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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艺第二十一

陵云台楼观精巧a,先称平众木轻重,然后造构,乃无锱铢相负揭b。台虽高峻,常随风摇动,而终无倾倒之理。魏明帝登台,惧其势危,别以大材扶持之,楼即颓坏。论者谓轻重力偏故也。

【注释】

a陵云台:楼台名,在河南洛阳,今不存。楼观:泛指楼殿之类的高大建筑物。

b锱铢:指极微小的重量。负揭:指上下出入。

【译文】

陵云台的楼台观舍结构设计十分精巧,建造前先称量所用木材的轻重,然后建造构筑,竟然没有丝毫误差。楼台虽然高峻,常常随风摇晃,但决不可能倒塌。魏明帝登上楼台,害怕楼台倒塌,就另外用大木材来支撑它,结果楼台立即就倒塌了。有人议论说这是受力失去平衡的缘故。

韦仲将能书a。魏明帝起殿,欲安榜b,使仲将登梯题之。既下,头鬓皓然,因敕儿孙勿复学书。

【注释】

a韦仲将:韦诞,字仲将,京兆杜陵(今属陕西)人,仕魏至光禄大夫。善楷书,魏宫观多其所题。

b安榜:安放匾额。榜,匾额。

【译文】

韦诞擅长书法。魏明帝盖了一座新宫殿,想安放匾额,让韦诞登上梯子去题写。题好字下来后,韦诞两鬓全都变白了,为此他告诫儿孙们今后不要学书法。

戴安道就范宣学a,视范所为,范读书亦读书,范抄书亦抄书。唯独好画,范以为无用,不宜劳思于此。戴乃画《南都赋图》,范看毕咨嗟,甚以为有益,始重画。

【注释】

a范宣:字宣子,东晋陈留人。性喜隐遁,不就征辟。言谈不涉老庄,以讲授儒学为业,精于“三礼”。

【译文】

戴逵向范宣求学,效仿范宣的所作所为,范宣读书他也读书,范宣抄书他也抄书,只是戴逵喜爱绘画这一点,范宣认为没有什么用处,不应该在这方面费神。戴逵画了一幅《南都赋图》,范宣看完后赞叹不已,觉得很有益处,这才重视绘画。

顾长康画裴叔则a,颊上益三毛b。人问其故,顾曰:“裴楷俊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c,殊胜未安时。

【注释】

a顾长康:顾恺之,字长康,晋无锡人。曾为桓温、殷仲堪参军,后官至散骑常侍。博学有才气,尤善绘画,著有《论画》《魏晋胜流画赞》《画云台山记》三篇画论传世,他提出的“迁想妙得”、“以形写神”等著名论点,对中国绘画的发展有着深远影响。

b益:添加。

c定:确实。

【译文】

顾恺之给裴楷画肖像,在脸颊上多画了三根胡子。有人问为啥这样画,顾恺之说:“裴楷俊秀清朗有识见,这三根胡子正是他才识的外在标志。”看画的人对画仔细研究,确实觉得增加三根胡子有了神韵,远远超过没有增添时的样子。

王中郎以围棋是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

【译文】

王坦之认为下围棋好比安坐隐居,支道林认为下围棋是用手交谈。

顾长康好写起人形a,欲图殷荆州b,殷曰:“我形恶c,不烦耳。”顾曰:“明府正为眼尔。但明点童子,飞白拂其上d,使如轻云之蔽日。”

【注释】

a写:描摹。

b殷荆州:殷仲堪,陈郡长平人,东晋末年重臣,官至荆州刺史。

c形恶:形象丑陋。殷仲堪瞎了一只眼睛。

d飞白:中国画的一种笔法,笔势露白,落墨中空。

【译文】

顾恺之喜爱画人物肖像,想给殷仲堪画像,殷仲堪说:“我相貌丑陋,就不麻烦你了。”顾恺之说:“大人只是因为眼睛的缘故罢了,只要醒目地点上瞳仁,用飞白的笔法在上面轻轻掠过,像轻灵的白云挡住太阳一样就可以了。”

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精a。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蚩b,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注释】

a目精:瞳孔。

b妍蚩:美丑。

【译文】

顾恺之画人物肖像,有的几年都不点上眼珠。有人问他为什么,顾恺之说:“人的形体美丑,原本就无关神妙;表现人的神韵,正在眼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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