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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袁毛公案——袁崇焕“斩帅”及东江…(2)

第三章 袁毛公案——袁崇焕“斩帅”及东江…(2)

袁崇焕杀毛文龙,为后金军队大举南下解除了后顾之忧,终于导致了兵临城下的己巳之变。

 

 

樊树志先生在近年来的新作中,依然坚持同样的观点,内容文字相差无几,而批评则更尖锐了,如在其《权与血:明帝国官场政治》(中华书局,2004年11月第1版)一书的末章中这样说道:

 

 

最早研究毛文龙的李光涛先生……但是他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历史的抑或是现实的?)把毛文龙作为东江总兵的作用全盘否定,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甚至对袁崇焕杀毛文龙大加赞扬:“袁崇焕斩所当斩,毛文龙死且有余辜。”这种过于偏激的态度实在难以令人心悦诚服,历史学家需要客观的心态和冷静的眼光,感情用事或许是那个特殊年代的时代局限,人们能够理解。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研究袁崇焕成就卓著的阎崇年先生也有类似的观点。他出于对袁崇焕的崇敬与偏爱,从评价袁崇焕为民族英雄的立场上,为其杀毛文龙百般辩解,极力证明袁崇焕杀毛文龙“一无错处”(参看阎崇年《论袁崇焕》及《袁崇焕“斩帅”辨》,均收于阎著《燕步集》,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用心颇为良苦,结论却过于绝对,与四十多年前李光涛先生遥相呼应,一个说毛文龙一无是处,一个说袁崇焕杀毛文龙一无错处。人们不禁要问:历史上真有“一无是处”或“一无错处”的人和事吗?具体而言,毛文龙真的一无是处,袁崇焕杀毛文龙真的一无错处吗?

 

 

不妨看看历史的本来面目吧。

 

 

樊树志先生认为,李光涛先生这样论述的动机虽然不明,可观点过于偏激,对此,他以为李光涛先生可能是因“时代局限”而“感情用事”;而阎崇年先生则是出于对袁崇焕的“崇敬与偏爱”,才会从袁崇焕是民族英雄这一立场上,为其杀毛文龙一事进行百般辩解。

 

 

从樊树志先生指阎崇年是自“崇敬与偏爱”这个立场出发来判断,我觉得樊树志先生应该是认为阎崇年先生这样做的根由,与台湾李光涛先生一样,都是感情用事所致,而且他们的观点和所提出的论证,都不能让人心悦诚服,且这些也并不是“真相”。同时,如樊树志先生文中所言,他之所以提出异议并不是想为毛文龙翻案,而是“只不过力求把毛文龙之死的真相告诉读者”。

 

 

另外,樊树志先生在文中还说,“历史学家需要客观的心态和冷静的眼光”,余以为此言甚是。

 

 

那么,以客观的心态和冷静的眼光去看,毛文龙究竟该不该杀,袁崇焕在这个问题上是否真有六州四十三县铁亦不能为之大错呢?《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五。晚唐时天雄节度使罗绍威为取魏博,联合朱全忠杀魏博牙军五千人,屠八千余家,魏博大乱,等罗依仗朱的军力镇压完毕后,其地资实人口亦被朱的大军消耗和屠杀殆尽,魏兵势自是衰弱。罗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错,原为刀币之称,此处借其音,指错误之巨大和无可挽回之势。到底什么才是“真相”?樊树志先生在著作中力求告诉读者的那些,是否便是历史的“真相”和“本来面目”呢?

 

 

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而我们所看到的历史,都是被岁月这把剪刀裁剪过的残卷。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Benedetto Croce,1866—1952)说:“前人的叙述和判断,现在本身就成了事实。即等待解释或判断的凭证。历史决不是用叙述写成的,它总是用凭证或变成了凭证并被当作凭证使用的叙述写成的。”贝奈戴托·克罗齐:《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事实上,我们所常引用的“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柯林武德:《历史的观念》。一句,或者也可以说成一切历史都是思考史,即我们所看见的“真相”,是我们思考的结果,而并非真正的“真相”。

 

 

确实,毛文龙之死的一切过程,早已和时间一起消逝,我们无法再去亲身经历,我们现在所看见的毛文龙之死,都是凭借前人的叙述和判断,再由我们在今时今地进行思考得来的结果,这是我们思想的亲历史。

 

 

因此,对于这段已经成为历史的公案,我们不妨先尽可能多地搜集克氏所说的“凭证”,然后思考进而得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判断,得到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历史“真相”。

 

 

毛文龙,号振南,杭州人氏,万历四年(1576年)正月十一日生,居杭州荐桥忠孝巷。其人虬髯有英气,善骑射,尤善弈。少年贫困时曾以卖卦测字为业,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春,因其舅氏沈光祚任职兵部,遂入京谋事,被荐于辽东总兵李成梁帐下,补内丁千总。同年九月,兵备道白某录武举,毛文龙名列第六,署安山百户,升辽阳千总,三年后升任守备。熹宗初,辽东经略袁应泰命其造火药,两月完成,加游击衔,后被广宁巡抚王化贞用为补练兵游击。

 

 

毛文龙这一路“历仕至此,俱由光祚所荐”《明季北略》卷二。,此后的路,便?毛文龙自己走的了。自辽阳失陷起,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辽东一方雄镇,充分展现了他的个人能力。

 

 

天启元年(1621年)的辽阳之役,明辽东重镇辽阳失陷,努尔哈赤一举占领了辽东半岛。而毛文龙在此役后,随即率二百二十健儿袭破后金之镇江堡(今辽宁丹东市东北九连城),擒杀明辽东叛将、后金守将游击佟养贞(佟养性之兄)等,占领了镇江堡,明方人心大振。只是后金大军立刻便杀了过来,镇江堡失守,毛文龙遂退据东江(泛指鸭绿江口的系列岛屿,因其大多位于出海口以东,故称为东江),其后他以皮岛(又名椴岛或南海岛,今属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为主要据点,与觉华、旅顺、广鹿、长山、鹿岛等大小岛屿连成一线,成为辽东明军对后金后方掣肘的一支军事力量,毛文龙因此被嘉奖,并升任总兵。

 

 

镇江之役,发生于明军辽东大败、辽阳失陷之后,这不啻于一针强烈的兴奋剂,让明廷相当部分人为之雀跃欢呼。而当时的广宁巡抚王化贞,“为人騃(音皑,愚笨,不明事理)而愎,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谩语。文武将吏进谏悉不入”,对此意外之胜,自然更是大喜过望,于是急忙上奏,并以此为己功。

 

 

但当时的辽东经略熊廷弼却对此极为不满。他的不满,是来自于他认为毛文龙这次擅自行动,导致后金对海上防线加强了守备,以至他原来准备在广宁集中重兵守卫,以朝鲜、天津、登莱等水师伺机从背后攻击的“三方布置”之策就此夭折。同时由于这次行动,辽东四卫百姓也受到了后金军的残酷报复,几乎被屠杀殆尽。对此情形,他这样说道:“三方兵力未集,(毛)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于是熊廷弼“贻书京师,力诋化贞。朝士方以镇江为奇捷,闻其言,亦多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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