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币是当今世界的主流货币,但世界上没有一种名叫“纸币”的货币,只有人民币、美元、英镑、欧元、日元等各主权国家或地区发行的名称各异的货币。细细考究纸币的名称,每一种都可以牵引出一串串复杂历史,有时甚至还能追溯至金属货币尚是主要货币的遥远岁月。欧元年纪最轻,可要讲述欧元为什么能成为货币名称和货币单位,恐怕也得提到《罗马条约》、欧共体、埃居、蒙代尔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宋朝也是一样。宋朝人基本不用“纸币”这个名词。“纸钱”倒是用,却基本上指丧事中用的那些做成铜钱形状的东西,和社会上流通的货币没有太多关系。用楮皮这一原料来作为纸币名称,可能才是宋人更习惯的用法,纸币在宋朝因而多被称为“楮币”。楮币只是一个泛称,没有一种正式名称叫作楮币的货币。我们从史书中见到的宋代纸币名称很多,比如交子、会子、关子,每一种都不同于今人的用法,而且交、会、关、子这四个字看起来没有一个与钱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专业研究者,看到交子之类的名称大概会很头疼;对于翻译工作者来说更是如此,除非只是简单地把交子的汉语拼音Jiaozi作为英文名称。比方说《中国大百科全书》的作者撰写、修订第三版时,就把几种宋代纸币合写成“交子、钱引、会子、关子”这一个词条,统一翻译为paper currency(纸质通货)。 反观金、元、明的纸币,大都叫作“钞”或“宝钞”,对于熟悉“钞票”一词的现代人来说通俗易懂。宋人在想什么,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么,交子究竟在宋朝是什么意思呢?总不能我们这厢高调宣传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那厢被“交子是什么意思”之类的问题问蒙吧?
交子的含义问题曾经引起过前辈学者的兴趣,其实这个问题也应该是研究交子首先需要解决的,否则相关研究好像显得“名不正而言不顺”。宋代经济史研究的先驱、日本著名历史学家加藤繁觉得交子、会子、关子都是意思差不多的词语。交、会、关都有会和、对照的意思,因此交子、会子、关子要么指对照的凭证,要么指对照后证明无误的证据文件。他的说法稍稍显得笼统。 宋代货币史专家汪圣铎特别区分了交子、会子、关子的意思。他认为会子的“会”字是结算的意思,会子的本义是结算凭证;关子的“关”指通知,关子也是由关牒转化而来;而交子的“交”意思是交纳,交子就是交了钱的凭证。至于“子”,汪先生推测“子”是民间土话,指某些民间票据。
专家的解释令人豁然开朗,“交子”的词义其实和钱深度绑定,而且包含了交纳钱款、给予票据的过程。这套流程似乎和一般意义上纸币的运作机制有所不同,毕竟交子从诞生到成长为纸币不可能一蹴而就。若要细细考究,一串串复杂的历史将被缓缓铺开,呈现在好奇者的眼前。
世界上最古老的纸币背后,自然也有着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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