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既恨石崇不与绿珠,又憾潘岳昔遇之不以礼。后秀为中书令,岳省内见之,因唤曰:“孙令,忆畴昔周旋不a?”秀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于是始知必不免。后收石崇、欧阳坚石,同日收岳。石先送市b,亦不相知。潘后至,石谓潘曰:“安仁,卿亦复尔邪?”潘曰:“可谓‘白首同所归’!”潘《金谷集诗》云:“投分寄石友c,白首同所归。”乃成其谶d。
【注释】
a畴昔:以往。周旋:交往。
b市:古代处决犯人行刑的地方。
c投分:志趣相投。
d谶:应验吉凶的话语。
【译文】
孙秀既记恨石崇不肯将绿珠给自己,又怨恨潘岳过去对自己不以礼相待。后来他担任了中书令,潘岳在官府中见到他,便问他:“孙令,还记得我们过去交往时的情形吗?”孙秀说:“牢牢记在心中,没有一天能忘记!”潘岳由此得知逃不过这场祸事了。后来孙秀逮捕了石崇和欧阳坚石,同一天也逮捕了潘岳。石崇先被送到刑场,还不知道潘岳也将遇害。潘岳随后被押来了,石崇对他说:“安仁,你也是这样吗?”潘岳说:“可以说是‘白首同所归’(白头之后一同归去)。”潘岳的《金谷集诗》中曾经说:“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竟然一语成谶。
刘玙兄弟少时为王恺所憎a,尝召二人宿,欲默除之b。令作坑,坑毕,垂加害矣c。石崇素与玙、琨善,闻就恺宿,知当有变,便夜往诣恺,问二刘所在。恺卒迫不得讳,答云:“在后斋中眠。”石便径入,自牵出,同车而去,语曰:“少年何以轻就人宿?”
【注释】
a刘玙兄弟:刘玙、刘琨。刘玙,字庆孙,有才名,历官宰府尚书郎、散骑侍郎。刘琨,字越石,西晋政治家、文学家,曾为“金谷二十四友”之一。
b默除:秘密杀掉。
c垂:接近,将要。
【译文】
刘玙、刘琨兄弟二人年轻时被王恺所憎恨,一次王恺请他们两人到家里来住宿,想乘机秘密杀掉他们。王恺让人挖坑,挖好后,就准备把二人填进去埋了。石崇一向与刘玙、刘琨友好,听说他们俩到王恺家住宿,知道要有变故,就连夜前去拜访王恺,问二刘在哪里。王恺仓促慌乱之间无法掩饰,只好回答道:“在后面书斋中睡着了。”石崇就直接进去,拉出兄弟二人,一同乘车而去,途中教训刘玙兄弟说:“年轻人怎么能轻易到别人家睡觉呢?”
王右军素轻蓝田a。蓝田晚节论誉转重,右军尤不平。蓝田于会稽丁艰,停山阴治丧。右军代为郡。屡言出吊,连日不果。后诣门自通b,主人既哭,不前而去c,以陵辱之。于是彼此嫌隙大构。后蓝田临扬州,右军尚在郡。初得消息,遣一参军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使人受意失旨,大为时贤所笑。蓝田密令从事数其郡诸不法,以先有隙,令自为其宜。右军遂称疾去郡,以愤慨致终。
【注释】
a蓝田:即王述,西晋太原人,袭封蓝田侯,故称。
b诣门自通:登门自己通报去吊唁。
c不前而去:不上前吊唁慰问就离开了。
【译文】
王羲之一向轻视王述。王述晚年的声望反而越来越高,王羲之心中更为不平。王述在会稽内史任上遭遇母亲亡故,留在山阴为母守丧。王羲之代理会稽内史一职,嘴上屡次说要去吊唁,但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去。后来终于去了,到门前自己通报来吊唁,但听主人哭,他却不进去哭吊就走了,以此来羞辱王述。从此两人的仇怨更深了。后来王述出任扬州刺史,王羲之还在会稽郡任上。刚得到消息,就派一名参军到朝廷去,请求朝廷把会稽郡从扬州分出来,另外设置越州。所派之人领会错了意图而导致事情没办成,结果被当时的贤达大加讥笑。王述暗中令属官列举会稽郡中种种不法行为,上奏朝廷,因为先前两人结下仇怨,朝廷就让王羲之自己看着办。王羲之于是称病离职,因愤恨感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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