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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园

幼年嬉游之地,到了伤于哀乐的中年,总会时时在念。偶或还乡复经其地,见到景物全非,更易于发生沧桑之感。在昔扬州旧城七巷的倒城旁,原是一片的荒烟蔓草。到了前清宣统末年,曾有人在那里建筑房屋,创设大同戏馆,一时也还锣鼓喧阗,仕女杂沓。可是为时极短,即遇光复,戏馆也便闭歇。房屋为风雨所侵袭,时日既久,便觉颓败不堪。隔了好几年以后,才为一些人集资购去,围以短墙,栽种了许多树木,并略建亭台,衬以假山,名为翠园。其时新城仓巷岭南会馆邻近,有一盐商休息的处所,名为小花园。在这小花园中,每天都有人宴集。在宴集时征歌选色,珠围翠绕,真个是销魂之地。翠园之成,似乎很受了小花园的影响。不过小花园一直到闭歇,始终是盐商的俱乐部,而翠园却曾开放卖茶,所卖点心,以盒子酥最好。因为地方相当大,房屋不多,兼以花木扶疏,颇令人生城市山林之感。靠近翠园有一板桥通柳巷,此桥因即名为翠园桥。可是扬州旧城茶社,生意总不会怎样发达,因而翠园开放卖茶,不久以后,也就步戏馆后尘而闭歇了。

翠园闭歇以后,也曾有一度租给扬州盐务稽核所里日本派来监督的人高洲,因为高洲有包车,往来于小板桥感到不便,就改为砖桥。到了稽核所另建新屋,高洲又离扬,于是翠园又变成极冷落的地点。在翠园未有以前,曾与小友在那里放风筝。翠园开放卖茶以后,也曾随着家长去吃茶。及至高洲寄住其中,门虽设而常关,偶经其地,便只好从短墙外眺望着里面婆娑的树木,疏落的亭台。

谁知这翠园在沦陷期间又换了主人,一时土木大兴,竟将翠园改建得极为华丽,变成一座私人花园。因为新主人是熊氏育衡,翠园既改为衡园,连翠园桥也就有人勒石桥上,改为衡园桥。到了胜利以后,衡园一再为军事机关借用着,据说将来要改为县参议会,大约衡园即当变为历史上的名词。至于衡园桥在最近又恢复原名翠园桥,可是翠园已没有了。翠园的一切景色,只是给一班中年人留下一段回忆而已。

据说,翠园改为衡园时,园中曾有两株极名贵的牡丹,一红一白,每开花必数百朵,干有碗粗,是数百年物,原栽在东关街陈某花园中,后为熊氏移来。熊氏离扬后,此两株硕大无朋的牡丹也不知何在,荣枯存殁,莫能得其消息,或者和翠园遭遇到同样的摧残了。

(《申报》1947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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