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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秦桧执政期间的绍兴馆阁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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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徐自明《宋宰辅编年录》记载,秦桧首次任相,自绍兴元年(1131)八月拜右相至二年八月罢,任期几一年。二次任相,始绍兴八年三月拜右仆射,十一年六月加左仆射,至绍兴二十五年十月卒,独相十八年 。秦桧两度执掌相印,对南宋高宗朝国运政治、学术文化的影响可谓极大。当然,秦氏为权相,“完全出自宋高宗的授权” ,二者是“君权独运,权相密赞” 之关系。

秦桧对馆阁文人的任用,有的是自己直接干预,有的则是授意党羽抛头露面,影响天子进而打造自己坚实的利益集团。如直秘阁新知太平州秦梓,直秘阁知秦州王㬇的骤进,是御史中丞王次翁领会秦桧旨意策划之结果,《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三四载,绍兴十年二月癸酉,“御史中丞王次翁言:‘吏部审量滥赏,皆显然暴扬前日之过举,最害陛下之孝治。士大夫到部,留滞愁叹,何以召和气?望悉罢建炎、绍兴前后累降指挥。’从之。先是,直秘阁、新知太平州秦梓,直秘阁、知秦州王㬇,皆以恩幸得官。秦桧初罢政,二人摈斥累年,及是次翁希桧旨,以为之地,由是二人骤进” 。王次翁以被贬外任的士大夫心情郁闷、哀声叹气,不利君臣一团和气,损害天子以孝治天下为由,希望罢除建炎、绍兴前后累降诏旨,最终的受益者自然是秦桧集团之人。以下具体论之。

一、馆阁文人的选拔任用

1. 唯亲是举

秦梓:秦桧之兄,字楚材,沈晦榜同进士出身,治《诗》。绍兴十一年(1141)十二月除秘书少监,十二年四月为敷文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读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四三载,绍兴十一年十二月戊子,“直秘阁、新知温州秦梓试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梓、桧皆引嫌辞,上不许” 。暂且不论秦桧、秦梓是否配合演了一出双簧戏,最终结果是二人如愿以偿。绍兴十二年九月戊申,敷文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资善堂翊善秦梓升敷文阁直学士、权直学士院。秦桧进言,“臣兄老于翰墨,自圣明所知。今兹除授,非臣敢预,但以臣新被优恩,躐正公槐之位,一门并受宠命,恐盈满延灾,伏望许臣回授与兄进今职名” ,被高宗不许。绍兴十三年闰四月戊申,秦梓为翰林学士。秦梓并没有馆阁其他经历而直除秘书少监,不到一年时间又权直学士院,继而为翰林学士,当然离不开秦桧的神助。秦桧欲盖弥彰地解释其兄孜孜不倦于翰墨而为高宗所知,非其干预的结果。《宋诗纪事》卷四五有秦梓《溧阳贞女祠》一诗,其他诗所见鲜少。秦梓虽为秦桧兄长,但史评其居官清正,不愿与其弟同流合污。

秦熺:秦桧养子。据《南宋馆阁录》卷七载,字伯阳,江宁人,陈诚之榜进士及第,治诗赋。绍兴十二年七月除秘书郎,九月为少监。十四年七月,以礼部侍郎兼提举秘书省 。十八年三月除知枢密院事,至二十五年十月以少师致仕,执政八年 。秦熺因秦桧独相而官运亨通,升擢异速,从秘书郎到秘书少监仅为二月,在宋代馆阁历史中实属罕见。

秦埙:秦桧孙,秦熺长子,字伯和,张孝祥榜进士及第。绍兴二十四年(1154)四月以敷文阁待制兼实录院修撰 。二十四年十一月辛未,“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兼实录院修撰秦埙试尚书工部侍郎,亦以进御集推恩也” 。秦熺之子秦堪之妻赵氏也被嘉封,同年十一月丁巳,“封秘阁修撰秦堪妻赵氏为令人,以秦桧辞免进徽宗御集加恩,故有是命” 。

丁娄明:秦桧之侄秦烜的岳父,字如晦,毗陵人,黄公度榜同进士出身,治《书》。绍兴二十一年五月除著作佐郎,二十四年十一月为秘书少监 。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六七载,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甲寅,秘书省著作佐郎丁娄明试秘书少监,擢用之因,“娄明以女适秦桧之侄右朝奉郎烜” ,以联姻形式迎合秦桧获得拔擢。

林机:字景度,长乐人,刘章榜进士及第,治《书》。绍兴十八年八月除著作佐郎,二十一年二月为礼部员外郎,六月以礼部员外郎兼权秘书少监,二十二年六月为起居舍人 。二十五年五月壬戌,右承议郎、知信州林机移知邵州,“机尝奏秦桧父祠堂生芝草,又为桧搜求水精,民极以为扰。至是为吕忱中所讦,桧始咎之” 。据此推测,林机此前入馆恐与秦桧有关,或在馆中听令秦桧旨意行事。而林氏移知邵州,乃阿谀逢迎秦桧,为其搜罗东西被吕忱中所论,秦桧为了平息舆论而责怪之。

秦桧死后,这些或升迁或外任的姻亲受到弹劾、罢免。绍兴二十五年(1155)十一月壬申,右正言张修奏,左奉议郎、知邵州林机,“以宰相姻娅,进躐清显,附下罔上,妄立异议” ,结果,林氏因议论纷扰而被诏罢。二十六年正月癸亥,权尚书工部侍郎丁娄明罢,“以侍御史汤鹏举奏娄明徒以秦烜之妻父,遂躐清要。四方不服故也” 。秦埙、秦堪又贴以馆殿职名,二十六年九月甲子,御史中丞汤鹏论奏当罢,认为“西清次对,超躐禁从,所以褒有德而显有功也”,而秦埙、秦堪等人“皆以庸琐之才,恃亲昵之势,可谓无功无德者也”,建议剥夺职名,以示公道。高宗的答复是为其保全职名,而且今后不许再论列,“鹏举所论,甚协公议,然朕以秦桧辅佐之久,又临奠之日,面谕桧妻,许以保全其家,今若遽夺诸孙与婿职名,不惟使朕食言,而于功臣伤恩甚矣,可令中外知朕此意,今后不得更有论列” 。高宗保留秦桧诸孙职名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秦桧辅佐君王时间久长,二是面临祭奠伤感之际。这样裁定既见天子言出必诺之威信,又有不伤“功臣”之绵长恩情。高宗用“功臣”二字于秦桧,可见处置之权宜。汤氏二日之后请辞言职,请除在外宫观差遣以示抗议。

2. 唯党是举

秦桧任相期间,视为同党之人受到援引提拔,被落职外任亦因党与关系,《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五七载,绍兴二年八月壬子,“龙图阁待制、新知信州程瑀,中书舍人胡世将,起居郎刘一止,起居舍人张焘,尚书左司员外郎林待聘,右司员外郎楼炤,并落职,与宫观,皆坐秦桧党,为吕颐浩所斥也” 。

林待聘:字少伊,永嘉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四五载,绍兴元年(1131)六月丁丑,枢密院编修官林待聘召试馆职,遂以为秘书省校书郎,“秦桧所荐也” 。绍兴元年八月除校书郎,十一月为司封员外郎 。

刘一止:字行简,吴兴人,何涣榜同进士出身。绍兴元年六月除校书郎,十月为监察御史。八年十月除秘书少监,十一月为起居郎 。

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贾安宅榜上舍出身,治《周礼》。绍兴六年正月除秘书少监,九月除太常少卿 。

汤思退:字进之,括苍人,博学宏辞科进士出身。绍兴十五年四月除正字,十九年四月除秘书少监,二十一年四月为起居舍人,二十七年七月,以右仆射兼提举实录院。二十八年八月,以右仆射兼监修国史。三十年正月,以左仆射兼监修国史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八七载,绍兴三十年十一月辛丑,右正言王淮入对,上奏指出宰臣汤思退初无素望,偶以文词而侥幸科名,“因缘秦桧,引之要涂,年除岁迁,致位公宰” 。

董德元:字体仁,庐陵人,王佐榜进士出身,治诗赋。绍兴二十一年八月除校书郎,二十四年二月为监察御史 。

葛立方:字常之,江阴人,黄公度榜同进士出身,治《书》。绍兴十七年(1147)六月除正字,十九年六月为校书郎,二十一年六月为考功员外郎 。

孙仲鳌:字道山,永嘉人,汪应辰榜同进士出身,治诗赋。绍兴十七年六月除正字,十九年六月为校书郎,二十一年六月为司勋员外郎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五六载,绍兴十七年六月丁酉,“太常博士葛立方,太学正孙仲鳌并为秘书省正字。既而提举秘书省秦熺奏以二人并兼编定书籍官” 。

这些馆阁文人或为秦桧所荐,或为秦熺所举,有的入馆阁前就依附秦桧,有的则是入馆后受到秦桧拉拢而获得迁擢。秦桧同党馆阁文人升迁较快,《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七〇载李心传按语,“如董德元、汤思退、林机、葛立方、王曮皆桧所亲厚者,曮入馆逾年,立方、思退皆二年,机二年半,方除郎。德元亦二年半方除察官” 。当然,秦桧之于同党并非绝对宽容,只要内部传出不和谐的声音,秦氏会迅速处置。同样,秦桧利益集团的党人并非自始至终依附,分化转移也是存在的。如吴表臣,《宋史》卷三八一本传载,秦桧欲派其使金商议地界,“指政事堂曰:‘归来可坐此。’表臣不答。又以议大礼忤意,罢去”。表臣晩年号湛然居士,“自奉无异布衣时,乡论推其清约” 。

3. 馆阁文人的永嘉地域色彩较明显

上文提到,吴表臣、林待聘、孙仲鳌籍贯永嘉,除此之外,绍兴馆职人员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此地,如:

林叔豹:字德惠,永嘉人,沈晦榜同进士出身。绍兴元年(1131)十二月除正字,二年正月为校书郎,六月为监察御史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〇五绍兴六年九月壬辰载:“左朝奉郎林叔豹知饶州。叔豹为御史,坐秦桧累,久斥,至是稍复之。”

勾龙如渊:字行甫,永嘉人,嘉王榜上舍出身,治《书》。绍兴六年四月除著作佐郎,七年正月为祠部员外郎 。《宋史》卷三八〇本传载,勾龙如渊政和八年(1118)登上舍第,沉浮州县二十年。以张浚荐召试馆职,绍兴六年除秘书省校书郎。秦桧力主和议,执政侍从及内外诸臣皆以为非,如渊却为秦氏出谋划策,择人把持言论主阵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说横起,盖不择人为台谏,使尽击去,则相公之事遂矣”。秦桧赏识,即擢为中司,“如渊始以张浚荐召,而终乃翼秦桧挤赵鼎,仇吕本中……”

萧振:字德起,永嘉人,嘉王榜上舍及第,治《诗》。绍兴六年五月除秘书郎,是月为监察御史 。《中兴小纪》卷二〇载,绍兴六年五月,左宣教郎平阳萧振召对称旨,赵鼎欲授以枢密院副承旨,高宗命除秘书郎。越数日,御批除振监察御史。据刘时举《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卷四载,绍兴八年(1138)八月,“参政刘大中与赵鼎合议,以为屈己和戎不可。桧怒,令萧振言其罪,出知处州”。十月,“赵鼎罢,出知绍兴府” 。《宋宰辅编年录》卷一五引《赵鼎事实》曰:“初,监察御史萧振力求外补,且托其乡人吴表臣、薛徽言,为请甚切。鼎从之,遂除郡而去。及秦桧拜相,一召即来。始振以亲年七十求去,至是不复以亲为辞。寻除南台,是必有荐为鹰犬者也。未逾月,论刘大中,至三章不已。鼎谓意不在大中,行且及臣矣。” 《宋宰辅编年录》卷一五又引方畴《稽山语录》曰:“时,召萧振入台,振,秦桧死党也。首攻刘大中。大中既去,赵鼎亦丐去,正人端士扫地尽矣。论者云,秦桧窃柄十有八年,毒流天下,皆自振发之,故目振曰‘老萧’云。” 赵鼎、方畴之论,以为萧振阴险,乃秦桧鹰犬死党。秦桧为害天下,萧振启发之。而且萧振、吴表臣、薛徽言因乡党关系密切往来,成为秦桧党助。《宋史》卷三八〇本传载,萧振除了依附秦桧党同伐异的负面评价外,其两为蜀守期间颇有政绩,“威行惠孚”,受民爱戴,“死之日,民无老稚,相与聚哭于道”。而且奖掖善类,“端人正士多所交识,其间有卓然拔出者,迄为名臣” 。萧氏被秦桧引入南台后的立身行事与为地方官时大相径庭,说明特殊环境下文人本我与自我的冲突与调适。

方云翼:字景南,永嘉人,沈晦榜进士出身,治《易》。绍兴十年九月除秘书省正字,十二年二月罢 。秦桧曾荐云翼于晁谦之,后谦之怒其贪得无厌,告诉秦桧。秦桧谕殿中侍御史余尧弼,奏谦之险薄躁竞,与“负滔天之恶,投畀遐裔”的赵鼎私下交通;又是“诡诈乖僻,世所共弃”的王庶门客,与王庶之子往来不断,“志在动揺国是” ,于是敷文阁直学士、知建康府的晁谦之被罢。

王墨卿:字子墨,永嘉人,陈诚之榜同进士出身,治诗赋。绍兴十五年(1145)四月除著作佐郎,十八年七月为起居舍人 。秦熺与墨卿有从学关系,“秦熺尝从墨卿学,故荐用之” 。

宋之才:字廷佐,永嘉人,嘉王榜上舍出身。绍兴八年三月除校书郎,四月丁忧,十一年八月再除校书郎,十二年十月为考功员外郎 。与秦桧有无关系,俟考。

朱胜非《闲居录》云:“东南诸道解额少,举子多,求牒试于转运司,每七人取一名,比之本贯,艰易百倍。秦桧居永嘉,引用州人以为党助,吴表臣、林待聘号党魁,名为从官,实操国柄。凡乡士具耳目口鼻者,皆登要途,更相汲援,其势炎炎,日迁月擢,无复程度。是年有司观望所荐温士四十二名,桧与参政王次翁子侄豫迁者数人,前辈诗云‘惟有糊名公道在,孤寒宜向此中求。’今不然矣。” 朱氏之意,秦桧居永嘉期间,就拉拢吸引当地举子士人为己所用,培植党羽,其中吴、林二人号魁首。当地文人在秦桧的庇佑提拔下立登要路,而且相互擢引,炙手可热,形成利益集团。在绍兴十年两浙转运司类试中,温州人氏就享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中兴小纪》卷二八载:“是秋,两浙转运司类试,凡解二百八人,而温州自计四十二人,宰执子侄,皆豫其选。揭榜之日,士论大骇,自置举场以来未尝有也。” 一是温州士子所占类试名额较多,二乃宰执子侄预选。有失公允。沈松勤指出,秦桧在绍兴二年(1132)与吕颐浩之争中失败,侨居温州永嘉;绍兴五年,又被任命为温州知州,秦氏在温州前后居住了整整四年,其间团结拉拢温州士子,表现在科举名额上的倾斜优待、官员任用上的特别关照,这些都为温州士人成为秦桧党助打下了坚实的政治基础。而且一些文士如吴表臣、林待聘在秦桧初任宰相时,就已成死党 。所以,馆阁文人中永嘉籍文人占有一定的比例也就不足为怪了。其中如勾龙如渊、萧振为其鹰犬,王墨卿因秦熺之老师而被荐用,方云翼因秦桧念及永嘉人氏的关系得到援引。

当然永嘉籍馆阁文人也有不为秦桧利益所诱而清介自持者,如张阐。张氏字大猷,永嘉人,沈晦榜进士出身,治《书》。绍兴十三年二月除秘书郎,十四年十月罢 。《中兴小纪》卷三一载,秦桧对秘书郎张阐表示了拉拢之意:“君久次,欲以台中相处如何?”张阐曰:“丞相苟见知,老死秘书幸矣!” 秦桧默然不语。后殿中侍御史汪勃论张阐有所附益,冬十月,有诏罢之。何逢原,字希深,永嘉人,汪应辰榜进士及第,治诗赋。绍兴十年十二月除正字,十四年五月再除正字,七月通判池州 。十四年七月壬子,正字何逢原被罢,很大程度是与秦桧主和立场相忤。十九年四月戊午,殿中侍御史曹筠言,枢密院编修官何逢原顷在馆中,“公于奏对之间,谓沮抑用兵之议太过” ,即对主战言论阻遏抑制过甚。熊克《中兴小纪》卷三一有云,秦桧专权既久,台谏多是其耳目,“每荐进,必先谕以己意” ,那些有违秦桧“己意”的文士,命运可想而知。

二、秦桧对异党馆阁文人之打击

秦桧对那些逢迎主和国事、效忠自己者极力提拔,《朱子语类》卷一三一载,张嵲为司勋郎官时金人再取河南,秦桧惶恐不知所为,张嵲为之出谋划策,“天下之事,各随时节,不可拘泥。曩者相公与金人讲和者,时当讲和也。今虏人既败盟,则曲在彼,我不得不应,亦时当如此耳”。言下之意,天下大事不是一成不变的,而要随着形势变化灵活应对。该讲和时讲和,该进攻时进攻。张嵲的言论,为秦桧主和议后金人败盟所面临的政治危机做了开脱,提供了权宜的解释。秦桧大喜,命张嵲起草奏稿,结果张氏立功心切,仓卒急书进呈,开头两句道:“伊尹告成汤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 张冠李戴,误以伊尹告太甲为告汤、周任之言为孔子自言。因张嵲草奏之功,秦桧擢其修注掌制。不过张嵲措辞的硬伤还是遭到讥讽,《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八载:“时秘书省寓传法寺,有书其门曰:‘周任为孔圣,太甲作成汤’,秦疑诸馆职为之,多被逐。然嵲亦以答桧‘三折肱’之语,谓其贰于己,无几亦罢。” 张嵲附会秦桧犯低级错误,被馆职嘲讽。后又因文字上的不谨慎,使多疑的秦桧以为怀有二心,最终也被罢黜。

王苹:字信伯,长乐人,绍兴六年三月除著作佐郎,七年正月通判常州 。《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八有云,王苹从程门学,以赵鼎荐,召对赐进士出身,“秦桧恶之,会其族子坐法,牵连文致,夺官以死” 。

芮烨:字国器,吴兴人,王佐榜进士及第,治诗赋。绍兴三十一年(1161)八月,除秘书省正字。三十二年五月,以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 。《吴兴备志》卷一一云:“芮烨字国器,官左从政郎、仁和县尉。尝和沈长卿《牡丹》诗云:‘宁令汉社稷,变作莽乾坤。’秦桧恶之,坐窜化州。桧死,始召用,为广东提刑。”

陈渊:字几叟,剑浦人,绍兴八年八月以诤臣侄孙赐进士出身,除秘书丞,九年五月为监察御史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二载,陈渊初受业程门,继而受业于杨时,与罗豫章为友,杨时称其“深识圣贤旨趣”。因论和议,“愿以和为息战之权,以战为守和之具” ,奏章五上,秦桧恶之,加之上疏论议桧之亲党郑亿年而触怒秦氏,遂解言职。

吕本中:《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二载,绍兴八年十月辛巳,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兼直学士院吕本中被罢。侍御史萧振言,本中之父吕好问曾受张邦昌伪命,而本中有诗“受禅碑中无姓名”为其父辩护,欲盖弥彰。另萧振指出,吕本中迎合赵鼎,“赵鼎以解《易》荐李授之除秘阁,本中初不知授之鼎所荐,遂怒形于色,欲缴还词头。已而知出于鼎,乃更为授之命美词”,认为吕氏无操守,看人下菜,望罢免,“其朋比大臣,无所守如此。望罢本中,以清朝列” 。早在绍兴八年九月丁未,《哲宗实录》成书,监修国史赵鼎迁特进,吕本中草制,有“谓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谓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去非。惟尔一心,与予同德”之语,为右仆射秦桧“深恨之” 。

刘昉:绍兴十年(1140)四月乙丑,太常少卿、兼实录院检讨官刘昉,秘书少监、兼资政殿说书陈渊并罢,缘于右谏议大夫何铸弹劾二人。刘昉的罪名是妄议是非、游走公卿,陈渊则是结党营私、诋毁臣僚,“昉鼓唱是非,前此敌使之来,未有定议,巧持两说,便游公卿。渊特奏补官,备位谏员,但知朋附,数对士大夫非毁臣僚,其语尤为不逊” 。但在同年八月丙子,“左朝散郎刘昉为荆湖路转运副使”,原因乃“昉为秦桧所喜,故荐用之” 。不知此前被劾责罢免的刘昉,又因何由为秦桧所喜而擢升,俟考。

张九成:绍兴十年八月丙戌,左奉议郎、充秘阁修撰、新知邵州张九成落职,缘于御史中丞何铸的论议,“九成矫伪之行,颇能欺俗。前此赵鼎当国,倾心附之,骤从闲曹,躐登华近。比其罢退,九成悒然不乐,率先求去,誓与之同出处。伏望严行窜责” 。何铸以张九成倾心依附主政的赵鼎,并与之同进退来声援赵氏,故有是命。

朱翌:绍兴十一年十一月丙申,中书舍人、兼实录院修撰朱翌被罢,“以言者论翌顷以谄事吕本中,荐之赵鼎,若以翌为可恕,则小人之党日炽故也” 。以朱翌攀附吕本中,被推荐给赵鼎,自然是不能被宽恕的小人。

姜师仲:绍兴十三年八月壬寅,秘书少监姜师仲被罢,“以殿中侍制御史李文会言其乘间伺隙,唱为异议也” 。秦桧当政期间,最大的异议当是围绕主战主和而来,姜氏被劾责免不了此类。

潘良能:绍兴十三年(1143)九月丙子,秘书省正字潘良能与敕令所删定官王晞亮、宗正寺主簿孟处义并与外任,缘于侍御史李文会言,“晞亮之于赵鼎,良能之于李光,处义之于汪藻,皆潜植党与,窥伺朝廷动息,密通私书,相继不绝;伪造事端,唱为异说,喧传四方,实伤国体” 。赵鼎、李光等均是秦桧厌恶忌惮的对象,而潘氏交结他们,自然会引起秦氏集团的不满。

黄公度:绍兴十五年十一月己酉,秘书省正字黄公度被罢,侍御史汪勃言:“李文会居言路日,公度辄寄书喻之,俾其立异,且谓不从则当著野史讥讪。其意盖欲为赵鼎游说,阴怀向背,岂不可骇!” 公度因支持赵鼎,请托居于言路的李文会,而且以文会不从当写入野史讥讽来要挟,颇显仗义,被罢馆职也是意料之中了。当然汪勃从何得知黄公度的言行,想来令人生畏。

被罢黜的馆阁文人王苹、陈渊、吕本中、张九成等都有理学背景,秦桧通过此种方式清除道学派在朝中的实力分量,重树王安石新学的政治影响力,“和议之初,在朝的道学官僚如林季仲、潘良贵、张九成、吕本中……樊光远、凌景夏等,先后被驱逐出朝,安石新学重新恢复了其往日在政治舞台上的地位,也成了秦桧相党打击异己、迫害政敌的一种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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