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宋馆职除授概况
续表
本表据《南宋馆阁录》《南宋馆阁续录》以及该书“校记”列成。除授为次数,而非人数,因为一人有多次被除授不同馆职的经历,亦有在不同时段除授同一馆职的经历,故统计时按次数而非人数来计。从上表可见,馆职除授次数最多者为宁宗、理宗、孝宗、高宗时期,分别为850次、751次、479次、397次。馆职仅见高宗朝所设的有:日历所检讨官,除1人次;史馆修撰,除13人次;直史馆,除2人次;史馆校勘,除9人次;史馆检讨,除1人次;国史院检讨官,除3人次。而且所设,均以修国史为中心。理宗时所增设的有:提举日历所,除7人次;提纲史事,除1人次。仅见于理宗朝的有:秘阁校勘,除9人次;秘书省检阅文字,除1人次。
监修国史除授数量,孝宗、宁宗、理宗朝基本持平,为18、19、20次,高宗朝为8次,光宗朝为2次。《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乾德二年(964)正月,“壬寅,敕赵普监修国史。先是宰相兼职,皆内出制处分,今止用敕,非旧典也。国朝因唐及五代之故,命相分领三馆,首相为昭文馆大学士,其次为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院大学士” 。《容斋随笔·容斋四笔》卷一曰:“率以上相领昭文大学士,其次监修国史,其次领集贤。若只两相,则首厅兼国史。唯秘阁最低,故但以两制判之。” 北宋时期馆阁由三馆和秘阁构成,级别最高的馆职为昭文阁大学士,其次监修国史,再次集贤院大学士,均由宰相兼任;而南宋馆阁实指秘书省,没有昭文馆、集贤院之名,自然最高馆阁职名为监修国史,由宰辅充当。监修国史,淳熙以前主要由左、右仆射兼(13次);淳熙至淳祐,由参知政事兼权(45次)。其中以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权除授14次,以丞相兼18次,其中左丞相14次,右丞相4次。淳祐九年(1249)以后,均由丞相兼枢密使兼。
修国史类馆职,有修国史、同修国史、国史院编修官、国史院检讨官,集中于宁宗、孝宗、理宗三朝。宁宗朝总计除授这类馆职167次,孝宗朝除授84次,理宗朝除授66次。
实录院馆职除授,有实录院修撰、实录院同修撰、实录院检讨官三种。实录院馆职官除授,主要集中在光宗、理宗和孝宗时,特别是宁宗朝达到顶点,为229次之多。理宗朝66次,孝宗朝51次。而且与之对应的是,这三朝修实录也最多。
秘书监除授,宁宗朝、理宗朝最多,分别为26次和22次之多。秘书少监,理宗朝、高宗朝、宁宗朝位列前三,分别为53次、42次、28次。
秘书丞除授,排列次序为理宗朝、宁宗朝、孝宗朝、高宗朝,依次为69次、55次、30次、29次。
著作郎除授,理宗朝、宁宗朝和孝宗朝最多,分别为79次、55次、33次。
秘书郎除授,居前三甲的为理宗朝、宁宗朝、孝宗朝,分别为119次、84次、42次。
著作佐郎除授,居前列者仍为理宗朝、宁宗朝、孝宗朝、高宗朝,依次为97次、61次、45次、38次。
综合起来看,监修国史、秘书监、秘书少监、秘书丞、著作郎、秘书郎、著作佐郎除授,理宗朝和宁宗朝都位居前列,值得思考。
二、其他馆职除授要求
1. 文学优长,练达世故
楼钥《攻愧集》卷四一《秘书省正字颜棫秘书郎项安世吴猎并校书郎制》道,一日为馆阁选拔三位英才,可谓盛举,“然秀颖之才,将于此乎养之以待用。若棫之声名发于上庠,猎之才略著于剧县,安世之节概又士论之所推,是三人者不惟老于文学,又俱练于世故,举而用之,何所不可?” 这里论及颜棫典司中秘,项安世、吴猎为校雠之职,在于三人勤勉于文学,而且通练人情世故,委以馆职以育才而待用。
2. 学术上符合传统,博学广闻
绍兴五年(1135)六月戊辰,秘书丞环中知临江军,缘于他尝进《春秋年表》,高宗赐辅臣审察,沈与求以为书中先鲁而后周,甚非春秋尊王之意。后又令朱震校勘,辅臣进呈后,高宗一番言论将环中调出馆阁,“中荒陋一至于此!士大夫著述讹舛容有之,此不足罪。中为人臣,乃不知尊王之义,岂可置之三馆?” 言下之意,环中作为馆职文人,基本的尊王、尊重正统不知,类似于政治立场不清、头脑混乱,没有学术原则,这个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3. 政治上不妄议朝政,清介守约
绍兴元年(1131)六月癸巳,诏秘书丞李元瀹通判湖州,缘于“学无根源,妄议典礼”。李心传怀疑,“瀹尝上殿,恐是议昭慈升祔事,当考” 。如若是妄议朝政,那便是触时中讳。绍兴十一年九月己酉,秘书省著作佐郎邓名世被罢,“以言者论名世初本无官,缘谄事刘大中,遂力荐之于朝,自入馆以来,蔑视同列,窃议时政故也” 。秘书省校书郎王佐坚守节操,时秦桧专政,其子秦熺以前执政提举秘书省,馆中有些文人趋炎附势,以为升迁捷径,唯独王佐简静淡定,未尝妄交一语。尝语同舍曰:“三馆故事,丞相与赤县尉均为学士,安得妄自屈哉!”秦熺闻之心中不平,教唆言者论去之。秦桧死,秦熺被斥,王佐“起家拜秘书郎兼玉牒所检校官,迁尚书吏部员外郎” 。绍兴十年四月乙丑,太常少卿、兼实录院检讨官刘昉,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陈渊二人并罢,缘于谏官以为刘昉是骑墙派,交游公卿;陈渊,结党朋比,诋毁士大夫,出语不逊,“右谏议大夫何铸论昉鼓唱是非,前此敌使之来,未有定议,巧持两说,遍游公卿。渊特奏补官,备位谏员,但知朋附,数对士大夫非毁臣僚,其语尤为不逊。去岁小生上书,狂妄至甚,书中荐渊颇力,安知其不预谋?”
杨偰字子宽,因为其父关系,绍兴二十七年越级拔擢高级馆职,遭到馆阁文人的集体抗议,“不入局三日”,最后朝廷迫于舆论压力另改他职,《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一一云:“杨偰子宽,和王存中长子也,其父久掌殿岩,既补以京秩。绍兴二十四年,又奏乞令与其弟倓子靖并特赴殿试,高宗勉从之。盖是年秦埙为南省举头,故效之也。二十七年正月,偰除少蓬(秘书少监),士论甚骇。既供职,馆阁之士不入局者三日。时唐立夫为秘书郎,黄通老、王时亨为著作佐郎,季元衡、陈文仲为校书郎,胡周伯、张安国、林少颖、汪明远、叶伯益为正字,大抵多名人也。朝廷闻之,亟徙偰宗正少卿,而以刘文孺代之,物论乃息。” 杨偰没有突出的文学成就和学术才能,被拔擢为馆阁要职,自然会受到非议和抵触。对重要馆职的除授而言,即便有关系加持,名副其实也是必要的。
三、宗室除馆职
馆职除授,有很大的面向性,为国家储才待用乃其宗旨。当然宗室除职,因身份特殊,嫌疑较大,故而更为谨慎。徐度《却扫编》卷下载,北宋时期年少有俊名,多与名士交游的宗室之子赵令畤,“元祐间,执政荐之帘前,欲用以为馆职,曰:‘令畤非特文学可称,吏能亦自精敏。其为人材,实未易得。’宣仁后曰:‘皇亲家惺惺者直是惺惺,但不知德行如何?不如更少待。’于是遂止” 。赵令畤既有出众的文学才华,又有精敏的行政能力,可是被英宗的皇后以不知德行如何的借口阻拦在馆阁门外。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五二载,绍兴十四年(1144)十一月壬申,秦桧请以军器监赵子厚兼权吏部侍郎,秦桧言:“今日宗室不可不崇奖,令聚于朝。”高宗曰:“宗室中之贤者,如尝中科第,及不生是非之人,可收置行在。如寺、监、秘书省,皆可以处之。祖宗以来,不用宗室作宰相,其虑甚远,可用至侍从而止。” 秦桧建言奖掖宗子,令其在朝。高宗认同,提出人品贤良、有科第者、而且恬淡忠厚不生是非者可处之寺、监或秘书省。但是高宗特别强调,不能用宗室作宰相,还是多有防范。
南宋宗室入馆阁值得一提,《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一一云:“本朝宗室入馆者五人,自乾道五年赵忠定始。其后,赵从道侍郎、赵大本舍人皆尝为之。开禧末,赵汝谈除正字,言者论列,以为中兴后宗室入馆者才二人,汝愚以大魁,彦中以词科,然后得之,而不及从道,盖失于考详也。从道名师训,安定郡王令荡孙,绍兴甲戌岁登科,乾道壬辰冬,始以近臣荐,召为太常寺主簿。明年夏,除秘书郎。未两月,迁起居舍人。其冬,权工部侍郎。甲午秋,引疾丐祠,除敷文阁待制。履历如此,言路乃不知,何也?嘉定之初,赵履常崇宪入馆,蔡行之当制,亦云中兴后宗室入馆者凡三人,亦误矣。” 李心传所论入馆宗室五人,以下逐一论之:
赵汝愚:据《宋史》卷三九二本传,字子直,汉恭宪王元佐七世孙。早有大志,乾道二年(1166)状元及第。学务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以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等为师友。所著诗文十五卷,另有《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宋朝诸臣奏议》三百卷。其馆阁经历,乾道五年五月,除秘书省正字。六年六月,为校书郎 。七年七月,除著作佐郎 。淳熙七年(1180)九月,除秘书少监 。绍熙三年(1192)六月,以吏部尚书兼实录院修撰。五年十月,以右丞相兼提举实录院,兼提举编修国朝会要 。
赵汝谈:字履常,宋太祖八世孙。据《宋史》卷四一三本传,淳熙十一年(1184)进士及第。丞相周必大得其文异之,语参知政事施师点曰:“是子他日有大名于世。”尝从朱熹订疑义十数条,朱熹嗟异之,佐丞相赵汝愚定大策。其论楮法尤中时弊,宁宗叹其“文学高世,宜代予言” 。赵汝谈天资绝人,性嗜读书,思识卓绝特立,为文章有天巧,笃于伦谊,宽以待人。著述有《易》《书》《诗》《论语》《孟子》《周礼》《礼记》《荀子》《庄子》《通鉴》《杜诗注》。馆阁经历,开禧三年(1207)八月,除秘书省正字。端平元年(1234)四月,除秘书少监 。十一月,以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和兼实录院检讨官 。
赵彦中:《南宋馆阁续录》卷八载,字大本,乾道五年(1169)郑侨榜进士出身,治《周礼》。淳熙五年(1178)六月,除秘书省正字。六年十月,为校书郎。九年六月,除著作佐郎 。另外,淳熙七年七月,以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九年六月为著作佐郎,十年二月为起居舍人,并兼国史院编修官 。
赵崇宪:据《宋史·赵汝愚传之附赵崇宪传》,乃汝愚长子,字履常。淳熙八年以取应对策第一,十一年进士及第。天性笃孝,能守家法,所至有惠政。《南宋馆阁续录》卷八载,治《礼记》。嘉定三年(1210)二月,除秘书郎。四年正月,为著作佐郎 。
赵师训:据《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所载,字从道,安定郡王令荡孙,绍兴二十四年(1154)进士登科,乾道八年,召为太常寺主簿。九年夏,除职秘书郎 。四库全书本《南宋馆阁录》作“赵师诎”,校点本《南宋馆阁录》同之,记载赵师诎:“字从道,贯《玉牒》,张孝祥榜进士出身,治《书》。(乾道)九年三月除(秘书郎),五月为起居舍人。” 《宋会要辑稿》和《玉海》,没有赵师诎,而有赵师训。《南宋馆阁录》所记“赵师诎”恐误。
据《南宋馆阁录》《南宋馆阁续录》《宋史》记载,赵汝愚、赵汝谈治诗赋,赵彦中治《周礼》,赵崇宪治《礼记》,赵师训治《书》,可见入馆阁的宗室或精于诗赋,或长于经学。尤其是赵汝愚,状元及第,位及宰辅,而且所编《宋朝诸臣奏议》流播后世,可谓文学、政事都占声名。赵汝谈著述颇多,见识迥拔流俗,文章天然工巧,可谓学者型人才。赵彦中,召试博学宏辞科合格;赵崇宪,曾于淳熙八年(1181)取应对策第一,表现了宗室识见广博、长于文章的特点。总之,南宋五位入馆供职的宗室,学有所长,为人笃信,品行自高,可谓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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