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黜免第二十八

诸葛厷在西朝a,少有清誉,为王夷甫所重,时论亦以拟王。后为继母族党所谗,诬之为狂逆。将远徙b,友人王夷甫之徒诣槛车与别。厷问:“朝廷何以徙我?”王曰:“言卿狂逆。”厷曰:“逆则应杀,狂何所徙?”

【注释】

a诸葛厷(gōng):字茂远,琅邪人,官至司空主簿。西朝:指西晋。

b远徙:古代的一种流刑,指把犯人发配到边远地区。

【译文】

诸葛厷在西晋,从小就有良好的声誉,深为王衍器重,当时的舆论也把他和王衍相提并论。后来他被继母的同族人迫害,被诬陷为狂放叛逆。他即将被流放到很远的地方,友人王衍等到囚车前为他送别。诸葛厷问:“朝廷为什么要流放我?”王衍道:“说你狂妄叛逆。”诸葛厷说:“叛逆就应当被杀头,可狂妄为什么要流放呢?”

桓公入蜀a,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注释】

a入蜀:指桓温于晋穆帝永和二年(346)出兵攻蜀。

【译文】

桓温率兵进攻四川,行军到达三峡中,部下有人捕捉到一只小猿,那只小猿的母亲沿岸哀哭号叫,跟着船跑了一百多里路也不肯离去,最后终于跳上船,一上船就立刻气绝。剖开母猿看它的腹内,肠子都一寸寸地断了。桓温听到此事后大怒,下令罢免那个捕猿人的职务。

殷中军废后,恨简文曰:“上人著百尺楼上,儋梯将去a。”

【注释】

a儋:通“担”,肩扛。将,拿取。

【译文】

中军将军殷浩被免去官职以后,憎恨简文帝,说:“让人上到百尺高的楼上,又把梯子撤去了。”

邓竟陵免官后赴山陵a,过见大司马桓公。公问之曰:“卿何以更瘦?”邓曰:“有愧于叔达,不能不恨于破甑b。”

【注释】

a邓竟陵:邓遐,字应远,曾任竟陵太守,故称“邓竟陵”。陈郡(今河南淮阳)人。东晋猛将,数从桓温征伐。

b甑:蒸饭用的炊具。

【译文】

竟陵太守邓遐被罢免官职后去拜谒简文帝的陵墓,临行前到大司马桓温处告别。桓温问他说:“你为什么越来越瘦了?”邓遐说:“我惭愧自己不如东汉名士孟叔达,不能做到像他那样打破了甑而不遗憾。”

桓宣武既废太宰父子a,仍上表曰:“应割近情,以存远计。若除太宰父子,可无后忧。”简文手答表曰b:“所不忍言,况过于言?”宣武又重表,辞转苦切c。简文更答曰:“若晋室灵长,明公便宜奉行此诏;如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桓公读诏,手战流汗,于此乃止。太宰父子远徙新安。

【注释】

a太宰父子:指司马晞与其子司马综。司马晞,字道升,简文帝司马昱之兄,官至太宰。

b手答表:指亲自批复奏表。

c苦切:恳切,迫切。

【译文】

桓温罢免了司马晞父子的官职后,继续上奏说:“皇上应当割断亲属近情,以便成全保存国家的长远之计。如果除掉司马晞父子,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简文帝批复奏章说:“罢黜太宰父子已是我不忍心说的话,何况要做比这更加过分的事呢?”桓温再次上奏,言辞更加迫切。简文帝又批示说:“如果你认为晋朝国运绵延长久,就应当遵照诏令去执行;如果你认为晋朝气数已尽,请允许我给贤能之人让位。”桓温读了诏书,两手发抖,浑身汗流,这才停止了迫害太宰父子的行动。司马晞父子被远远地流放到了新安。

桓玄败后,殷仲文还为大司马咨议a,意似二三,非复往日。大司马府听前有一老槐b,甚扶疏c。殷因月朔,与众在听,视槐良久,叹曰:“槐树婆娑,无复生意!”

【注释】

a殷仲文:殷仲堪从弟,妻子为桓玄姐。

b听:通“厅”,指厅事,厅堂。

c扶疏:枝叶错落松散。

【译文】

桓玄篡权失败后,殷仲文回京担任了大司马的咨议,心意不定,不再像往日那样干练果决了。大司马府厅前有一棵老槐树,枝叶非常稀疏。殷仲文因月初和大家在厅内办公,他看了槐树很久,感叹说:“槐树枝叶散乱,没有恢复生机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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