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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馆阁文人以馆中植物花卉为中心的酬唱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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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馆阁植物花卉品类繁侈,芙蓉、海棠、红蕉、蜀葵、栀子、碧桃、梅花等等,既美化装点了工作环境,又成为可以馈赠的礼物,宋人张淏《云谷杂纪》卷二道:“今人以物相遗,谓之‘人事’。” 南宋馆阁文人有乞赠梅花、海棠者,当然更多的是以馆中植物为审美对象,表达学士间酬唱赠答或自抒情致的风雅意趣。馆阁文人的应制之作带有程式化特点,虽然高华大气,但也刻板单调,相反,脱离限制性、规定性场域的个体情性之作更加生动妩媚。修竹劲节萧疏,梅花幽艳香冷,酴醾有天香之韵,木樨有金粟之形,海棠有袅袅风情,在对这些植物花卉的细致摹写中,既见馆阁文人的意趣品味,又见同道相惜的眷眷情谊,同时诗艺较量的快乐亦在不言中,如刘克庄所言:“借花卉以发骚人墨客之豪,托闺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

一、修竹、柳树

竹子以清雅耐寒、劲节高风为文人所青睐,苏轼《於潜僧绿筠轩》云:“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医。” 将竹子之有无视为雅俗的标志。王十朋《秘书省后园修竹可爱,胡正字宪有诗次韵》曰:“不俗更嫌俗,风枝时拂墙。青青映藜烛,细细杂芸香。劲节老方见,清阴寒欲藏。萧疏似吾辈,味向静中长。” 秘书省后园的修竹婀娜多姿,风中摇曳,青青竹色映照着校书的烛光,细细竹影夹杂着芸草的芬芳。坚贞的节操愈老方现,清凉的阴影只是在寒冷时予以收藏。诗人欣赏修竹的雅韵高标、自然不拘,如同馆阁文人,美好的风韵在虚静中越发悠长。周紫芝《实录院与道山隔墙,堂后修竹,仆饮余必曳杖婆娑其下,时闻奉常阅乐之声,故诗中有云韶之语》曰:“风条无叶自萧骚,玉立修篁不受凋。咫尺蓬瀛横雪观,依稀丝竹度云韶。天怜人老悲双鬓,官似僧闲占一寮。日日杖藜摩饱腹,未知何以答清朝。” 感叹修竹无叶,有冷落萧条之致,但亭亭玉立经冬而不凋。在看竹听乐中年华逝去,垂垂老矣。诗人感慨官职清冷,饱腹终日,不知如何报答清明的朝廷。诗题中提到,自己饮罢必然会拄着拐杖徘徊于竹下,可见竹子与诗人的情感依存。王氏的竹子,强调它的劲节萧疏之美;周氏的竹子,赞赏它的耐寒不凋,“咏竹文学表现情感的方式一般都是迂回曲折、委婉含蓄的……咏竹文学的美学风格大都含蓄淡雅、清新优美” 。

柳树婀娜多姿,寄寓留别和多情。杨万里《省中新柳》曰:“元日新春已早归,却缘春雪勒春迟。一年柳色今何似?政是犹黄未绿时。” 写新春虽然早早到来,却缘于春雪又羁绊了春天的脚步。一年的柳色如今怎样?正是刚刚呈现黄色还未绿时。柳树是作为早春意象出现的,诗歌语言清新如话,形象地揭示了大自然的潜息变化。

二、梅花、杏花

梅花凌寒开放、幽冷清高、标韵孤特、暗香沁脾,宋人对其喜爱无以复加。林逋《山园小梅》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王安石《梅花》曰:“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十朋《次韵洪景卢编修省中红梅》道:“不为怕寒贪睡迟,东君妙意端可知。雪英零落眼界寂,放此孤瘦红南枝。蓬莱更向逸远地,草木宁有夭娆姿。冰容戏作桃杏色,醉脸雅与神仙宜。江兄蜡友已前辈,黄生后出非同时。丹心独与劲节侣,疏影共浸清涟漪。骚人相顾最不恶,何用车马纷蚩蚩。典衣莫惜共携酒,对花一展思乡眉。” 赞赏梅花心领神会东君妙意傲寒开放,以孤瘦之姿妆点着寂寥的世界,冰清的容颜戏作桃杏之色,好似醉酒之容,与神仙颇为相宜。梅花的丹心一片与修竹的劲节风骨最为相配,疏影共浸于清清的涟漪中。雅士与梅花相视颇为融洽,何用车马来纷扰,不要吝惜典衣换酒,对着梅花一展思乡的愁眉也是值得的。绍兴三十一年(1161),周必大赋诗《次韵史院洪景卢检详馆中红梅》曰:“红罗亭深宫漏迟,宫花四面谁得知。蓬山移植自何世,国色含酒纷满枝。初疑太真欲起舞,霓裳拂饰天然姿。又如东家窥墙女,施朱映粉尤相宜。不然朝云颊薄怒,自持似对襄王时。须臾燕支着雨落,整装俯照含风漪……” 周氏这首七言古体诗用典精当繁复,描写红梅国色天香,文人的喜爱之情难以掩饰。以贵妃霓裳羽衣状其灵动之姿,以东家之子施朱映粉写其娇俏之色,又以巫山神女之含情脉脉、燕支着雨之娇羞零落摹写其意态之美。王十朋《次韵程泰之正字雪中五绝》其三云:“嗅梅咀雪欲肠断,况读高生人日诗。” 王氏次韵秘书省正字程大昌之作,指出嗅着梅花,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白雪的滋味,已经是极致的体验,何况还吟咏着动人的诗篇。

秘书省既有红梅,又有黄梅,王十朋《省中黄梅盛开同舍命予赋诗戏成四韵》曰:“照眼非梅亦非菊,千叶繁英刻琮玉。色含天苑鹅儿黄,影蘸瀛波鸭头绿。日烘喜气光烛须,雨洗道装鲜映肉。此梅开后更无梅,莫惜攀条饮醽醁。” 描写黄梅乍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梅花,亦不类菊花,千叶衬托下的繁花好似雕刻的美玉,鹅黄的色彩仿佛来自天苑,倩影倒映在仙界的绿波中。诗人劝告朋友大可潇洒一些,不要吝惜攀枝、吝惜美酒,因为黄梅开过后将无梅可赏。周必大《次韵王龟龄大著省中黄梅》云:“化工未幻酴醾菊,先放缃梅伴群玉。幽姿着意慕铅黄,正色何心轻萼绿。妆成自浅风味深,对此宁辞食无肉……” 周必大次韵王十朋之作,着眼于黄梅的幽姿正色、淡雅天然以及风味深长,对此宁可食无肉。

梅花本身品性高洁,加之馆阁梅花种植者的特殊身份、生长地的清静高贵,此地梅花颇为文人所重。王十朋《程泰之郎中以诗三绝觅省中梅花,因次其韵》其一云:“长记蓬山旧赏梅,芳樽一笑共君开。重游未见梅花面,应误君诗得得来。”其二云:“诗似西湖处士诗,十篇三绝斗清奇。更将正味森严句,压倒屋檐斜入枝。”其三云:“竹亭不到几经时,来往逢梅似退之。遥想吾庐溪上好,十分乡思又关眉。” 此诗乃次韵程大昌之作。程氏,绍兴三十年(1160)十月除秘书省正字,三十二年七月为著作佐郎 。王十朋,绍兴三十年十二月除著作佐郎,三十一年五月知大宗正丞 ,二人有共同的馆阁经历,曾一同对酒赏梅。程大昌以诗求馆中梅花,王十朋次韵,以为程氏诗作似林逋之清奇,句法严整,艺术水准在林氏“湖水倒窥疏影动,屋檐斜入一枝低”(《梅花》)之上。杨万里《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其二曰:“道山堂后数株梅,为底偏于雨里开。到得晴来无一朵,乱飞白雪点苍苔。” 写道山堂后的数株梅花偏偏在雨中开放,天晴之后花朵全无,零落如同乱飞的白雪点缀苍苔,文人的怜惜之意表露无遗。杨万里《戊申元日立春,题道山堂前梅花》曰:“今年元日不孤来,带领新春一并回。夜雨初添石渠水,东风先入道山梅。不妨数朵且微破,未要十分都尽开。江路野香元自好,阿谁移取种蓬莱?” 戊申指淳熙十五年(1188),杨氏于淳熙十四年十月除秘书少监,十五年四月外任 ,此乃杨氏秘书少监任上所作。诗中说道,淳熙十五年的大年初一和新春一起来临,夜雨使得石渠之水涨溢。馆阁梅花最先感受到春风的沐浴,数朵微微绽破。这些长在江边的梅花原本就很美好,不知是谁将其移植到号称蓬莱的道山堂。杨万里《问春》云:“元日春回不道迟,匆匆未遣万花知。道山堂下红梅树,速借晴光染一枝。” 感叹万花未知春天回归的信息,只有道山堂前的红梅树,迅速借着晴和的春光一枝绽放。秘书省的梅花,既装饰了馆阁文人的生活环境,又丰富了他们的精神世界;梅花既是文人交际应酬、寄寓情思的纽带,又是馆阁文人惺惺相惜、意趣相契的投射。

杨万里以馆阁绿植为中心的自抒情性之作较多,还有杏花,如《连日二相过史局,不到省中,后园杏花开尽》云:“史馆频催史笔迟,道山还解有忙时。后园两日不曾到,开尽杏花人不知。” 写史馆工作繁忙无暇赏花,仅仅两日功夫,后园的杏花就默默开尽了,抒发了惜花怜花之情,蕴含着时不我待的些许遗憾和无奈。

三、酴醾

酴醾又作荼蘼,又名独步春、百宜枝、佛见笑、琼绶带、白蔓君、沉香密友。藤身引蔓,能盘作高架,暮春开花,其色有红、黄、白等,大朵千瓣,有清香,宋人极力称颂,吟咏颇多,如李廌《荼䕷洞》赞之“无华真国色,有韵自天香” 。《南宋馆阁录》载,馆阁蓬峦北有“酴醾架” 。

胡铨《铨携具赏石渠酴醾,用坡韵呈同舍》曰:“酴醾独殿春,得路未为晚。露叶张翠伞,月蕊明玉幰。洗妆雨亦妍,暗麝风更远。唐时真宰相,劲气凌谏苑。危言工切劘,壁立万仞巘。帝为酿此花,以赏硕画婉。清芬濯千古,天河岂须挽。不妨便醉死,闻香定魂返。” 胡铨之诗,写酴醾暮春开放也算是得路不晚,带露之叶如同张开的绿伞,月色下的花蕊恰似玉做的帷幔,雨后的妆容更是妍丽动人,暗香随风飘散很远。唐宪宗以李绛直言敢谏、劲气凌云赏赐其酴醾酒。此花之清芬足以濯洗千古,根本不需要挽下银河来洗涤。酣饮痛快也不妨醉死,闻到此香定能魂返。诗歌描写酴醾之叶、之蕊、之妆、之香惟妙惟肖,特别是夸张手法的使用更是妙趣横生。王十朋《某次韵》曰:“红紫纷争先,酴醾分甘晚。谁栽群玉府,童童张翠幰。华共芸芬香,韵随官逸远。奚用燃青藜,端能照书苑。先生海上归,平步到蓬巘。招邀饮醇酎,刚肠出清婉。遥思吴宫魂,故作楚辞挽。勿为花所留,兴尽要知返。” 王十朋诗歌小注中提到胡铨来道山,召集馆阁文人共赏酴醾,酬和东坡之诗,真乃文人佳会,而自己恰好因私试锁宿未能参与,所以只能次韵酬答以抒憾意。诗中写道,当红紫之花竞相开放时酴醾晚开,翠绿色的帷幔茂密舒展,和芸草一同发散着芬芳伴随着著作郎。不需要点燃青藜,酴醾的光华就能照亮书苑。诗歌后面写胡铨荣归馆阁后呼朋唤友,刚正不阿,吐辞清婉。王氏最后打趣道,不要过分沉溺花中,兴尽还是要知返。王十朋《次韵程泰之酴醾》曰:“青春果作堂堂去,啼鸟唤春春不住。明珠万颗玉为钱,欲买风光嗟已莫。蓬山地冷花木稀,只有寒梅已先雨。谁遣虬枝上高架,稍觉云阴覆行路。雨余景物犹未佳,叶底精神不多露。鼻观疑闻班马香,姿比何郎更风度。平生惜春如惜别,老眼待花如待哺。幽亭相对止三人,草草杯盘为花具。”据该诗小注:“时同舍考试,惟泰之、员仲、某在馆。” 泰之乃程大昌,绍兴三十年(1160)十月除正字,三十二年七月为著作佐郎 。员仲,疑为胡宪,字原仲,绍兴三十年七月除正字,十二月主管崇道观。或疑为冯方,字元仲,绍兴三十年四月除校书郎 。王十朋,绍兴三十年二月除校书郎,十二月为著作佐郎 。王氏此诗乃馆阁期间次韵同馆文人程大昌之作。诗歌用烘托手法表明美好的时光一去不返,任凭啼鸟呼唤也无济于事,明珠万颗来购买亦求之不得。在这地僻清冷的蓬山,花木稀落,只有寒梅已先雨开放;爬上高架的酴醾,以绿荫覆盖小路。风雨过后所余景物依然不佳,叶子也无精打采,可是忽然嗅到酴醾沁人心脾的香味,看到堪比何郎傅粉更有万种风情的姿态令人欣喜。诗人感叹文人惜春犹如惜别,虽老眼昏花可依然执着地等待花开,如同婴孩嗷嗷待哺一般,形象地说明赏花的迫切与念念不忘。

四、木樨、海棠

木樨,又称桂花,岩桂。秋末自叶腋生小花,有黄、白、橙、红等色,芳香四溢。《佩文斋广群芳谱》卷四〇载,岩桂“俗呼为木犀”,“纹理如犀,故名木犀”。其花,“有白者名银桂,黄者名金桂,红者名丹桂。有秋花者、春花者、四季花者、逐月花者” 。馆阁道山堂瓦凉棚前有“木樨八株”,著作庭瓦凉棚前有“木樨三株”,席珍亭后有“木樨三株”,采良门内有“木樨二株”,含章亭后有“木樨三株” ,可见文人对其喜爱。周必大《次韵芮国器正字馆中木樨三首》其一曰:“有生定自为黄卷,一念无如鱼蠧何。今度金身散金粟,芸香从此不须多。”其二曰:“晓翻汗简困遮罗,午对枯枰辄烂柯。天遣幽香一唤起,醒然顿作出瓶鹅。”其三曰:“怪底花开已两回,先生儤直未衔杯。若犹不领渠侬意,犹向阶前一再开。” 其一,诗歌写校定书籍最怕鱼蠧蛀蚀,如今木樨全身如同散开的金粟,所以防护鱼蠧的芸香自然不需太多。其二,写早晨翻阅汉简困乏不堪,中午面对棋盘颇感岁月流逝,上天派遣木樨以幽香唤起沉睡之人,清醒后顿然开悟。此诗用禅宗公案,以瓶鹅比喻开悟的两难境地。其三,写木樨已两度开放,先生因连日当值未曾饮酒助兴来观赏它,好似不领它的殷切心意,然而木樨依然向着阶前一次又一次地怒放。诗歌呈现出来的,是诗人爱花的缱绻心意和未曾及时欣赏的些许歉意。

海棠被宋人关注,首先要提及的是苏轼《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诗歌写海棠富贵天然、娇艳动人,气质高雅使得桃李相形见绌,“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朱唇得酒晕生脸,翠䄂卷纱红映肉。林深雾暗晓光迟,日暖风轻春睡足。雨中有泪亦凄怆,月下无人更清淑” 。陆游以“严妆汉宫晓,一笑初破睡。定知夜宴欢,酒入妖骨醉。低鬟羞不语,困眼娇欲闭。虽艳无俗姿,太息真富贵” ,描写蜀中海棠娇羞之态、富贵之姿,足以动人心弦。《南宋馆阁录》卷二记载,道山堂前瓦凉棚五间,棚前有“海棠六株”,乃“秘书监陈骙植”;蓬峦园内有“海棠十一株” 。

馆阁海棠意态如何?陆游心心念念,以诗乞之周必大,陆游《周洪道学士许折赠馆中海棠,以诗督之》云:“嫋嫋柔丝不自持,更禁日炙与风吹。仙家见惯浑闲事,乞与人间看一枝。” 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自号平园老叟。此诗写海棠袅袅娜娜,弱不自持,还要承受日晒风吹。可是馆阁文人见惯不怪,毫不怜惜。既然如此,不如乞求一枝来到寻常文士这里获得加倍的呵护。周必大《许陆务观馆中海棠未与,而诗来次韵》曰:“莫嗔芳意太矜持,曾得三郎觱篥吹。今日若无工部句,殷勤犹惜最残枝。” 诗歌道,不要埋怨海棠过于庄重内敛,它亦曾感动三郎献技觱篥,如今若没有杜甫出色的诗句,即便是最残的花枝主人也是吝惜不予的。对未能即时给予陆游馆阁海棠做了幽默的回答,酬和之间可见馆阁文人的风雅意趣。

清人张潮《幽梦影》曰:“梅令人高,兰令人幽,菊令人野,莲令人淡,春海棠令人艳,牡丹令人豪,蕉与竹令人韵,秋海棠令人媚,松令人逸,桐令人清,柳令人感。” 修竹的婆娑风姿,令人平静惬意;梅花的傲寒幽冷,使人超凡脱俗;酴醾的芬芳晶莹,令人油然而生闻香魂返的异想天开;海棠的矜持富贵,让人如痴如醉。花木于人具有心灵的安慰、情意的相通、品性的坚守、榜样的力量,缘于馆阁文人与花木之间的平等相待,明人张大复《梅花草堂笔谈》卷七以为,要以消遣之意来关注,否则不得其妙,“花木事,当家人以消遣心为之。动得其理,不更事人。以急就心为之,必乘(当为乖)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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