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宋人徐自明《宋宰辅编年录》卷一五所载,绍兴五年(1135)二月,赵鼎、张浚并相;六年十二月,赵鼎罢左相;七年九月,张浚罢右相,赵鼎复相,八年十月赵鼎罢左相 。赵鼎、张浚二人掌权期间,在主战主和、学术倾向上自然分野,他们利用人才的升迁罢黜、修史的政治导向来争夺话语权,巩固政治集团,以下我们来讨论这一阶段的馆阁文人任用状况。
一、馆阁文人的身份特点
赵鼎当政的绍兴五年至八年间(1135—1138),被任命的馆阁文人有:刘大中、熊彦诗、喻樗、朱震、张九成、张戒、钱秉之、吕本中、邵博、王居正、胡珵、潘良贵、凌景夏、朱松、范如圭、常明、许忻、樊光远、范冲、常同、张嵲、尹焞等。这些馆阁文人具有以下特点:
1. 或先或后有被赵鼎荐举的经历
刘大中:字立道,仪真人,贾安宅榜上舍出身。绍兴元年九月除秘书丞,十二月为吏部员外郎。四年三月除秘书少监,九月为起居舍人 。《宋宰辅编年录》卷一五引朱胜非《闲居录》曰:“刘大中为赵鼎党魁,骤迁礼部尚书。鼎许以参政,后鼎力荐之,果参大政。”
熊彦诗:字叔雅,鄱阳人,沈晦榜进士及第,治《书》 。绍兴四年九月辛未,左宣义郎熊彦诗守秘书丞,“彦诗坐王时雍累,久废,至是赵鼎引用之” 。绍兴五年二月除著作佐郎,三月提举浙东茶盐 。
喻樗:字子才,新定人,李易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五年二月除正字,并以正字兼史馆校勘 。《宋史》卷四三三本传云,赵鼎去枢筦,居常山,樗往谒,因讽之曰:“公之事上,当使启沃多而施行少。启沃之际,当使诚意多而语言少。” 赵鼎奇之,引为上客。鼎都督川陕、荆襄,辟樗为属。后喻樗以赵鼎荐,授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
朱震:字子发,荆门人,何 榜进士出身。绍兴五年(1135)二月除秘书少监,四月为起居郎 。《宋史》卷四三五本传载,胡安国荐震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后赵鼎入为参知政事,举荐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 ,高宗召之,既至。
张九成:字子韶,余杭人,进士及第,治《书》。绍兴五年六月除著作佐郎,六年三月为著作郎。九月除直徽猷阁浙东提刑 。此前,绍兴五年正月,右奉议郎张九成为太常博士,“赵鼎荐之也” 。
张戒:字定夫,沈晦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五年十二月除秘书郎 。“以赵鼎荐得召对” ,除左承奉郎。《朱子语类》卷一三二云:“自言初学孔子之道而无所得,后读《老子》而愿学焉。又喜《管子》,其议多尚法制。立朝亦可观。” 朱胜非《闲居录》的评价颇为反面,“赵鼎复相,植党益急。凡凶险刻薄之士,无不收用。使造虚誉而排善类(张浚党人),张戒其一也。鼎荐常同为中司,同即以鼎所善奏为台属。戒自郎官除察院,未几迁殿院。鼎失眷丐罢,知其决去,即露章请留,以徼后福,其言狂躁愚弄。鼎既罢,犹知泉州,盖其党与维持之力也” ,将张戒标签为凶险刻薄之人,其升迁与外任都与赵鼎党羽的护持有关。
钱秉之:开封人,嘉王榜同上舍出身,治《易》。绍兴八年三月除秘书郎,十一月为户部员外郎 。钱氏升迁,缘于赵鼎所荐 。
吕本中:字居仁,开封人,绍兴六年(1136)七月赐进士出身,八年八月以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十一月提举太平观 。赵鼎曾荐吕本中直学士院 。
邵博:乃邵伯温次子,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二所载,绍兴八年十月三日,赐同进士出身、秘书省校书郎。以赵鼎荐举得以召对,高宗谓邵博曰:“知卿能文,大臣亦多言卿能文者。”诏曰:“博祖父雍,道德学术,为万世师。父伯温,经明行洁。博趣操文词,不忝祖父。” 故而有此任命。《宋史》卷四三三《邵伯温传》载,赵鼎少从伯温游,及任相,乞行追录,始赠伯温为秘阁修撰。可见,赵鼎与邵博之父也早有交游。
胡珵:初任馆职被论罢,与张浚有关。二度入馆后修书,与赵鼎有关。建炎元年(1127)六月庚午,迪功郎胡珵为秘书省正字。二年二月辛未,为殿中侍御史张浚论罢。张浚的理由,其一,胡珵“自托李纲”,“朝夕交结,阴中善良”。李纲被罢以后,“密招群小,鼓唱浮言”为之声援。其二,太学生陈东上书攻六贼,胡珵为之润色。张浚遂将胡珵定性为“挟谄媚之姿,躬奸回之性,沾沾可鄙” 之人。二月己卯,胡珵以“交结权要,传导风指,讽谕狂生,扇摇国是” 之名被勒停,送梧州编管。绍兴初胡珵又入馆,绍兴五年四月除正字,并以正字兼史馆校勘 。七年十月壬寅,秘书省正字胡珵与李弥正复兼史馆校勘。七年闰十月除校书郎,八年三月为著作佐郎,同年九月除著作郎 。
2. 元祐党人后裔
范冲:绍兴四年(1134)八月,以宗正少卿充直史馆。五年五月,以徽猷阁待制兼史馆修撰,六年十二月除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洞霄宫 。范冲乃范祖禹之子、胡安国的外甥。范祖禹元祐中修《神宗实录》,尽书王安石之过以彰明神宗之圣,其后王安石女婿蔡卞恶之,范氏坐谪,死于岭表。范冲入馆阁,因绍兴初重修神、哲《两朝实录》的缘故。
常同:绍兴四年八月,以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九月除集英殿修撰知衢州 。《宋史》卷三七六本传载,绍兴三年召还回朝,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余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虏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又对曰:“君子之党,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常同以为,“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朋党如此,公论何自而出?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 。常同,乃元祐党人常安民之子。
3. 具有理学背景
胡珵:《朱子语类》卷一〇二云:“曾从龟山游,故所记多龟山说话。能诗文。” 《宋元学案·知州胡先生珵》云:“学于杨文靖公龟山,寻以文靖之命学于刘忠定公元城。” 胡珵曾问学于程门四大弟子之一的杨时,后又学于刘安世。
喻樗:《宋史》本传载,“少慕伊、洛之学”,“为人质直好议论” 。《宋元学案·提举喻湍石先生樗》云:“门人知名者,有程迥、尤袤。”
张九成:《宋史》卷三七四本传云,九成游京师,“从杨时学”。赵鼎荐之于朝,遂以太常博士召。既至,改著作佐郎,迁著作郎。中丞何铸言其“矫伪欺俗,倾附赵鼎” 而落职。为杨时传人,二程再传。《宋元学案·横浦学案序录》云:“龟山弟子以风节光显者,无如横浦,而驳学亦以横浦为最。晦翁斥其书,比之洪水猛兽之灾,其可畏哉!然横浦之羽翼圣门者,正未可泯也。” 张氏不附权贵,力主抗金,反对议和,品节自高,对经学有独到见解。门人有韩元吉、凌景夏。
王居正:字刚中,广陵人,何涣榜进士出身。绍兴四年(1134)十月以权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五年四月除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 。《宋史》本传云,其学以《六经》为根本,杨时颇为器重,“出所著《三经义辨》示居正曰:‘吾举其端,子成吾志。’居正感厉,首尾十载为《书辨学》十三卷,《诗辨学》二十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居正既进其书七卷,而杨时《三经义辨》亦列秘府,二书既行,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 。熊克《中兴小纪》卷三五绍兴二十一年(1151)十月癸未记载,“居正素不取王安石之学,故工部侍郎杨时尝著《三经义辨》以示居正,居正继亦为《三经辨学》,与时之说相经纬” 。可见,居正将杨时之学发扬光大,二人著述均被收入馆阁。
凌景夏:字季文,余杭人,张九成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六年正月除正字,八年九月为著作佐郎 。据《宋元学案·横浦学案》所载,“徒步从横浦(张九成)游,绍兴二年同第,先生居第二” 。
潘良贵:字子贱,东阳人,何 榜进士及第。绍兴五年九月除秘书少监,十一月为起居郎 。朱熹《金华潘公文集序》云,潘氏自少有气节,出入三朝,前后为官不过二年有余。居所仅庇风雨,清苦贫约而处之超然,不屈委于秦桧。秦熺暴起,赵鼎权倾内外,潘氏亦未尝与之通问,“一言一行,凡所以接朋友、教子弟,亦未尝不以孝弟、忠敬、节俭、正直、防微、谨独之意为本”。其读书以磨镜为喻,“切中学者之病,当世盖多传之”。朱熹以为,从其所论“社稷之臣”的汲黯和正色立朝的盖宽饶之为人尤足以见其志之所存。潘氏有游学经历,“先生尝从龟山游” 。
朱松:字乔年,新安人,嘉王榜同上舍出身,治《周礼》。绍兴四年三月除正字,九月丁忧。七年八月除校书郎,八年三月为著作佐郎。同年四月以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 。周必大嘉泰三年(1203)所作《史馆吏部赠通议大夫朱公松神道碑》云:“诗名闻四方,他文浑涵流转,惟意所适。然谓于道为远,益取经子史传考其兴衰治乱,欲应时合变,见之事业。又因师友浦城萧觊子庄、剑浦罗从彦仲素而得龟山杨文靖公河洛学问之要,拳拳服膺。” 《宋元学案·豫章学案》亦载,朱松与浦城萧觊,剑浦罗从彦游,“以传河洛之学,而昔之余习尽矣” 。
范如圭(一作如珪):字伯达,李易榜进士及第,治《春秋》。绍兴六年(1136)十月除正字,同时以正字兼史馆校勘。九年十月除校书郎 。《宋史》本传云:“少从舅氏胡安国受《春秋》。”“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 真德秀《跋秘阁太史范公集》载,范公之学得自舅氏胡安国,立朝行己大略相似,“其见于议论,必尊《春秋》古经,必排王氏别说,必明夷夏大分,必辟和议,必诋权臣” 。
樊光远:字茂实,开封人,汪应辰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八年九月除正字,十年八月为阆州教授。二十六年正月除秘书丞 。《宋元学案·横浦学案》云:“(光远)字茂实,钱塘人。少从横浦学。” 乃张九成门人。
吕本中:《宋史》本传云,祖父吕希哲以程颐为师,本中闻见习熟,少长从杨时、游酢、尹焞游学,有独立见解,未尝苟同。特别是拒绝秦桧拉拢、倾向赵鼎而受到排挤,“初,本中与秦桧同为郎,相得甚欢。桧既相,私有引用,本中封还除目,桧勉其书行,卒不从。赵鼎素主元祐之学,谓本中公著后,又范冲所荐,故深相知。会《哲宗实录》成,鼎迁仆射,本中草制,有曰:‘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以去非。’桧大怒,言于上曰:‘本中受鼎风旨,伺和议不成,为脱身之计。’风御史萧振劾罢之”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七评论道,“自少讲学,即闻父祖至论,又与诸君子晨夕相接熏陶。常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此论最要。又谓学者当熟究《孝经》《论语》《中庸》《大学》,然后遍求诸书,必有得矣。从游、杨,力叩微旨,复造刘安世、陈瓘之门请益。公之学问,端绪深远盖如此” 。
朱震:《宋史》本传载,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学尊王弼,能够尽去旧说,又杂以庄老之学,用心于象数 。朱震为上蔡先生谢良佐之门人,二程再传,有真儒之称。全祖望评价道,“上蔡之门,汉上朱文定公最著”,“汉上谓周、程、张、刘、邵氏之学出于一师,其说恐不可信。其意主于和会诸家,而反不免于晁氏所讥舛错者也。然汉上之立身,则粹然真儒也” 。
范冲:范祖禹长子,“性好义乐善……又尝荐尹焞自代” 。在《宋元学案》中,将其列为伊川门人。
尹焞:字彦明,河南人。绍兴七年(1137)闰十月除秘书郎,八年正月为秘书少监,四月除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 。《宋史》卷四二八本传载,尹焞少时师事程颐,程颐去世,尹氏聚徒洛中,非吊丧问疾足不出户,士大夫宗仰之。户部尚书梅执礼、御史中丞吕好问、户部侍郎邵博、中书舍人胡安国合奏举荐之,“学穷根本,德备中和,言动可以师法,器识可以任大,近世招延之士无出其右者”。后诏以秘书郎兼说书,“当是时,学于程颐之门者固多君子,然求质直弘毅、实体力行若焞者盖鲜。颐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 《宋元学案·和靖学案序录》云:“和靖尹肃公于洛学最为晚出,而守其师说最醇。五峰以为程氏后起之龙象,东发以为不失其师传者,良非过矣。” 吕稽中《尹焞墓志铭》高度评价尹氏学问醇厚,人品庄重且表里如一,学有根底,天下宗之,“先生之学,学圣人者也……于是乎下学上达,穷理尽性,而无赘无外者,学之正也。故先生庄敬仁实,不过于心,不欺暗室,自诚而明,以之开物成务,推而放诸四海而准。其于圣人六经之言,耳顺心得,如出诸己。见于容貌声音之间,望之俨然也。即之则温,言则厉。天下知道者必宗之,不知者必慕之,小人见之必革面” ,可见其人格魅力。
陈渊:字几叟,剑浦人,绍兴八年(1138)八月以诤臣侄孙赐进士出身,除秘书丞,九年五月为监察御史 。《宋元学案》将其列为龟山先生杨时门人,“先生为龟山之婿,卒能传龟山之学” 。
4. 学术上治《六经》
常明:字用晦,眉山人,沈晦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七年八月除正字,九年十月致仕 。
许忻:字子礼,襄陵人,何涣榜上舍出身,治《诗》。绍兴八年(1138)三月除校书郎,九年七月为吏部员外郎 。
张嵲:字巨山,江陵人,何涣榜进士出身,治《礼记》。绍兴五年八月除正字,七年三月为秘书郎,七月除著作郎。十年四月,以司勋员外郎兼实录院检讨,八月以中书舍人兼实录院同修撰 。
另外如前文所引,熊彦诗、喻樗、张九成、张戒、凌景夏、樊光远等,均治《书》。钱秉之,治《易》。朱松,治《周礼》。范如圭,治《春秋》。总体而言,这段时间被任命的馆职人员学术上以治《尚书》为主。
二、反对和议的政治立场
我们依据赵鼎对待金人的态度来判断,他“并非投降派,而是抗金斗争中的稳健派、敌我力量相当时的主守派” ,其所援引的馆阁文人,在主战主和上坚持反对和议。喻樗,《宋史》本传载,“与张九成皆言和议非便,秦桧既主和,言者希旨,劾樗与九成谤讪。樗出知舒州怀宁县,通判衡州,已而致仕。桧死,复起为大宗正丞,转工部员外郎,出知蕲州” 。凌景夏,《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六三绍兴二十二年(1152)十一月癸卯,知筠州,“景夏在馆中,与秦桧异论,闲居几十余年” 。樊光远,绍兴八年九月除秘书省正字,十年八月出为阆州教授,二十六年正月为秘书丞,“光远以论事忤秦桧,去国十六年,上欲用为台官,故召” 。范如圭(一作如珪),绍兴十九年(1149)二月丁卯,以左奉议郎添差权通判邵州,“如珪为校书郎,以论讲和事去国,闲居凡十年” 。
绍兴八年十一月辛亥,秘书省正字范如圭献书秦桧,义正辞严地痛斥了秦桧不顾国难、一味投降的可耻行径。以《礼经》之“父母之仇,不与共戴天,寝苫枕干,誓死以报”开篇,奠定了全文愤慨的基调。接着写徽宗、显肃皇后崩于沙漠之凶讯传来,高宗恸哭动地,四海之内如丧考妣。举国共哀之际,宰相秦桧不顾国体民意,不能“建白大义,乘六军痛愤之情,与之缟素,挥戈北向”,反而派遣王伦以重币卑辞请求归还梓宫,丧失尊严,颠倒错乱。其次引用《春秋》“仇不复、贼不讨,则不书葬”,来表明复仇讨贼的合理性和必然性。而如今求和的行为使神灵衔冤抱恨不能伸张,“于臣子之心,能安否乎?”范氏指出,出师讨贼即便力量孱弱、形势不济,但只要名正言顺就能无愧于天下后世。而如今并无复仇之心,一味乞怜于仇敌,任其玩弄是很危险的行为。随后又征引《春秋》之法,“凡中国诸侯与夷敌盟会者,必谨志而深讥之,其法严矣”,条分缕析地论述与金人讲和之不可信有五,明知如此仍要求和相当于反面事仇,“匹夫犹不肯为忍,以堂堂之宋君臣,相率而拜不共戴天之人哉!”文中对讲和派不负责任的言论、对朝廷不重用将领的行为提出批评,“朝廷以议和之故,谓谋臣猛将可以折冲御侮者,皆无所用。或斥逐而远之,或并之于骄庸之帅”,如此“包羞忍耻,甘心屈辱”,使士气沮丧、人心离散,那么“不弛边备”只能是自欺欺人的空话,“是内欺其心,上欺人主,下欺亿兆之众也”。文中又提到,北宋军民为女真所屠戮,幸存之人,“恨不得女真之肉脔而食之”,秦桧不作为的举动势必激起众怒,“万口藉藉,扼腕愤怒,莫不归罪于相公”。最后,作者以秦桧此前忠心国事的豪言壮语来批驳,“我欲济国事,死且不恤,宁避谤怨”,指出杀身成仁,志士仁人所愿践行,反之“若犯众怒,陷吾君于不义,政恐不惟怨谤而已,将丧身及国,毒流天下,遗臭万世”,可谓酣畅痛快,发人警醒。将秦桧求和的行为定性为“至愚无知,自暴自弃,天夺其魄,心风发狂者” 的愚蠢之举。文章引经据典,情感充沛,极富感染力和号召性,排比句、反问句的使用增强了文章的气势和力度。
绍兴八年(1138)十二月癸酉,秘书省著作郎胡珵,尚书司勋员外郎兼史馆校勘朱松,秘书省著作佐郎张广、凌景夏,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常明、范如圭上书高宗,表达了同仇敌忾、力主恢复的强烈愿望。书中阐明了士大夫的节义观,“人谁无死,为君父死之,为有宋宗社死之,为古今臣子忠孝大训死之,岂为无名乎?”强调为君为父、为社稷而死是死得其所。以刘邦不信不屈、日夜图谋、最终达成鸿沟之约来规劝高宗,指出金人利用和议牵制朝廷十二年,弊端之多,“以覆我王室,以弛我边备,以竭我国力,以解体我将帅,以懈缓我不共戴天之仇,以绝望我中国讴吟思汉之赤子”。责问高宗后果既然如此严重,为何迟迟不悟,“奈何至今而犹未悟也”。对高宗贪念眼前、不思恢复质问道,“今不虑而从之,且梓宫何在,在境已乎?母后何在,渊圣皇帝何在,皆在行已乎?中原故地版图何在,在使者所已乎?”对国家的忠挚之情字字可见,“义不爱身,冒干雷霆,甘俟斧钺”的赤胆忠心溢于言表。如圭又言,陛下纵使不爱其身,“奈宗庙何?奈梓宫、皇太后何?奈渊圣何?”以犀利的语言促其清醒且坚定。并指出唯一的出路,“在廷之臣与守边之将,讲明战守之策,日夜饬厉,常若临敌”,希望高宗“枕戈尝胆” ,力图恢复。可谓谆谆劝诫,苦口婆心。
南宋与金的主战主和问题可谓议论纷纭,由于受民族情绪的影响,主和派被认为是贪生怕死、不思进取、品行低劣。而事实上,站在当时民生经济的现实来衡量,主和未必不是一条明智的出路,明代学者郎瑛以为:“先正邱文庄公浚尝云:‘秦桧再造南宋,岳飞不能恢复……’时以为确论也……以桧再造南宋,此则计孝宗之时,算其犒军之费止得十有三番,故难恢复……夫以孝宗之时尚财用之不足,高宗草创固可知矣,使急于用兵,徒促沦亡,故南渡以来虽多良将,帝常为贼驱,和议之后敌缓民养,国方有久立之规,是桧之心虽私则和之事则当。” 清代学者钱大昕亦提出:“宋与金,仇也,义不当和,而绍兴君臣主和议甚力,为后世诟病。厥后张浚、韩侂胄志在恢复,讫无成功。及金人为蒙古所困,真西山奏请绝其岁币,嗣是金人索岁币,连岁犯边。以垂毙之金,与宋决战,宋犹未能得志,其国势积弱可知矣。然则从前之主和,以时势论之,未为失算也。” 二人均以为,综合评估南宋经济、军事实力以及和议之后的效果,主和应当说是恰当可行的。当然,抛开“知义理而不知时势,听其言则是,而究其实则不可行者也” ,馆阁文人义正辞严、满腔热血的文字颇有穿透力,足以鼓舞士气,令人振奋,当然这和纸上谈兵、哗众取宠还是有相当的区别。
三、通过修史实现权力的扩张
沈松勤认为,赵鼎“利用了‘最爱元祐’这块金字招牌,以‘元祐学术’为旗号,为扩大其相党势力提供历史依据” 。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重修《神宗实录》便是一重要举措。至于让元祐党人范祖禹之子范冲重修神宗、哲宗实录,朝廷文人意见不一。
(绍兴四年六月)丙申,新除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辞免恩命。朱胜非奏曰:“冲谓史馆专修神宗、哲宗史录,而其父祖禹当元祐中任谏官,后坐章疏议论,责死岭表,而《神宗实录》又经祖禹之手。今既重修,则凡出京、卞之意,及其增添者,不无删改。倘使冲预其事,恐其党未能厌服。”上曰:“以私意增添,不知当否?”胜非曰:“皆非公论。”上曰:“然则删之何害?纷纷浮议,不足恤也。”胜非曰:“冲不得以此为辞。今圣断不移,冲亦安敢有请。”上复愀然谓胜非等曰:“此事岂朕敢私?顷岁昭慈圣献皇后诞辰,因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昭慈谓宣仁圣烈皇后诬谤,虽尝下诏辩明,而史录所载,未经删改。朕每念及此,惕然于怀,朝夕欲降一诏书,明载昭慈遗旨,庶使中外知朕修史之本意也。”胜非进曰:“圣谕及此,天下幸甚。”
朱胜非以为,范祖禹曾因奏章议论和所修《神宗实录》贬死岭表,如今要重修,凡是出于蔡京、蔡卞之私意以及增添者当有所删改。倘若由范祖禹之子范冲来重修,势必会以己意来修订,恐怕招致蔡党不满。言下之意,范冲不是修史的合适人选。参知政事赵鼎也建议罢除范冲宗正少卿、直史馆除命,因为范冲和自己有姻亲关系,这是出于避嫌考虑。不过高宗不许,坚持任命,綦崇礼《赐参知政事赵鼎乞罢范冲宗正少卿直史馆除命不允诏》曰:“朕惟神宗、哲宗两朝史录更京、卞之手,笔削是非,多其私意,传之后世,实损盛德,方诏有司,俾加更定。载念当时直笔之臣今皆逝矣,而祖禹之子在,遗范未泯,召用为宜。矧列职宗卿,乃其旧物;而䌷书史馆,则彼世官。断于朕心,可因卿废?昔祁奚内举犹不避子,而祐甫除吏亦多所亲,顾今事匪自卿,夫何嫌者?勉循公道,毋执谦辞。” 高宗以为,直笔之臣均已离世,只有范祖禹之子尚在,风范尚存。而且范氏父子均有史官的职业优势,子承父业当然是不二人选。又以春秋时晋国大夫祁奚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唐代宰相崔祐甫选官任吏多是亲朋故旧的例子,力挺赵鼎举荐范冲来担当修史之任。
绍兴四年(1134)八月戊寅,直史馆范冲入见,他和高宗的对话颇能看出为元祐党人、元祐学术正名,诋毁王安石、标榜神宗的政治立场。高宗提出,神宗、哲宗两朝大典为奸臣所坏,若不修订无由知其本末。范冲颇有用心地评论王安石变法:“自任己见,非毁前人,尽变祖宗法度,上误神宗皇帝。天下之乱,实兆于安石,此皆非神祖之意。”将天下变乱之源归罪于王安石变法,而非神宗之意。高宗回答:“极是,朕最爱元祐。” 表明范冲之论与高宗心意之完美契合。何忠礼指出,范冲“赤裸裸地歪曲和颠倒历史、借机恶毒攻击王安石的言论”,高宗对此做了充分肯定,“为今后的南宋统治政策定下了调:即恢复元祐旧制,坚持保守,反对革新” 。范冲又不失时机地论其父修《神宗实录》的智慧,“大意止是尽书王安石过失,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后王安石女婿蔡卞因怨恨史臣书其岳父事,“遂言哲宗皇帝绍述神宗”,范冲以为,“其实乃蔡卞绍述王安石”,又将哲宗漂洗干净,矛头仍指王安石之党。高宗指出:“本朝母后皆贤,前世莫及。道君皇帝圣性高明,乃为蔡京等所误。”范冲对曰:“道君皇帝止缘京等以‘绍述’二字劫持,不得已而从之。”又将过错划归蔡京之党,而为徽宗开脱。范冲特别提及徽宗皇帝《六鹤诗》一联“网罗今不密,回首不须惊”,以此来证明“道君皇帝非恶元祐臣僚”。高宗针对至今有人仍以王安石为是,行安石法度而慨叹,范冲引用理学家程颐的话来对答,指出王安石为害天下最大者不是其新法,“颐曰:不然,新法之为害未为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术不正、为害最大。盖已坏了天下人心术,将不可变”。程颐对王安石心术不正、为害最大的评价可谓深入范冲骨髓,故而范氏以为:“安石顺其利欲之心,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自知。”范冲又引用王安石《明妃曲》上纲上线,指出其他诗人多作《明妃曲》来表达“以失身为无穷之恨”,而安石则曰“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以为安石之诗公然鼓唱背君父之恩,“此所谓坏天下人心术” 。其实王安石的《明妃曲》并非此意,被元祐党人子孙有意曲解,遂变成了坏天下人心术的又一罪证,可见党同伐异一元思维的弊端。其实我们从高宗和范冲的对话不难看出,范冲作为重修神宗、哲宗实录的史官,因为带有其父作为元祐党人被贬死的家族仇恨,故而评论王安石、谈论修史立场依然和蔡京党人一般执其一端,夸大其词,断章取义,“惟是直书安石之罪,则神宗成功盛德,焕然眀白” ,即是明证。
绍兴五年(1135)二月,赵鼎提出因和范冲亲戚之故避嫌而不兼监修国史,“故事,左仆射兼监修国史。辛丑,赵鼎奏,直史馆范冲于臣为外姻,愿改授张浚。上曰:‘安可以冲故废祖宗故事?况史馆非朝廷政事之地,可无辞。’遂诏鼎兼之。于是殿中侍御史张绚言:‘宰相用人,不当以乡闾亲属为嫌,更宜访寒畯。’” 赵鼎请辞,建议改授张浚。高宗坚持任用赵鼎,而且张绚建言举贤不避亲,宰相亦如之。九月十五日,左仆射监修国史赵鼎、史馆修撰范冲、直史馆任申先、著作佐郎张九成等上重修《神宗实录》五十卷,至六年正月癸未成书,总二百卷 。重修《神宗实录》,范冲言具体操作,“《神宗实录》自绍圣中已命官重修,既经删改,虑他日无所质证,今为考异追记。绍圣重修本末,朱字系新修,黄字系删去,墨字系旧文,每条即著臣所见于后以示去取” ,世号朱墨史。《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〇五亦载,绍兴六年(1136)九月壬午,翰林侍读学士、兼史馆修撰范冲言,重修《神宗实录》,“于朱、墨二本中有所刊定,依奉圣旨别为考异一书,明著是非去取之意,以垂天下后世” 。虽然范冲修史导向无法令人信服,但修史时材料的取舍区分方法值得学习。
范冲秉承赵鼎旨意重修的《神宗实录》,因张浚授意何抡的奏弹而面临挑战。绍兴七年六月丙申,御笔史馆重修之《神宗实录》,存在“尚有详略失中,去取未当”的问题,不足垂信后世,“宜令本馆更加研考,逐项贴说进入,以俟亲览”。这个决议是由秘书省著作郎何抡面奏而促成,“乞刊正《新录》讹谬”,而何抡所言乃“张浚意也”。知枢密院事沈与求评价《神宗实录》反复修订、纷而未决原因在于:“此盖史官各以私意去取,指为报复之资,故久而未就。”赵鼎如是,张浚亦如之,面对党争的“公心实录” 谈何容易!
因重修《神宗实录》的所谓讹谬,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李弥正、胡珵见右仆射张浚请辞史职,以避究竟 。绍兴七年(1137)十月壬寅,二人官复史职,缘于复相的赵鼎与高宗的一番对话,澄清了先前其所监修国史的问题。赵鼎希望弄清改修《神宗实录》意见出自何人,高宗曰:“止修讹谬,非有所改也。”赵鼎曰:“所降御笔如此。”高宗道“乃宰相拟定者”,显然是将责任推向张浚,赵鼎便对重修《实录》表示认同,“何抡本与秘阁修撰曾统所进本小异,抡乃蜀本,有朱字处,统本却无之,自合重修”。不过,他又提出先前修史官李弥正、胡珵应当参与,“不应嫌避史职,令依旧兼之”。赵鼎此次复相,对主战、主和之外持第三条路线的文士提出批评:“臣观持中论者,皆惑圣聪,乃是沮善之术。”君子、小人一同并进将无以为治,“盖分善恶,唯恐不严,稍宽则落其奸便。君子于小人常恕,小人于君子不恕也”。赵鼎坚持善恶一定要严格区分,因君子常常宽容小人而小人对待君子则不依不饶。高宗首肯赵鼎观点,诏史官新修的《神宗实录》需要“再加研考”,官方的解释是:“止缘曾统所进本脱落不全,又九卷不载旧史,理宜修整,别无同异之嫌。” 将重修实录的政治意图、倾向模糊化,旨在调和张浚、赵鼎的矛盾,所以合理的结局便是原校勘官胡珵、李弥正恢复史职。当然赵鼎、张浚的分歧在于个体身份的差异、学术取向的不同、择才原则的另类:赵鼎“是一位道德保守主义者”,而张浚“却不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他更看重目的而非德行”;赵鼎选择追随者的标准,“是共同的伦理取向和道义原则”,而张浚的标准则是“才能” ,所以赵鼎推崇程学,而张浚首肯王学。
赵鼎利用修纂实录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秦桧亦如之,通过修史来严格控制言论。绍兴九年(1139)四月庚午,实录院奏修《徽宗实录》情况:“一、今来所书岁月甚近,尤防漏泄,虽有断罪指挥,今欲优立赏格,许人陈告。一、今所修书,欲从简约,略去细务。一、所书先朝政事因革,有当时权臣专恣所为者,欲仿《册府元龟》例辨析于后,庶见之即明邪正,群臣私记,皆偏见自私,言多失实,今并不取。一、今所修实录,卷帙不少,欲用景德中修《两朝正史》例,每编一二年,先具草卷进呈,卷末仍书史臣姓名。”从“尤防漏泄”“许人陈告”“略去细务”、群臣私记不取、书写编修姓名等,可见修史的谨慎与顾虑。造成实录成书疏略的原因在于,“时秦桧领史院,讳避者多” 。
绍兴十四年(1144)四月丁亥,秦桧奏乞禁野史,得到高宗支持。高宗列举钦宗继位出自徽宗禅位的神断,而私传以为来自权臣蔡攸、吴敏等,说明靖康以来私记不足为信。秦桧则以司马迁《史记》为例,说明汉武帝《本纪》“但尽记时事,岂敢自立议论” ,非如学者所谓谤书。当然徽宗无力支撑复杂局势的被迫禅位,司马迁善恶必书的实录精神都被别有用心地加以解读,说明秦桧和高宗严禁野史的目的,在于掩盖历史真相、为自己寻找开脱的借口。
绍兴十五年七月丙午,右承务郎、新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司马伋言,建安刊行的一本题名《司马温公记闻》之书,关涉前朝故事,而自己的曾祖并无此等著述,“显是妄借名字,售其私说。伏望降旨禁绝,庶几不惑群听”。司马伋出于避祸提出如此建议,高宗“诏委建州守臣,将不合开板文字,尽行毁弃”。因畏惧秦桧禁野史而自我澄清的司马氏特迁一官,当然其书禁而不止,最终行于世,“秦桧数请禁野史,伋惧罪,遂讳其书,然其书卒行于世” 。
绍兴十九年(1149)十二月壬子,秘书省著作佐郎林机请禁绝私史,其实仍是支持秦桧路线。林机道:“邪谋害正,伪说汨真,乃古今之通患。然著迹于昭昭者易以见,而匿形于冥冥者难以察。陛下道德言行,无愧于古之哲王,臣备员史馆,预闻记注,得以特书屡书,垂示无穷。然访闻有异意之人,匿于近地,作为私史,集其邪谋伪说。臣若不言,则异日害正汨真之患,臣实任其咎。望密加搜索,严为禁绝,庶几信史著而后世不为售私者所诬。” 林机所担心者乃修史者披露事实真相,引起社会舆论哗然,不利秦桧便宜行使相权。林氏禁绝私史的建议得到高宗采纳,十二月甲寅,高宗谓秦桧曰:“此事不应有,宜行禁止,许人陈告,仍令州县觉察,监司按劾,御史台弹奏,并取旨优加赏罚。” 至于高宗禁野史,“主要是为了防止其母(韦氏)在金朝的‘秽闻’被泄露和传播”,秦桧则“更有借此打击政敌的险恶用心” ,李光之狱的发生也由此而来。
五、遭遇丑化诋毁的赵鼎党派
赵鼎二度任相期间,任用了许多道学人士和元祐党人之后,如元祐党人范祖禹之子范冲、常安民之子常同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八六云:“鼎素重伊川程颐之学,元祐党籍子孙,多所擢用。去赃吏、进正人,时号为贤相,翕然有中兴之望。” 熊克《中兴小纪》卷一八绍兴五年二月癸卯记载喻樗的提拔颇遭非议:
(赵鼎)深喜故崇政殿说书程颐之学,朝士翕然向之。时有言今托称伊川门人者,却皆进用。如选人桐庐喻樗,真其人也,乃不见知。是月,鼎始荐樗改官,除正字,诰辞曰:“顷穷西洛之渊源,遂见古人之大体。”中书舍人王居正词也,樗以此颇为众所嫉。徽猷阁待制胡安国亦师颐者也,闻之,以谓西洛渊源,古人大体。虽其高弟游酢、杨时、谢良佐诸人,尚难言之,而况樗耶?乃敢托于词命,以妄褒借,识者忧之。居正未几迁兵部侍郎。
此材料说明,因赵鼎个人好恶,程颐之徒子徒孙获得了极大的发展机遇,甚至出现假托伊川门人而被进用的现象,当然赵鼎之援引迫切,显见其中。他人之趋炎附势,亦是投其所好。喻樗的晋升,特别是中书舍人王居正“穷西洛之渊源,遂见古人之大体”的吹捧过度、言辞失实,使其颇受中伤。胡安国以为,即便是程颐之高第游酢、杨时、谢良佐诸人难当此誉,何况名不见经传的喻氏。喻樗、赵鼎招致的讥讽嘲笑,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更有甚者,赵鼎及其同党王居正、张嵲等被诋毁丑化为“伊川三魂”,以配“五鬼”,《中兴小纪》卷一八云:“鼎为真魂,居正为强魂,言其多愤也。故工部侍郎杨时为迁魂,言其身死而道犹行也。既而正字襄阳张嵲,遂以元祐中五鬼配之。” 宋人李幼武纂集之《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四说,自赵鼎荐举喻樗,王居正草制,“大夫所学各分党与,互相排击自此起矣”。从以“三魂”配“五鬼”,可见受“同我者君子、异我者小人”“只愿有一,不愿有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左传·成公四年》)的单线思维模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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