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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延续:走向南宋

宋朝的各种纸币是一脉相承的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言自明,但其实疑点重重。许多人知道宋朝人发明了纸币,叫作“交子”,似乎不论北宋还是南宋,不论四川还是东南,都只流通交子这一种纸币。就连元、明、清时代的某些学者,也只写下“宋之交子”如何如何,仿佛其他种类的纸币不存在,或不值一提。而如果有机会采访一位来自行都临安的南宋人,问他“圣朝用的可是交子”,他十有八九将给出否定的回答,说不定还会掏出口袋中的纸币,展开后指着票面上的文字说:“此乃‘会子’。交子,吾弗用也。”

退一步看,南宋最主要的纸币东南会子,与四川交子有直接的联系吗?直接的联系恐怕还真没有,精神上的或者说原理上的联系倒有一些。早期民营的四川交子与东南会子前身之一的便钱会子十分接近。后者是由临安城内的商人主导发行的票据,目的也是解决大额货币缺失的痼疾。东南会子的另一大前身是见钱关子。见钱关子由南宋朝廷主导发行,运行机制可以简单归纳为商人向某地官府花钱购买见钱关子,再携见钱关子到指定地点兑现。出售见钱关子的地方因而获得了商人的购买资金,可以用于充实财政经费。总之,见钱关子看起来和北宋陕西交子以及超额发行的盐钞有十分近似的功能。问题在于,东南会子完全是南宋朝廷在绍兴末期新设计、新发行的纸币,与四川交子(钱引)没有直接的继承关系,甚至连两种前身也是由相关官员根据当时的财政需求独立琢磨出来,在长期的实践中打磨定型的。结果是南宋人把交子和会子分得很清楚,懂行者不可能混为一谈。另外几种重要的南宋纸币,如湖北会子、淮南交子,也是朝廷为了实现某些具体的财政目的而专门设计的,都有各自独特的发行缘由和运作机制。我在研究论文中讨论过相关的话题,就不在这里赘述了,感兴趣的朋友或许可以找来文章稍加浏览。 总而言之,每一种宋代纸币都有属于自己的发展脉络和功能属性,四川交子从未做到“一统江湖”。当然话说回来,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同点,但所有宋代纸币的设计框架基本没有跳出北宋四川人确立的范围,大体上属于同一类型。

与其他宋代纸币相比,四川交子更凸显传承有序的难能可贵。它作为纸币始祖,不仅没有“中道崩殂”,还持续流通到了南宋晚期。从天圣年间的第一界官营交子到晚宋第九十九界钱引,以及随后的第一、二、三料新钱引,四川交子始终在书写着一部薪火相传的历史,其中有高峰,也有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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