可是梁王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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