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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馀春三记

惜馀春情形,除前记外,当时座上客中,不少特有风趣者,亦不可不记。

(一)薛万岁,乃是一位老秀才,每日晚间,必烧酒四两,喝得醺然大醉,醉后便哼着京戏中道白:“皇帝万万岁,小的天天醉。”人因呼为万岁。

(二)刘大令,此人确曾做过大令,可是性情暴躁,既逐其子,复遣其妾,便独自过活。每日三餐,几乎都在惜馀春,且任意饮啖,一餐即费一元左右,俱是现金交易,断不记账。并因家中无人,所有存款及收租的经折,一概卷在马蹄袖中。

(三)金三花子,彼之家境很好,但所穿衣服却极破烂,家中人偶或为其添制新衣,即随时当去卖去,自称是花子命。以其行三,故有三花子之称。

(四)汪大头,雅善唱戏,同辈如饷以香烟一枝,即可唱大曲一支,自命是汪桂芬派,人因呼为大头。亦善诗歌,惜有阿芙蓉癖,穷困至于时时挨饿。其长衫只是搭在左臂上不肯穿起,问其原因,则谓:“我的长衫是擦酥的,一碰就散了!”

(五)蒋门神,是一位医生,平生并不善棋,但当他人着棋时,则必信口插嘴。着棋者如加以制止,便更起劲,一时以手作势,乱指盘上,人家即报以恶声,亦不生气,依旧插嘴。因其身材很高,人因呼为门神。

(六)王老太,已七十馀岁,脸上却极红润,或谓其面似桃花,她说:“四字不类近体诗句。”人因添上“王老太”成七言一句。性喜与人打闹,并常用旱烟袋烫人。人因其老,不便还手,即格格作鹭鸶笑,宛如小儿。

(七)郭呆子,业医又兼教馆,家住念四桥,自号念四桥头客。每日午后三时入城,十时出城,如遇城门关闭,便整夜坐在惜馀春。因其好淌口水,人多呼为呆子。或更作一联赠之:“念四桥头,吟诗作对;十九阿鼻,教馆行医。”

(八)短张,此人是一秀才,因身材矮小,群呼短张。特好用假典欺人,人或问其出处,便笑谓:“何必认真!”

(九)南斗北斗,王、瞿二人,均六十馀岁,常川对坐在柜台外一张桌子上,却彼此不交一语。瞿性诙谐,人称南斗;王姓肉头,人称北斗。

此外得附带说及者,惜馀春座上客也曾组织一同乐会。参与者必须起一别名,并须名姓相关。如先大外祖臧宜孙先生改名臧获,此外吉亮工先生改名吉利,宣古愚先生改名宣布,孔小山先生改名孔方,谭亦伟先生改名谭闲,季先生金萍改名金钱,即连主人驼翁也改名高兴了。

(《申报》1947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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