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制科与馆阁除职
北宋时制举入四等,直除馆职。真宗时的查道、王曙、丁逊、孙仅就以制举第四等成绩而除授馆职,《宋会要辑稿》选举一〇云:“咸平四年四月三十日,帝御崇政殿试贤良方正秘书丞查道、著作佐郎李邈……进士陈越……道、越入第四等,曙入第四次等。以道为左正言、直史馆……曙为著作佐郎。”同年八月十日,崇政殿试贤良方正,“(丁)逊、(孙)仅入第四等……以逊、仅并为光禄寺丞、直集贤院” 。
南宋朝廷屡屡下诏求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应者寥寥。绍兴二年(1132)复置此科,士无应者。绍兴七年,诏以太阳有异,氛气四合,令中外侍从官各举能直言极谏一人,吕祉举荐选人胡铨、汪藻推举布衣刘度,高宗即日除胡铨枢密院编修官,而刘度不召。乾道五年(1169)三月,翰林学士汪应辰推举眉山布衣李垕,七年九月召试中书,后入第四等,赐制科出身,临轩推恩 。淳熙四年(1177),李垕之弟李塾、赵汝愚所举姜凯、唐仲友所推郑建德、赵粹中所荐马万顷应诏,均被罢,举者周必大等皆放罪。淳熙十一年,被举荐者庄治、滕峸试六论皆四通,而考官颜师鲁以为其文理平凡,不应近制,又罢之,“自是荐绅重于特举,山林耻于自耀,裒然而起者鲜矣” 。南宋制科召试者凤毛麟角,合格者亦未直除馆职,制科入四等的李垕于淳熙二年正月除秘省正字 。虽然制举待天下杰出人才,“盖责之至备,而应之者难,求之不广而来者有隔尔” ,因要求之完备,应试之高难,求人渠道之不畅,故而此科选人成效有限。
二、博学宏辞科与馆阁除职
博学宏辞科在南宋的设置,缘于工部侍郎李擢于绍兴三年(1133)七月的建议。此建议规定了考试内容、录取等级及选拔方式,《宋会要辑稿》选举一二有详细记载:
绍兴三年七月六日,都司言:“工部侍郎李擢奏乞取绍圣宏词与大观词学兼茂两科别立一科等事,看详绍圣法以宏词为名,大观后以词学兼茂为名,今欲以博学宏词科为名,以制、诰、诏书、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一十二件为题。古今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一古一今。愿试人先投所业三卷,朝廷降付学士院,考其能者召试。依宣和六年指挥,以三年一次,附省试院试,不用从臣荐举。应命官不以有无出身,除归明、流外、进纳人及犯赃罪人外,并许应诏。命官非见任外官,许径赴礼部自陈;若见在任,经所属投所业,应格召试,然后离任。每次所取不得过五人。若人材有余,临时取旨,具合格等第字号,同真卷缴纳中书省看详。内制、诏书依例宰执进呈。推恩则例比旧制更加优异。以三等取人:试入上等,有出身人转一官,选人与改京官,无出身人赐进士及第,并免召试除馆职。中等,有出身人减三年磨勘,与堂除差遣,无出身人赐进士出身,择其尤召试馆职。下等,有出身人减二年磨勘,与堂除差遣一次,无出身人赐同进士出身,遇馆职有阙,亦许审察召试。”从之。
从考试内容来看,以制、诰、诏书、表等实用文体为主,而且通考古今,有利于选拔博通人才。就考试程序而言,首先让学士院考察有应试诉求之人所习文章三卷,然后择优召试,增加了选拔的针对性。应试时间,类比进士科考试的三岁一次,可见其慎重与严肃。应试人不问出身,除归明、流外、进纳人及犯赃罪人外都可以应诏,表明选择的广泛与平等。流外,指九品以下官员。归明,指西南少数民族首领到宋代朝廷补官,宋人赵升《朝野类要》卷三云:“谓元系西南蕃蛮溪峒人,纳土出来本朝,补官或给田养济。” 每次选拔人数限制在五人之内,可谓精益求精。考试等级列为三等,根据不同级别、出身有无,加以甄别奖赏。博学宏辞科上等,免试直除馆职;中等之中选择优秀者召试;下等遇馆职阙员时允许审察后召试。以下,我们以表格形式讨论博学宏辞科与馆职关系。
此表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南宋馆阁录》《续录》《玉海》《宋会要辑稿·选举》编制。有些存等级,有些则阙,有些仅曰合格。
博学宏辞科除授馆职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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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上表统计,南宋博学宏辞科入等者总计40人,其中高宗时19人,孝宗13人,光宗2人,宁宗4人,理宗2人。其中入馆供职者32人,占80%;没有馆阁职名者8人,占20%。8人中,高宗朝3人,孝宗朝4人,理宗朝1人。由博学宏辞科直除馆职者3人,为洪遵、王曮、汤思退,均为高宗朝文人,占7.5%。其余文人博学宏辞科短者半年,长者十余年才入馆,如洪迈入等十三年才入馆供职。博学宏辞科出身的馆阁文人王曮、汤思退、周麟之、洪遵、洪适、洪迈、莫济、周必大都曾职掌翰苑,或为两制词臣,或为宰辅执政。博学宏辞科出身,成为南宋馆阁文人的一个重要身份特点,而且多跻身高位,诚如《文献通考》卷三三所云:“自复科以来,所得鸿笔丽藻之士多有至卿相翰苑者。”
熊克《中兴小纪》卷三〇载,绍兴十二年(1142)三月,高宗评价博学宏辞召试合格者洪遵、沈介、洪适三人,“遵之文于三人中最胜。朕谓文贵适用,若不适用,譬犹画虎刻鹄,何益于事哉?” 《文献通考》卷三三曰:“初洪遵入中等,洪适入下等,高宗览其文叹曰:‘此洪皓子邪?父在远能自立,忠义报也。’即以遵为秘书省正字,适为枢密院编修官。词科即入馆,自遵始。” 按规定,只有词科入上等者方能直除馆职,词科中等的洪遵直接入馆,缘于高宗嘉叹其父洪皓远在金国而子弟勤勉自立,故而带有浓厚的褒奖性质。除此而外,高宗看重洪遵之文最优,缘于符合其“文贵适用”的主张。另真德秀、留元刚应选,有司对二人文章均有指摘,“有司书德秀卷曰:‘宏而不博。’书元刚卷曰:‘博而不宏。’”不过因宁宗喜爱二人文章,故而擢置异等。此后,博学宏辞科的选拔除擢还是坚持严格把关、择优录取的原则,“其后有司值郡试,必摘其微疵,仅从申省或降旨升擢而已” 。
叶适对博学宏辞科提出了严厉批评,“朝廷诏诰典册之文,当使简直宏大,敷畅义理,以风晓天下,典、谟、训、诰诸书是也……自词科之兴,其最贵者四六之文,然其文最为陋而无用,士大夫以对偶亲切,用事精的相夸,至有以一联之工而遂擅终身之官爵者,此风炽而不可遏七八十年矣。前后居卿相显人,祖父子孙相望于要地者,率词科之人也。其人未尝知义,其学未尝知方也,其才未尝中器也……士何所折衷,故既以为宏词,则其人已自绝于道德性命之本统,而以为天下之所能者,尽于区区之曲艺,则其患又不特举朝廷之高爵厚禄,轻以与之而已也,反使人才陷入于不肖而不可救……盖进士、制科,其法犹有可议而损益之者,至宏词则直罢之而已矣” 。叶适指出,博学宏辞科看重四六,是一种陋而无用的文体,讲究对偶工整、用事精确的形式之美。在此风气引导之下,士人学子不顾道德性命之根本,不行仁义,行为偏差,只求富贵显达,而朝廷则轻予高官厚爵,使得人才陷于不可挽救的境地。这种风气盛行长达七八十年,危害颇大。相较而言,进士和制科仍有值得讨论和增损之处。至于博学宏辞科则诚谓无益,不如直接罢去。不过,从博学宏辞科出身的馆阁两制文人来看,周麟之、周必大、洪遵等都是极为出色的朝廷典册之文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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