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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绿杨村

扬州城外的茶社与游客能发生亲密关系者,如绿杨村、香影廊、庆升、冶春,都在北郭的吊桥两侧。以过去情形论,青年人及妇女们多喜欢到绿杨村去,而老年人便乐于留在香影廊,该是因为香影廊的历史悠久,命名典雅,易于使彼等发抒怀古的幽情之故。

王渔洋的《红桥怀古·浣溪沙》词有云:“北郭清溪一带流。红桥风物眼中秋。绿杨城郭是扬州。”像是绿杨乃扬州特有的标识。扬州既称为绿杨城郭,自然宜乎有一绿杨村茶社以资点缀。

不过昔日的绿杨村与现时的绿杨村显有不同之处。昔日的绿杨村,几乎全部笼罩在柳烟中,每于树梢高悬白色布旗,写着鲜红的“绿杨村”三字,遥遥看去,颇令人有“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之感。记得先父曾指此“绿杨村”三字,问笔者“白旗红字绿杨村”可对何语,当时苦思不得,先父笑谓,可对“青石蓝书丹桂岭”。可惜至今笔者还不知丹桂岭是在何处。

绿杨村面临城河,邻近红桥,后面土岗,便是通行大道,四围无墙,仅于入口处横架一木牌,写有“绿杨村”三字,这就算是招牌了。过此有一小板桥,每当暮色已至,游客散去,小立桥头,低吟着“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词句,一时会添得不少的诗情画意。

渡桥后,沿河有一条短短土路,尽是停泊着大小游船,比较姣好的船娘多在这里等待着顾客。另一面是短短竹篱,竹篱之内,有一土丘,并且有亭翼然。土丘上下,杂植竹木,许多人都喜逗留在那里,躺在藤椅上,一壁品茗,一壁从绿阴缺处闲觑着河上的游船,会忘却时光的飞逝,也会忘却人世的纷扰。这是绿杨村最幽雅处,也正是绿杨村最引人入胜处。

此外,由小桥下引水入内,成一小小荷池。荷池的北面,有几间矮屋。每间朝南,都是短短的栏杆,里面放着竹制的桌椅。从这里面,可以看到往来于绿杨村的茶客,也可遥遥地看到河上的游船。这是携带眷属的人们喜欢逗留处所,也是情侣喁喁细语的乐地。土路尽处更有一座极大的敞厅,靠河的一面可以垂钓。稀疏的钓竿衬映在绿水的上面,在垂钓者固有濠梁之乐,而在游客见之,亦觉风雅宜人。其馀还有些别个卖茶的房屋,只是都在里身,与河上相隔较远,从游赏的观点上论,总不及上述三处的。

可惜这些情形都成过去了。绿杨村里的短短土路,已变成行人大道,不见小桥,也不见竹篱。竹木被砍伐得很多,更无杨柳笼烟,加以临河一面,围以短垣,偶入其间,固是一派萧条景象,更有郑板桥所谓“见天不大”之感。据云抗战以后,已经换了主人,或者新旧主人的心襟互异,这才使得绿杨村大异旧观,固不仅因为乱离的关系罢!

(《申报》1947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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