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本书终于来到了难以回答,却又引人好奇、令人遐想联翩的“最终”问题:什么是最佳货币?有没有最佳货币?
不论古今中外,人们一直在曲折中探索更好的货币形式。这里面将导致各个文明产生发展路径分歧的要点是,什么是好、对谁好才算好。当然有一些相对而言共同的好,比如更轻便、面额设置更为合理以利于充当支付(交易)工具;更稳定、更精确以便于核算估价。熟悉货币史的朋友可能觉得货币发展到今天的程度就是以追求这两个目标为动力,不必说什么“相对而言”。然而历史的复杂程度往往让电视剧和小说都相形见绌。在某些历史时期,在某些地域,人们并不一定追求这两个目标。更好的支付工具与更好的价值尺度这两个目标也许相互矛盾;甚至为了实现某些特定的目的,做出一些今人看来“逆行”的决定。只不过货币发展至今,从整体上看大致的确在向这两个目标靠拢。
各个文明之所以会产生路径分歧,主要是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例如经济禀赋、宗教文化、“祖宗之法”(即老祖宗最开始偶然的做法)、政治体制,每一个因素都值得写几篇大文章或专著来阐述。这些因素有许多是由自然界决定的,或者是偶然性的产物。此外,各个文明、各个群体不同的需求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方面。假如我是一个大商人,我会希望手中的货币能够准确而稳定地代表我的财富,无论在支付工具还是价值尺度层面都便于我的贸易活动,同时尽量少地受到超经济强制力的影响,让生意上的事情都由生意来解决。假如我是财政部门的官员,我当然希望货币能够成为贯彻落实自己部门政策的工具,尽量少地受到民间票据、外国货币以及其他部门的影响。一个外向型经济国家,希望本国货币能够成为全球最便于交易的货币,从而将本国的经济触角伸展到全球各地。一个内向型经济国家,则希望维护好本国货币的主权,有利于强势地走自己的路。
谁对谁错、孰优孰劣?很难讲。就像十六富户主办的民营交子和朝廷主导的官营交子,究竟哪一种更为优秀,代表了先进货币的发展方向,其实真的很难判断。无论如何,宋代和任何其他时代的人们都在追寻更适合自己需求的货币。而哪一种需求将会占据上风,在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乃至全世界中成为最重要的需求,恐怕不是货币自己所能决定的。货币终究是工具,而不是目的。我们要做的,便是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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