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袁毛公案——袁崇焕“斩帅”及东江…(15)
第三章 袁毛公案——袁崇焕“斩帅”及东江…(15)
崇祯元年(1628年)崇祯皇帝登基后,朝鲜使臣奏闻使权怗在给朝鲜国王关于崇祯钦定逆案及施政方略等事宜的报告中,也提到了崇祯已打算要毛文龙移镇。“丰城侯李承祚上疏褒毛将,极言其功钜赏微,显有欲遏移镇之议。皇上以浮谈市德为教,兵科又参其狂噪。皇上之明见万里,于此亦可见也。”《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仁祖大王实录六年。
针对丰城侯李承祚的奏章,崇祯这“浮谈市德”的四字评判,基本显露了他对皮岛移镇的态度。而移镇之议如果真的成为定局,毛文龙是无法接受的,因为皮岛的问题实在太多,一旦被归于辽东督师的直接指挥下,几乎可以肯定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只是毛文龙虽然不接受移镇,但皮岛的诸多将领,不都是不支持移镇的,而且即使有相当部分将领不明确表示支持,可也不等于是反对的。譬如毛文龙的副手陈继盛,就对毛文龙恣意妄为不甚满意,而对毛文龙抢掠朝鲜地方等不利明朝和皮岛之行为,更是相当反对,但其一直以来为毛文龙所压制,所以也是无可奈何。他对移镇之议,态度就很暧昧,其言辞之间尤其值得玩味。
崇祯元年,毛文龙曾劫得朝鲜国的数十船米,陈继盛当时曾阻止道:“久住丽地,既有相资之道,又有同舟之势,岂可行此无名之举,以失丽民之心乎?”毛文龙找借口道:“既与多官议定,似难更改。”此事一直闹到朝鲜国王出面求情,而毛文龙又惧怕此事被北京知道,双方方才议定留下四船米与皮岛,其余的则放还朝鲜。当时毛文龙又威胁朝鲜大臣金起宗道:“贵国移咨请罪将官,甚可骇也……似闻国王将以俺之所失,欲奏天朝云,而语甚孟浪,吾不信也。”金起宗慌忙以“此言从何出乎”等语辩白,方才了事。随后金起宗和朝鲜管饷使二人前去拜访陈继盛,当说到米船之事时,陈继盛道:“岛中议论,朝更夕变,俺虽极力周旋,言不见施,反见惭恧。四月间当有结局。”金起宗问道:“所谓结局者,指何事耶?”陈继盛道:“催本屡下,不可不移镇,而科参继发,虽欲久留,何可得乎?”《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仁祖大王实录六年。
这位陈继盛的身份,相当特殊。他不但是毛文龙的副手,还是其岳父,因此所言自当不虚,再结合当时在北京的朝鲜使者所发之奏报文书来看,可知崇祯确实自登基时起就有了移镇之意。
袁崇焕在督师辽东后,开始加紧实施移镇计划,以图全局部署辽东战事。这举措应该说是上秉帝意,下顺时局,也十分符合袁崇焕自己的意图,而于此亦能略可说明崇祯一见袁崇焕而亲信之,绝非仅因其胆壮而已,必然还有对时局见解也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气相通成分在内。
但这对毛文龙来说,却是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如袁崇焕所说,毛文龙是不会愿意有人插足皮岛事务的,其“禁绝外人,以张继善横绝旅顺,不许一人入其军”等作为不一而足。按例,大将在外,当以道臣监军,然而毛文龙不但拒绝接受,甚至侵凌抚臣,以杜绝明中央政府和辽东指挥部对他皮岛这个独立王国的影响。而明廷因考虑到“联属朝鲜者,毛镇也;驾驭毛镇者,登抚也。今抚臣与镇臣不和,以至镇臣与属国不和,大不利”,最后被迫不得不以饷臣监军而向其妥协:“其不以道臣而以饷司者,令其将若兵有所利而无所疑。”
毛帅所做的这一切,最后甚至逼得督师袁崇焕把脑筋动到了改变朝鲜进贡航道的这条路上,想借此打破毛文龙对明中央政府和辽东最高指挥部的封锁。袁崇焕启奏崇祯帝,要求把朝鲜贡船的终点自山东改到宁远,此举得到了一直要求毛文龙移镇的崇祯帝之大力支持,当即下令改变朝鲜贡船的终点站,袁崇焕因此极为感激崇祯,他在上奏谢恩时道:“赖皇上天纵神武,一一许臣。”《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四;《明史》卷三百二十,外国一朝鲜;《明清史料》甲编,崇祯二年六月兵科抄出袁督师斩毛帅题本:“臣自到任后,即收拾关宁兵马,未顾及此。每章奏必及之,收其心,望其改也。至关宁之营制定,而此事可为矣!于是乎设文臣以监之,其不以道臣而以饷司者,令其将若兵有所利而无所疑,又严海禁以窘之。文龙禁绝外人,以张继善横绝旅顺,不许一人入其军。臣改贡道于宁远者,欲借此为间,皆所以图文龙也。赖皇上天纵神武,一一许臣。”
曾见有人将此题本中“又严海禁以窘之。文龙禁绝外人,以张继善横绝旅顺,不许一人入其军”两句,句读为“又严海禁以窘之文龙。禁绝外人,以张继善横绝旅顺,不许一人入其军”云云,致使文意大变,竟为崇焕派张继善禁他人不得入毛帅军中。本句上下连贯,前有“于是乎……以监之”,始有后句“又……以窘之”,句式一以贯之,断为“又严海禁以窘之文龙”,用词不当、文法不通且不论,按张继善为毛文龙帐下游击,镇江堡起事以千总之职跟随毛帅,其时尚在皮岛军中,毛帅塘报中明言派其前去旅顺驻扎,又安能为崇焕所遣而横绝旅顺禁他人入毛帅军乎!而崇焕为应对此举,遂于后请改贡道至宁远,正是借此为间,打破毛帅旅顺之封。其无知而妄,莫此为甚。
《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仁祖大王实录七年:“中朝改定我国贡路由觉华岛,从经略袁崇焕议也。”
而崇祯帝对毛文龙此等屡屡抗命、拒不移镇的举动,自然也是十分恼怒的。在后来发给兵部的上谕中,他就斥责毛文龙“屡奉移镇明旨,肆慢罔闻”《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仁祖大王实录七年。,即是明确了毛文龙此前屡次抗旨不遵试图独大皮岛的行为,这也与陈继盛所说“催本屡下,不可不移镇,而科参继发,虽欲久留,何可得乎?”之情况符合若契。
除为了防止尾大不掉的情况外,崇祯要毛文龙移镇的部分原因,或者说毛文龙不愿意移镇的部分原因,也由陈继盛在之后说了出来。
当金起宗继续追问他“老爷有何失,致有科参乎”时,他这样答道:
当初军兵闻奏之数,验其实额,则未满十分之一,而浪费钱粮,终归虚套。冒姓毛人,则厚其廪料,其余将官,则待之太薄。客商买卖之际,掊克入己,彼此商贾,并皆称冤。《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仁祖大王实录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