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弱点
在最后一章,我想看看在过去一万年里,人类彼此之间以及人类与地球之间相互作用方式中存在的缺陷。我希望借此找到我们在未来应该做出改变的方向。人类历史上不乏严重的错误案例,无论是疏忽导致还是故意为之,正如预期的那样,它们清楚地体现了贪婪、自私以及对财富和权力的渴望等所有潜在的人性缺点。从积极的方面来看,这些缺点推动了技术和科学进步,但往往也无视他人与地球环境。我们专注于短期收益,缺乏对长期后果和规划的远见。在过去,世界人口较少,我们对不同物种的动物的影响似乎并不明显。如果每一代人的寿命只有30年,而世界总人口数只有几万,那么我们对一个古老物种的毁灭性影响可能并不明显。然而,如果这些生物的数量有限且成熟期长,它们就难以在人类的捕食中生存下来。现代人口数已接近80亿,我们的粮食消费量飙升了100多万倍,因此我们将需要越来越多的粮食和其他资源。
我们无法扭转过去的错误,但可以从中吸取教训。随着当前破坏环境的行为越来越严重,我们可能会将人类推入灭绝物种的名单。从时间尺度上来看,这有可能祸及我们的子孙后代。要做出改变,并从毁灭地球转变为真正关爱地球,为了我们自己以及所有其他动植物的生存,去保护地球,这是一个艰巨的挑战。现在可能为时已晚。就可用地表而言,我们目前将大约四分之一的土地用于农业,大约四分之一的土地用于建筑。人类的生存压力非常大,甚至连沙漠都被深层自流井灌溉,形成了一片片巨大的圆形田地。这只是一个短期的选择,因为不仅仅是沙漠,我们正在利用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地下水。在英国,这些地下水来自上一次冰河时期。它得不到补充,而且数量正在明显减少。
为了种植经济作物、动物饲养或养牛,原始森林正在被摧毁。我们应该记得,北非一个小小的气候变化阻碍了每年的季风,并在几十年内迅速将肥沃的大草原转变为撒哈拉沙漠。我们正在破坏亚马孙河流域和太平洋的森林,这可能会导致同样的后果。这是一条危险的乃至灾难性的不可逆路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这些森林是氧气的主要来源。我们必须立即改变态度,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
长寿的新模式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促进人口增长的一个重要因素是预期寿命的增长,近两百年来,人类的平均寿命有了显著增加。令我惊讶的是,由于儿童死亡人数减少、生活条件改善和医疗技术进步,这一数字最近开始飙升。图19.1描绘了英国人均预期寿命受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在20世纪20年代初,人口预期寿命有所下降,但在战争或瘟疫之后通常会出现婴儿潮。到2020年,人口预期寿命已超过80岁。女性的预期寿命略高于男性。对英国这样的国家来说,人口存活率不断增长,从而使总人口数明显增加。有些人无法参与工作和为经济做出贡献,反而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进行医疗保健,这类人的比例也在不断提高。这是一个普遍的模式,但它会因相对财富、工作类型和社会阶层的不同而产生巨大的差异。目前尚未出现明显的停滞期。在过去的70年里,寿命超过100岁的人数从大约100人增加到大约14000人。这只是人口的一小部分,却是一个明显的转变。目前死亡率的趋势是在90岁呈指数级下降,90岁的老人中只有一半人能够活到91岁,在91岁的老人中,只有一半人能够活到92岁,以此类推。这为寿命预测设定了一个上限。

图19.1 英国人均预期寿命
注:英国人均预期寿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现了低谷。男性和女性的数量、背景财富、工作等都包含在这一总体估计中。它只反映了过去的数据和未来的推测,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人均预期寿命有可能在近期进入停滞期。
图19.1应被视为发达国家的上限。人均预期寿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和社会的贫富分布情况。美国的预期寿命比英国的预期寿命短,尽管前者在医疗保健方面的支出更高。但这种支出只用于有限的部分人口。这种差距与财富和种族密切相关。引起全球关注的是,非洲人口众多,但到目前为止,其人均预期寿命为全球最低,目前许多非洲国家的预期寿命只有50岁左右。随着医疗保健条件的改善,非洲的人口总数将迅速增长,老年人数将增加,因此需要更多基础设施来应对日益增加的老年人。
对于图19.1所展示的数据,我们需要非常仔细地进行解读。只有在不受其他因素限制的情况下,这些图才有意义。如果互连部分的规模无法支持其中耗散的功率,“芯片中晶体管”的数量就会达到上限。解决方案是将晶体管转移到几个处理芯片上。虽然这一点显而易见,且电子工程师可以预见,但不准确的营销炒作总会给公众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图19.1也有类似的缺陷。医学界和政府可能会以此会证据,证明他们正在延长预期寿命。事实上,我怀疑这是对预期寿命的严重高估,因为它未包含未来战争、流行病或其他全球性事件(如不同国家的经济崩溃)所造成的后果。
图19.1表明,如今70多岁老年人的预期寿命已经超出了他们出生时(1950年前后)的预测。我们不应该用当前的观点来看待过去。同样,图19.1所示数据以历史为基础,因此无法解释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例如最近肥胖率上升和随之而来的所有健康问题。
解决人口过剩问题
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减少世界人口,需要以非常明确的步骤来规划这项全球性难题的解决方案。我们的目标不仅是降低增长率,还要切实地逆转这一局势,使总人口减少数十亿!最好不是通过世界大战或重大流行病。关键问题是,人口减少与所有国际化的工业和商业战略完全相反,后者需要不断扩大的市场来驱动。这些工商业的战略不仅需要更多人口,还要让我们相信自己需要新产品,即使新产品未必优于以前的产品。市场不鼓励产品的维护和长期使用,反而鼓励浪费和破坏有限资源的行为。不用我说大家也能注意到,所有主要的文化社会都缺少节约资源的政治举措,政府和行业缺乏重新评估的动力,哪怕已有数百万人意识到重新评估的需要。在强调必须攻克的问题时,保护、回收等理想主义方法是有价值的,但这些活动的规模和影响仍然很小,在一些看似发达的国家根本不存在。
就废弃物而言,我们以20世纪50年代出现的塑料为例,这是一个毫无争议的例子。塑料的使用非常普遍,甚至在超市里,那些天然带有保护外层的蔬菜也被包上了塑料。英国一些城市曾尝试过塑料回收,但数百万吨塑料污染了街道、乡村和海洋(英国每年约有2000万吨塑料垃圾)。经过一个炎热的周末,海滩上的景象可以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使用海滩的人有多么自私和冷漠。海洋中的垃圾集中在赤道无风带,每平方英里有多达一百万个碎片。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垃圾总计有数百万吨。有趣的是,最近针对更精细粒度的分析(2020年)表明,破碎的颗粒物普遍存在于我们所食用的许多鱼类体内。事实上,海洋中塑料的总含量至少是原始估计数值的两倍。它大大减少了我们可以捕获的鱼类和甲壳类动物的数量。海洋鱼类的体内不仅有塑料颗粒,还有用于塑料强化的玻璃微珠,而且它们也出现在根茎类蔬菜、苹果等水果中。
对于动物的死亡,我们的反应大多只是同情,由此引发的行动较少,但事实上,它对人类的威胁可能会导致一系列反应。我一直在想,对人类进行更加精密的研究,能否在人体中发现相同的污染物。不幸的是,开始撰写本章后,我找到了一份2020年的最新数据,数据显示,塑料和其他残留物永久污染了许多人体器官,并且其尺寸远小于人类发丝的直径。颗粒尺寸大到几毫米,小到10纳米(10-9),它们可以轻松穿过任何动物的血液/大脑屏障。由此推断,它可能是导致大脑退化和痴呆等人类疾病的一个因素。
从缺陷的程度来看,过度增长的世界人口,加上对其他物种和地球的破坏,这是迄今为止我们能想到的最严重问题。我们面临的难题是“我们能做什么”以及“我们能否实施充分的变革”。降低人口增长率和总人口数会遭到强烈的抵制。来自商业上的反对必然非常坚决,在许多文化中,限制出生率也会遭到强烈反对。主要问题在于,没有一个有效的方法可以在50年内减少人口。如果不能通过和平且可控的方式减少人口,那么本世纪内可能会自然发生导致人口减少的事件,全球战争和大规模饥饿将带来更大的戏剧性后果。
我看到了一个包含两个步骤的议程。首先是找到一种能够养活现有人口的方法,在许多情况下,现有人口会继续存活80年。第二步是找到适度的可接受的方法来抑制和减少人口数量的进一步增长。如果我们能够减少所种植的作物,做到物尽其用,而不是将过剩的农作物扔掉,那么第一阶段有可能实现。未被使用的作物数量占总量的50%到75%!英国家庭的浪费率超过30%。谨慎地减少过剩的生产与购买,可以支持未来增长的部分人口。但这只是一时之法,我们还需要采取长期措施,切实地降低人口增长率和总人口数。第一步基本掌握在当代成年人手中。第二步对其子孙后代来说更为重要。
如何采取必要的行动,有关这方面的建议变化无常且多有争议,为了推动这项重大举措,我总结了表19.1,其中包括一些目标和想法。我希望能够讨论和实施一些经过充分考虑的最佳方法。表中第一步采取的行动是保证当前的人口与年轻人不会挨饿。我们需要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大力减少垃圾的产生,并停止破坏自然资源。这些不是理想主义的目标,而是生存的基本要求。
表19.1 变革与生存的目标

英国有数百家慈善机构,他们会将未使用的超市食品提供给当地穷人和无家可归者。这一举措确实很好,也很有价值,但政府应该利用这个机会,从食物链的各个环节来帮助当地农民,从食物的输入端开始解决浪费问题,使超市食品的保质期更符合实际,并使公众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浪费的物质数量(哪怕只是让他们认识到浪费问题)。千禧一代可能觉得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定量配给政策匪夷所思,但人们确实依靠这样的政策活了下来,而且没有超重,看起来非常健康。当时的限制非常极端,但适度的限制有益于人的健康,并且大大减少了浪费、对土地的占用和对卫生服务的需求。
关注粮食和土地使用,我们就会发现,为了增加棕榈油和牛饲料等作物的产量,我们对森林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别忘了,森林可以制造氧气。棕榈油可能很好,但一些根本用不着棕榈油的产品也被默认加入这种物质。适量食用牛肉也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人们食用了过量的牛肉和其他肉类食品。在美国餐馆,我可以选择400克、800克或1200克的牛排(分别约等于1磅、2磅或3磅)。对一个人的身体健康来说,这样的肉类摄入量过多且有害,它对土地利用也非常不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每周的肉类配给总量不到400克)。
前文提到,从小麦到水稻,在广阔的土地上种植单一农作物,同时施以农药和化肥,这种商业行为只能让农民获得短期收益。农民不得不依赖农业综合企业的化学制品,农作物的产量下降,收入减少,并对当地动物和昆虫等生物造成永久性的伤害,而这些动物和昆虫能够使土壤肥沃并保持土地的肥力。大多数千禧一代都不知道,正是这种行为导致了美国的沙尘暴,也不知道这些问题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出现,他们也不清楚蜜蜂的灭绝意味着许多果园现在都要依靠人工授粉。
我相信,我们可以在人口增加的情况下养活更多的人,同时不增加土地占用面积,这将带来非常积极的好处,即发达国家的居民会更健康、更苗条,而全球范围内的饥饿和营养不良状况将得到改善。
另一个显而易见并且有充分证据支撑的因素是,在全社会教育水平有所提高的地方,特别是在男女教育水平同时提升的情况下,人口的出生率通常会下降。这既适用于欠发达国家,也适用于工业国家。日本可能是一个极端的例子,日本女性的受教育程度较高,并在商业活动中占据稳固的地位,整个国家的新生儿数量大大减少。从工业方面来说,日本非常成功,在人均预期寿命方面也名列前茅。事实上,全球生育率已从1960年每位妇女养育4.5个孩子下降到2020年的2.5个左右。我们很难通过这一变化来推断未来,而且人们对生育率和可取性方面的意见也千差万别。例如,我曾看过一篇文章,预测到2100年,平均每位妇女生育子女数量将低至1.5个,文中称这将是一场灾难。为了强调这种偏见,作者在表示未来日期的坐标轴上做了手脚,缩短了刻度间距,从而使表示未来的曲线被扭曲和缩短。因此曲线出现了陡然下降的趋势。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作者建议努力提高出生率和鼓励移民,以维持商业市场。文章还表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口数量将增加两倍,达到30亿人左右。
我们可以写一个愿望清单,列出全球需要进行变革的方面,这很容易。但这些变革的实施及其操作细节则完全是另一回事。然而,我们现在必须从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转向艰苦卓绝的变革实践,改变人类社会迄今为止的运作方式。我的清单会优先考虑食品和消费品的使用情况,这样至少可以养活快速增长的人口。激励人们行动起来,关注健康,这样可以大大减少国家卫生和医疗服务的负担。此外必须解决药物滥用、暴饮暴食和缺乏体育锻炼的问题。在这一切行动中,教育至关重要,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必须接受教育,在教育方面实现男女平等,人人平等,不分阶级或种族。
真正具有挑战性的步骤是推动各行业都参与到减少浪费的行动中,减少政府对武器、战争和扩张主义的关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解决国内和国际问题上。表19.1列出了一些理想主义思想。我们必须养活更多的人口,同时找到一条途径(最好是和平途径)来减缓人口增长并减少人口总数。我认为,如果人类要在这个星球上延续下去,就必须将这些所谓的理想主义思想付诸行动。
我的目标很明确,如果我们失败了,人类之前存在的自然世界将被彻底摧毁,人类社会将因缺少粮食和水资源而崩溃,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将引发新的革命和政治混乱,并有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世界大战。尽管现在核战争的威胁可能小于几年前[正如马丁·里斯(Martin Rees)在其著作中提出的观点],但很多人向来缺乏理性思维。
人们可能会认为我过于悲观,但事实上,我既有理想主义,也满怀希望,如果我们能够减少商业压力,也许就能减少人口与资源的消耗,拥有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地球。
对人类生存构成威胁的自然事件
自然事件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地区人口数量。一般情况下,地震、火山、海啸和猛烈的暴风雨都会造成严重的破坏,这样的自然灾害平均每年都会发生数百起。但它们对全球造成的影响往往非常有限。这些“常见”事件的确有可能摧毁一座城市或岛屿,但就全球80亿(且正在急剧增加的)人口而言,这些自然事件所减少的人口数量微不足道。尽管如此,一些火山喷发造成了大气污染,导致农作物歉收、饥荒等,其影响会持续数年。
许多电视节目中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自然现象,它们的影响更加戏剧性,这类节目有些是真实严肃的,还有一些仅仅是耸人听闻的虚构。它们通常被描述为超大规模的自然事件。虽然它们的确有可能发生,但概率极小,不会刺激我们去做相应的准备。有一定发生概率的大型事件是,佛得角群岛一座火山一侧的山体滑坡和坍塌,可能造成大海啸。大约73000年前,一段山体的滑坡形成了约240米高的海浪。这种现象有可能重现,因为火山岛不寻常的地质条件可能再次导致山体滑坡。最近有一侧山体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分裂,最终可能会完全分离,落入大西洋。由此造成的海啸将摧毁美国东海岸的大部分地区和欧洲的部分地区。对当地而言,这是个坏消息,但就全球人口而言,其影响十分微小,但它会产生广泛的经济影响。同样,第二起严重的自然事件可能是黄石火山的爆发,该火山大约每70万年爆发一次,其规模之大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它将摧毁美国,但目前来看,在未来几千年内黄石火山都不可能爆发。
小行星撞击也应该引起了人们的高度重视。我们可以运用技术监测许多来袭的小行星,也许还能进行一定的拦截,尝试改变它们的轨迹,使它们避开地球。这不完全是科幻小说的情节,但也远远超出了现实的可行性。
紧急危险与应急计划
接下来我们要谈一谈当下可能会发生的事件,或者从统计数据来看,在当前这代人的一生中肯定会发生的事件,世界各国政府需要意识到它们的重要性,并尝试提前做好应急准备。其中之一是太阳正在持续进行大规模的日冕物质抛射(CME)。日冕物质抛射是连续的,并且显而易见,因为它们在极地地区创造了壮丽的景象。北极地区出现北极光。在此我需要重复一遍,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电子时代,因此大规模日冕物质抛射直接撞击地球,造成严重的电磁干扰,将给我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一个小事件可能只会破坏卫星通信。即便如此,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政府必须提前进行深思熟虑,制定应对此类事件的战略。相比之下,撞击地球的大规模日冕物质抛射不仅会导致卫星、地面通信和光纤系统失灵,还会导致电力系统失灵。其破坏力将彻底摧毁目前全球大部分地区人类的生存能力。根据之前重大的日冕物质抛射事件(如1859年),我们可以做出适度的估算,假设在北半球,它的影响只会延伸到北纬40度。这样一来,就在全球范围内大致圈定了一个区域,其中包括华盛顿、整个欧洲及其以北地区。由于所有的通信和服务都将停止,那么受到影响的城市将遭到严重打击。有人估计,它可能会导致80%以上的城市居民和一小部分农村居民死亡。世界贸易和经济将会崩溃。我们难以制定万全之策,但必须提前准备应对策略,因为并非所有事件都会如此极端。
我认为,这种崩溃和高死亡率并不是解决人口过剩和土地破坏的办法,实际上,它可能引发经济崩溃,随之而来的就是战争,以及对北部未开发领土的迅速入侵,然后出现典型的战后出生率飙升现象。在21世纪,我们曾以9天之差躲过了一次这样的日冕物质抛射。地球可能只是太阳的一个小目标,但太阳持续活跃地产生耀斑,其辐射和能量驱动着一直存在的极光。它们只是强度不同,但地球最终会被偶然性的事件直接击中,这一点确定无疑。这些事件在过去经常发生,在电子时代以前,它们对电力和通信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我们不一样,因为我们处于一个完全依赖电子技术的新时代。这是我们的致命弱点。
另一种极端情况是,微小病毒的传播可能会导致灾难性事件。新型冠状病毒的出现表明,我们对这种全球性袭击根本毫无准备,许多政府的反应毫无专业性可言。流行病并不罕见,只是其后果的严重程度各不相同,而且它们会随着便捷的全球交通迅速席卷全世界。就病毒的潜在致命性而言,第一代变种相对较弱,全球死亡率通常低于总人口的0.1%。而且这些不幸的人往往存在使其特别脆弱的先决条件。这并非冷漠的评论,对那些受到影响的家庭来说,他们承受着凄惨的后果,对此我深表理解。但从更加宏观的角度来看,我们很幸运,因为一些其他病毒已经杀死了三分之一到90%以上的感染者。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现代的全球化交通使病毒快速扩散,大城市人口密度高,城市交通系统拥挤。这一切都助长了病毒的传播。
科学界的反应令人惊叹,他们迅速研发了疫苗。
更加充分的全球规划至关重要,因为我们可能完全无法应对其他冠状病毒(如埃博拉或非典型肺炎)的大流行。我们不能排除现有病毒进化出新变种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未来出现人畜共患疾病(来自动物)的可能性,这种疾病可能会像黏液瘤病毒摧毁兔子一样,给人类造成致命打击。目前我们已知存在的病毒有数千种。从人口过剩的角度来说,如果流行病导致人口大幅减少,这种事件可能会给我们造成进步的错觉,但是,除非采取其他行动阻止大规模的人类繁衍,否则这种人口数量的减少只是数字上的一个小波动。我们必须认识到,早期的病毒和细菌很有可能卷土重来。2020年出现了黑死病病例报告。此外,在北极土壤中冷冻数千年的病毒和细菌在解冻后可能会被激活。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冻土层融化,导致鹿群感染炭疽病而死。不幸的是,这种可能性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因此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和思考。
卫生服务
英国试图引入免费医疗服务,其理念是积极的,但从许多方面来看,这一举措显然是失败的,因为普通民众不再有自我照顾的压力。结果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护理和医务人员往往非常敬业,但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行政管理部门无法满足需求,或者有其他优先事项。我知道开处方比说服人们改变生活方式更加简单,但许多患者实际上是受不良的饮食习惯、缺乏运动、吸烟、药物滥用和超重等问题的影响,因此我们有必要重新思考这个系统,对于这种由自身原因导致的健康问题,应让患者自己去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至于该系统是出于经济上的考量,还是出于治疗优先方面的考量(或两者兼而有之),目前还不清楚。
例如,在周末,英国地方医院经常会收治大量因打架、酗酒等导致的“事故和急诊”患者。这些人不仅具有攻击性,还会对医务人员进行人身攻击。如果患者因上述原因前来急诊室就诊,一个非常简单的步骤就是在他们接受任何治疗之前自动预付费用。我个人会拒绝对袭击医务工作者的患者进行任何治疗。这样的改革可以少量地提高收入,更重要的是,它能够传递一种强烈的信息。
缺乏运动和超重同样会导致医院内的患者过多。当务之急是投入一定的资源来改变这些缺陷。当然,英国人的态度通常是,我们不需要照顾自己,因为我们有免费的医疗服务(尽管过度扩张)。一定的经济压力或许有助于向人们强调:健康应该由自己负责。其他国家的朋友曾向我讲述他们的经历,他们到达急诊室后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了”,而是“你的健康保险单号是多少”。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更重要的是它塑造了公众的态度。许多医生明确表示,大量患者对改善生活方式完全没有兴趣,并默认自己有权获得最大限度的治疗,即使他的健康问题是由自己制造的。英国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正在超负荷运转,但高级政客可能不理解,他们很难意识到目前的问题,因为他们都依赖私立医院和私人的健康顾问。
最后,我不理解人类的心理,因为我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应对严重威胁的意愿和勇气。看看那些(过去和现在)卷入战争的国家,其伤亡率、房屋损坏和失业人数通常远远高于新冠病毒所造成的影响,但人们有恢复能力,可以继续生活。不幸的是,在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的2020年,英国累计死亡病例大约为5万,但就战时爆炸、军事战斗、海上和空中作战所造的伤亡人数而言,只需要一两起事件就能造成同样的死亡率。1945年德累斯顿大轰炸,两天内造成大约3万本地居民死亡,总伤亡人数可能高达25万(包括大量没有身份登记的难民)。投掷到日本的两枚原子弹在广岛直接造成15万人死亡,在长崎又造成7.5万人死亡。总的来说,大约有8000万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丧生,身体和精神受到创伤的人更多。虽然目前仍在经历战争的国家可能保留了应对危机的生存本能,但与过去相比,即使是更加轻微的事件,当代人似乎也缺乏应对能力。
提升政府能力
只有提升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政府和人民或行业,才有可能实现根本性的改进。我们有可能做到这一点。许多国家都有名义上的民主选举程序,但实际上政府远非如此。相反,不同政党始终彼此分裂,往往设有“党鞭”制度,和/或地方选举委员会,由它告诉党内成员如何投票。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导致自己在未来选举中被剔除。显然,这是变相的独裁。在我之前,早已有人提出了这种观点,1882年,在编剧W.S.吉尔伯特(W.S. Gilbert)的轻歌剧《伊奥兰蒂》(Iolanthe)中,列兵威利斯唱出了同样的看法。
在理想情况下,当选的成员应该代表整个选区,而不是投票给他们的一小部分人。但事实并非如此,英国在这方面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在英国大选的潜在选民中,往往有高达20%或更多的人选择不投票(2019年的选举中有33%的人没有投票)。如果有四五名候选人,那么最终获胜者可能只获得30%甚至更少的选票。看一看2017年大选的详细信息,不难发现,许多当选者获得了22%的选票。但这并非意味着他可以忽视另外70%或80%的选民。
一直以来,英国议会都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便是其对抗的风格,两个对立党派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两把剑的长度),结果必然导致两个对立党派爆发争吵。其他国家可能设有半圆形的席位,但同样按政治谱系,从右翼向左翼排列,而且与英国一样,同一政治派别的成员坐在一起,心理上承受着强烈的同侪压力,迫使他们不得脱离党派路线。
我们很难制订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但可以用简单的方式安排座位,在进入会议厅时,人们的座位由计算机软件随机分配。此外,确保人们在且只能在分配好的席位上进行真正的无记名投票。随机的座次安排意味着一个人可能与另一个观点完全不同的人相邻而坐。因此他不会轻易做出极端的谴责。保密的电子投票让人们可以根据具体问题和个人良知或其选民的意志,投出赞成票、反对票或弃权票。这对中间派的决定非常有价值,因为中间派总会产生意见分歧。极端分子可能会在投票中团结一致。这套方案的最后一个好处是,投票人必须参与辩论,目前大多数投票人往往从其他活动中赶回来,对提出的问题一无所知,只会按照政党的路线投票。
这种制度的缺陷显而易见,却难以找到解决方案。
真实而准确的信息
理想和行动都建立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和知识的基础之上。从缺陷的角度来说,我认为虚假信息是需要避免的。
我们怀抱这样一个希望,即随着信息获取渠道的增多,个人可能会更加全面地了解情况,可以将事实与虚构或解释与偏见区分开来,但我对此表示怀疑。在21世纪,我们不再依赖地方性的报纸、广播和电视,而是可以通过电子设备,在全球范围内访问互联网和其他电子媒体。原则上来说,我们可以自己做决定,不被操纵,但这种理想主义存在几个问题。首先,许多国家会对互联网的访问和来源进行审查。其次,我们通常只关注与自己已有观点一致的网站。例如,一些电视网络和报纸被严重政治化,互联网也是如此。它并未使我们对新想法保持开放态度,反而使我们进一步强化了自己的观点和偏见(无论这些观点和偏见是对是错)。再次,许多网站存在不正确的“事实”、偏见和刻意欺骗,目的是误导众人。
回到第5章,我提到了图表和其他类型数据的问题及其所造成的误解,有些图表的绘制比例是非线性的。如果它们经常给科学家造成困扰,那么对普通公众来说必然更加困难。在最后的章节,我想讨论一下人为的错误和偏见,即使只通过简单的方式将数据呈现出来,这些错误和偏见也会造成严重的失真。在任何含有感情色彩的话题中,我们难免会先入为主地曲解事实和解释。图19.2(a)大致呈现了英国人口年龄分布(2020年)。每个数据对应的年龄段跨度为10岁。这仅仅是一个参考,因为年龄分布有相当明显的地区差异。由于社会、政治、医疗、人口迁入与迁出等多种原因,因此各年龄段人口分布不是一条平滑的曲线。尽管如此,很明显,人口数量从66岁开始迅速下降。我们往往会关注与自己年龄最相近的人口分布模式。例如,年轻人对老年人的数据不太感兴趣(反之亦然)。人们的眼睛可能只注视图中与“我们”有关的部分。人们也可能针对不同的受众刻意歪曲图形,因此使用对数年龄刻度轴和不同大小的数据指标进行绘制。为了显示由此可能产生的影响,我选取图19.2(a)的数据,将其重新绘制在对数年龄刻度轴上,形成图19.2(b)。这样一来,图表中老年人的数据被压缩到极小的区域。我们可能会下意识地采取类似的有限视角,这一点难以量化,但事实差不多就是如此。已经成为父母的千禧一代可能会觉得,作为年轻人,他们是社区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也是大多数处于相同人生阶段的人的标准观点)。他们会关注自己的年龄范围内的数据(他们认为自己年龄段的数据最重要),并极力贬低老年人的数量和价值(数据点逐渐减弱)。对数年龄刻度轴正好有这样的效果。图19.2(a)和20.2(b)之间的对比形象地体现了这种扭曲。
相比之下,更年长的人或老年人可能会认为自己的重要性越来越高,因为他们养育和支撑了家庭,为国家的财富增长做出了贡献,并逐渐积累了经验和知识。图19.2(c)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图,这可能更符合老一辈人的想象。半对数坐标图不是单纯的线性尺度,它的作用是强调并凸显影响。

图19.2 各年龄段人口分布示意图
注:(a)描绘了2020年前后英国每10岁年龄段的人口数量。(b)用对数年龄刻度轴显示相同的数据,但突出的重点不同。这张图可能更符合千禧一代的想象。(c)基于成熟度、经验和对国家的贡献,只关注人在一生中积累的知识和经验。
总的来说,我们可以通过呈现信息的方式和选择解读信息的方式来改变侧重点。从根本上来说,我们在信息处理方面的尝试并不完美,带有浓重的个人色彩。不加批评地收集新闻和数据,其后果可能是极端主义、阴谋论,即使内容有坚实的数据基础,如果它不符合个人偏见,通常也会被拒绝。这进一步助长了人们的无知。这一点在科学信息中尤为明显,因为:①人们可能没有接受过足够的训练以理解科学信息;②人们无法将无用的信息和虚构之事与事实区分开来;③人们存在政治分歧,并认为自己的政党所引用的任何内容都是真实的,其他信息都是虚假的。目前,电子网络公司完全没有能力,也没有意志力来屏蔽明显虚假或恶意的内容。更极端的信息会“病毒式传播”,其传播数量之大,使人们相信其真实性。
许多人会轻信他人,十分脆弱,或者可能缺乏辨别政客和广告动机的能力。事实上,普通民众似乎会坚定地相信他们通过电视从特定政党领导人和专家那里听到的任何事情。与此同时,他们拒绝来自其他来源的信息。这种模式在美国非常明显,但实际上它可能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
电子学和即时通信网络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虚假新闻和错误信息,因为它们迅速放大了谎言和偏见,当人们接受了这样的信息,几乎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这种模式的必然结果是,相信一种阴谋论的人必然也相信其他阴谋论。虚假信息一直存在,现在唯一的区别是照片、视频、“事实”等很容易伪造,当它们在世界各地疯传,必然会深深烙印在数百万人的脑海中。从带有人身攻击的网络帖子,想要博人眼球并赚取销量的报纸文章,到影响选民投票决定的政治活动,都体现了对人性弱点的利用。认识到这些问题,我感到惭愧,因为我不能核实自己引用的所有信息,只是尽量找到值得信任的材料。我也受益于在科学领域的职业经历,在科学领域,人们希望进行独立验证。这并非完美的模式,但也好过假新闻的推广机制。
许多商业广告中显然也存在歪曲事实的现象。例如,通过美容护理的营销,或者看到一张图片,描绘一辆汽车如何提升我们的社会地位,我们下意识地明白这一切并非现实,但由于我们喜欢它所描绘的形象,因此便不顾自己的本能,进而对其产生信任。如果我们认为生活中的困难可以归因于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人,那么这种模式就与社会偏见和种族偏见无异。与志同道合的人为伍,这意味着我们会下意识地或主动地增加自己持有的不合理观点。如果自我感觉良好,并认为其他人都同意自己的观点,那么我们就会忽略逻辑。革命者和独裁者都理解这一点,并利用这种行为。成功的革命者和独裁者总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少数群体(通常是种族或宗教),他们指责这类少数群体是国家问题的罪魁祸首。攻击他们可以让其他人团结起来,为领导人赋予权力。这与足球队一样,球员会将比赛的失利归咎于裁判、边裁或一名队友的糟糕表现,而不是自己。
如何推动全球态度的改变
凡事没有完美的,任何政治行动都无法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因此,我们的目标必须是达成共识,承认多样性。进行政治变革通常需要来自现有政府之外的压力和鼓励。在政府内部,他们会倾向于保持不变,因为他们的政策使其掌握权力,而变革可能会破坏这一点。尽管如此,对于政府未能解决的问题,年轻一代的理想主义和动机往往显而易见。从反战抗议到反种族主义,都是青年发挥影响力的经典事例。
然而,为了达到预期结果,我们需要解决当前和未来的不公正问题,关注过去只是一种自我纵容。在当前那些以历史事件为目标的活动中,这一点未必会得到承认。从理论上来说,对历史的批评是有根据的,但这无关紧要,因为我们不能也不应用现在的文化来判断过去。我们的精力、热情和动力必须集中于当前世界,而不是过去。
一线希望
政治和科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相比之下,科学往往更加国际化,个人差异没有那么重要。在个人层面上,人们仍然对财富和名望怀有野心和渴望,但与政治领域相比,更大平台上的相互作用往往更加公平。在个人的职业生涯中,我感觉到,随着更多的国际目标和合作,这种全球视野也有所提高。合作与国际主义不仅体现在天文学或粒子物理学领域,这些领域拥有昂贵的研究设施,无法依靠一个国家来提供资金和人员。但实际上,合作和国际主义在更广泛的活动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模式和经验是否独一无二,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能够友好地参与国际项目,并在各个国家开展合作,产出丰硕的成果。有证据可以支持这一点:与我共事的科学家来自3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男有女,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肤色各异。这些差异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合作或友谊。说实话,这种相互平等的程度远远大于媒体和政府讨论和推动的程度。如果人们能够在科学领域做到这一点,那么全球其他领域也可以效仿。在我们的出版物中,共出现过来自全球各地的大约600位合著者,这是衡量国际合作成功与否的一个定量指标。这并非个例,许多科学家都有国际友好合作的观念。如果这一点在科学领域可行,那么在可能改善人类未来和世界生活质量的方面,也必然有实现国际合作的可能性。
我的结论是,人无完人。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努力避免耸人听闻的陷阱,拒绝可疑的消息来源,并忽视来自它们的所有信息。我们永远无法取得彻底的成功,但如果我们为此而努力,并认识到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公平、平等和无偏见的对待,那么我们就会迈出积极的一步,这一步可能会影响其他人。相应地,其他人就会以可接受的相同方式来对待我们,从而产生非常真实的积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