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位在宦海几经沉浮却又雄心勃勃的大臣,遇上了一位意外即位、艺术天赋颇高、想法颇多的年轻皇帝,他们两人将擦出怎样的火花?宋徽宗赵佶与蔡京就是这样一对君臣“拍档”。
1.
蔡京的起家之路
北宋王朝中的君臣“拍档”还有几对,每一对的个性都不相同。
宋神宗和王安石可能是最具影响力的搭档。年轻又想有所作为的皇帝被王安石慷慨激昂、筹划精密的说辞打动,二人对于治国理政方略的路子对上了,可谓一拍即合。宋神宗几乎以崇拜者的心态尊王安石为老师,即便“拗相公”的性格是出了名的执拗,无数次直接顶撞皇帝,但宋神宗依然能给予最大限度的包容。
接下来的宋哲宗和司马光也是一对搭档。但他们二人的合作不是双向选择的产物,而是“强扭的瓜”。因此结局似乎也是注定的——不甜。宋哲宗赵煦即位时年仅十岁,由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高氏一改王安石等变法派主导的政治氛围,起用司马光等不得志的反对派,大规模恢复所谓祖宗旧法。也就是说,司马光与宋哲宗的搭档其实是高氏等在当时政坛中呼风唤雨的人物积极促成的。与王安石和宋神宗的关系类似,司马光也是宋哲宗的老师,只是这位老师不是年幼的皇帝自己选择的。司马光不仅是当时的政治家,还是极为著名的学者,《资治通鉴》这一不朽的史书正是出自他手。司马光执政可谓殚精竭虑,他在处理国家大事的同时,按照自己所认为圣王、明君的模样培养宋哲宗。只可惜,高标准、严要求的培养在年幼皇帝心中留下的只有逆反。等赵煦亲政,他找回变法派的重要人物理政,并将年号改为“绍圣”,向全天下宣誓自己将继承(“绍”字的含义)父亲宋神宗(“圣”字的指代)的意志。
而宋徽宗与蔡京的搭档关系似乎更像是企业老板与高管之间的扭曲合作。在二人的关系中,皇帝欲望丰富,独揽主导权;大臣积极逢迎,同时利用皇帝推行自己想要推行的政策、获取想要获取的利益。蔡京在熙宁三年步入官场,一开始路走得比较通畅,先后出使辽国、担任中书舍人和知开封府,稳步上升,春风得意。宋哲宗在位时期,蔡京先后在正确的时机附守旧派与变法派,因而被委以重任。不过某些官员也发现了蔡京圆滑,认为此人改变政见如同反掌一般轻易,根本不值得信任。宋徽宗赵佶一开始并不喜欢蔡京,于是在即位之初便将蔡京一路贬至提举洞霄宫,让他居住在杭州。洞霄宫是著名的道观,皇帝让蔡京担任洞霄宫的提举官,并不是真的让他主持道观的日常工作,而是令其拿工资、不干活。 蔡京在杭州期间与以供奉官身份求访珍奇、书画的童贯结交。蔡京本身书法造诣很高,经童贯吹捧放大,宋徽宗开始留意这位被他亲手贬斥的“三朝老臣”。很快,皇帝身边的妃嫔、宦官、近习开始交口称赞蔡京,时任宰相韩忠彦等外朝官员亦因种种政治因素推荐蔡京,一时间皇帝感觉蔡京的确是个人才,怪不得好评如潮。
▲图4-1 宋徽宗赵佶半身像
注: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图4-2 蔡京的行书作品《致节夫亲契尺牍》
注: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赵佶在启用蔡京时出了最后一道题。皇帝召见蔡京,赐座,问:“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蔡京完全没有“教”,而是叩头谢恩,表示愿意为此以死效力。不久之后,蔡京大权在握,君臣二人开始第一次搭档。
2.
宋徽宗的即位之路
说完蔡京起家的历程,我们再来聊聊宋徽宗赵佶是怎样即位的。其实皇帝之位本来轮不到由他来继承,这位原本应该成为艺术家的皇室成员硬是被人抬上了龙椅。可能很多朋友不知道,赵佶也是宋神宗的儿子,在兄弟中排行十一,不算年长。赵佶生于元丰五年(1082年),而他的父亲宋神宗在元丰八年(1085年)三十八岁时便去世了。这时赵佶尚为孩提,我想他对于父亲的印象恐怕并不深刻。随后即位的宋哲宗赵煦是赵佶的哥哥,十岁不到便登基,二十五岁去世,因此大宋皇帝的宝座很难正常交接。我所说的正常交接是指儿子继承父亲的皇位,这一制度或者说习惯是中国古代皇帝继承的主流方式。“兄终弟及”倒不是没有,但从数量上看始终是少数。宋朝的情况或许稍稍不同,毕竟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便是以弟弟的身份上位,兄终弟及从那时起被纳入“国家制度储藏库”,后人们可以按需提取。
据史书记载,赵佶自幼养尊处优、性格轻佻。他本来就不在神宗去世后的皇位继承人之列,兄长赵煦即位后,他自然也无须热心国家大事,丹青笔墨、骑马射箭、文玩珍奇都是赵佶兴趣所在。
谁都没有想到,那位司马光费尽心血培养的皇帝模板竟然英年早逝。赵煦去世时没有留下皇子,兄终弟及这一“祖宗之法”便被宰相、太后等人抬了出来,众人打算在赵煦的兄弟中选择一位继承大统。外人选择皇位继承人是一件政治风险和收益都很大,牵涉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的终极问题。整个选择过程都浸润在算计、大义、利益平衡、个人好恶等种种政治要素之中。谁也说不清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记载究竟反映了多少真实面貌,难以抹去的重重虚像掩映在今人与史实之间。根据一般的记载,宋哲宗去世后,太后立即召集正副宰相商议此事。说是商议,其实是交锋。
太后指出宋哲宗无子,“天下事须早定”。宰相章惇厉声回应,主张按礼制册立宋哲宗同母弟简王赵似。
可是太后提出了不同意见,她没有直接否定章惇,而是自顾自地说:“神宗皇帝的儿子中,申王赵佖虽然年长,可他有眼疾。第二选择是端王赵佶。”章惇见皇太后连提都没提赵似,赶忙据理力争、陈述理由道:“如果论长幼秩序,那么赵佖最年长;论礼制,那么同母之弟赵似当立。”
皇太后也许对宰相如此不识抬举倍感震惊,随即做出终审判决般的陈词:“都是神宗皇帝的儿子,怎么能如此分别?赵佶本就是次选,而且哲宗曾经说他能享福寿,他又是仁孝之人,不同于其他诸王。”
太后的发言避重就轻却又如万钧雷霆,仿佛已将选择继承人之事一锤定音。在场的知枢密院事曾布、尚书左丞蔡卞、中书侍郎许将都表态支持太后的决定。章惇默然,无言以对。 在决策宋哲宗继承人一事上,作为宰相的章惇并不占据优势。不仅太后与他意见不同,曾布、蔡卞都与他关系不佳、矛盾深重。根据《宋史·章惇传》对于此次决定皇位继承人的记载,曾布甚至在章惇正欲反驳太后时直接叱责道:“章惇,听太后处分!”
在皇太后的独断支持下,赵佶继承大统一事已无可反驳。朝廷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先召集诸位皇子前来送父皇一程,随后在他们和文武百官面前宣布新皇帝的人选。颇具戏剧性的是,端王赵佶当日告假,经人三番五次找寻、催促才匆匆入宫。
宋徽宗赵佶和蔡京搭档之后做了好几件大事。两人号称继承了宋神宗与王安石的意志,在新法的框架下打造一个财用充足、国力强盛的大宋王朝。赵佶和蔡京没有沿着“萧规曹随”的思路走,而是打着新法的旗号推行政策。当然,他们推行的政策与所谓守旧派欣赏的政策截然不同,从思路上看的确还应当纳入新法的框架。君臣二人在设计制度、政策时相当放得开,作风奔放大胆。新法派的“精神领袖”王安石若是看到赵佶、蔡京制定的政令条文,搞不好都会被两人的“玩法”惊讶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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