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第一张纸币的研究可以追溯到民国以前,然而由于当时中国局势动荡不安,尚无良好的学术考古条件,同时西方列强掠夺了许多中国的珍奇文物和历史文献,因此一些信息在中国的完整性受到了影响。世界上第一张纸币诞生于中国,其中以北宋时期的交子最广为人知,但是具有考古价值的古物却鲜见。民国时期出现的交子拓片引发了钱币界的关注。但由于关于交子的文献记载有限,许多学术研究者长期以来都在不断寻找有关交子的各种论证,例如私交子出现的时间、交子诞生地等。金融博物馆团队在多年的时间里也一直在积极寻求这些答案。
交子原版拓片的发现
位于东京桥本石町的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展示着来自中国的一张北宋纸币和其拓片。拓片的由来一直有很多的争议。已公开的文献资料显示,北宋交子拓片是民国时期著名教育家、学者萧子升发现的。1932年春天,萧子升回到湖南湘乡县同风乡桃坞塘故园,看望小时候照顾他的姑姑。在此期间,姑父为他展示了一本《清册》,里面记录了很多古籍、古物,其中一块竖五寸二分、幅二寸、厚约一分的印版引起了萧子升的兴趣,板框内第一栏十枚缗钱,第二栏内“除四川外许于诸路州县公私从便主管并同见钱七百七十陌流转行使”29字,第三栏内屋木人物。萧子升连续工作了数个晚上,不断地查阅藏书中的资料,认为这是北宋交子印版。他询问印版来源,得到的答复是来自姑丈的先祖父蔚卿公,他是一位老湘营武转文四品官员,于清朝同光年间驻扎陇西某荒庙时偶获于神仓。据此,萧子升又进一步分析推断,这个印版应该是北宋年间四川成都发行至各路州县的实物原件,后来流传至陇西。
萧子升曾在法国和瑞士创立中国国际图书馆,从事文化和学术活动,曾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巴黎办事处亚洲新闻组组长。民间传言萧子升偷走了故宫文物“金鸭婆”,但没有证据支持这一说法。此事对萧子升的声誉造成了影响,对于一些人对萧家收藏的指责,萧子升采取了否认和沉默的态度,决定不予回应,并表示“百年自有公道”。但迫于舆论压力,也为了转移公众话题,他向好友萧举规和萧克琳征求意见,希望将北宋纸币的照片、拓片和印片售卖。他们在前往长沙市途中,遇到一个在中国做生意的日本人,但他的中文不好,萧举规和萧克琳便帮助他翻译,促成了几单交易,后来在喝茶交流过程中,他们与日本商人谈论古代钱币的收藏,展示了北宋交子的照片、拓片和印片。这引起了对方重视,双方便开始讨论起买卖事宜。他们谎称这些钱币是在山西省城的旧书摊购得,实际上是为了转移视线,帮助消除“金鸭婆”事件的麻烦。
萧子升发现和售卖交子印版这件事是2012年易邵白、易钛、赵华强三位撰写的文章所讲。但很多历史专家对北宋交子图案的真伪一直在辩论,其中不乏对纸币图案、文字描述等方面的论证,因缺乏相关历史文献证据,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有关交子诞生地的争议
在早期讨论中,对交子的诞生地曾有过很多争议。毫无疑问,中国是世界上第一张纸币——交子的诞生地,但是关于交子的诞生地究竟是成都还是其他地方,学术界一直没有定论。交子经历了从私交子到官交子的发展过程,其中私交子又经历了“民之所自为”和“富民十六户主之”两个阶段。关于宋代交子的具体诞生地,有一种说法认为是在成都的椒子街,该街位于旧成都城东门外府河对岸与芷泉街相连的、被称为成都“外东”的地带。关于椒子街得名的原因,也存在不同的说法。一说认为该街是宋代交子铺户较多的地方,因此以谐音得名椒子街;另一种说法认为该街内原有一棵油楠树,其籽名山胡椒,可以入药,故得名椒子街。虽然有学者认为,李劼人先生所述的东门外椒子街就是五代时蜀国制造交子的地方,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这种说法。陶亮生在《成都名街琐记》中也提到,椒子街因处在进出成都的咽喉位置,钱庄较多,招商旅店不少,使用交子普及,故得名交子街。历史上是否有“交子街”的称呼,目前尚未找到史料支撑。
还有一种看法认为,交子诞生在通锦桥附近,交子的印刷地在通锦桥铁道部第二勘察设计院(即宋代净因寺所在地)。但根据已有资料,宋代位于成都城西门外的名刹净因寺,在官交子诞生140年后与抄纸场有过间接关系,而抄纸场只造纸不印币,尚未见到净因寺是交子诞生地的记载。
最后一种看法则推断官交子最初可能由交子务在益州衙署制发,并经过交子务印记和益州观察使印记的加盖才成为法定纸币。因此,可以认为交子务是官交子的诞生地之一。然而,最初的交子务设在成都府衙署的具体位置,目前也需要更确切的史料验证。
以上说法和推测都缺乏确凿的证据证明哪里是交子的真正诞生地。但交子作为世界上第一张纸币,发行于中国成都,对于货币发展的历史有着重要的意义。
交子诞生日期的确认
交子作为第一张纸币,是中国乃至全球金融业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历史上,关于四川交子的起源时间,不同的历史文献和研究者有不同的说法。在2018年筹备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期间,博物馆策展团队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对交子相关的资料进行考证,交子诞生日期考证是其他内容所用时间的几倍之多。官交子的时间有历史资料支持,也比较明确。私交子出现的时间,相关历史资料记载了四川本地的十六家富户组织并开始运营交子的史实,但并未有明确的时间记载。
《宋史》卷一百八十一记载了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第二十二界交子开始换界。这表明在熙宁五年之前,交子已经开始发行并在流通中使用了。同时,《宋史》还记载了宋真宗时期张咏镇蜀,设质剂之法一事,称“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意思是交子从第一界到第二十二界共用了65年。如果以张咏设质剂法每三年为一界来计算,那么第一界交子的诞生时间应该在真宗景德四年(1007年)前后。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张咏设质剂法的时间就是交子诞生的时间,因为交子的发行可能还有其他的渠道和方式,张咏设质剂法只是其中一种。实际上,学界对张咏是否真的创造过所谓的质剂法也有许多不同的看法。
除了《宋史》之外,其他的历史文献和研究者也有不同的说法。例如,刘森在《宋金纸币史》一书中提出了四种不同的观点,其中一种认为交子产生于太宗至道元年至真宗景德二年,以《续资治通鉴长编》景德二年二月庚辰条的记载为依据;另一种认为交子诞生于真宗朝,以《宋会要辑稿·食货》一一钱法中记载为依据。这些不同的说法表明,交子的起源时间确实在学术界辩论了许久。
交子的产生是一个由民间自发形成的过程,经历了纸币逐步替代铸币在商品交易中使用,到朝廷介入纸币的发行和流通的过程。因此,对于交子产生的时间存在不同说法的重要原因,是对“交子”的定义不统一。如果将“交子”的产生视作这种楮券形式的媒介在商品贸易中的初次使用,则多数史料都曾记载了这一阶段,但无论是官方史籍文献还是时人笔记都没有明确的时间记载。如果将官营交子的诞生视为交子发展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则宋人明确记载了官营交子的产生,即宋仁宗天圣元年置益州交子务。
在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建馆两年之际,举办了交子诞生日考证讨论会。金融博物馆研究员金纲老师为准备这次会议,专门进行了独立考证。他以《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记载为依据进行论证,史料记载了蜀民在宋太宗时期开始使用私人发行的交子,用作贸易和货币交换的便利工具。随着时间推移,私人交子逐渐失去了信用和价值,导致争讼频繁发生。在此之后,转运使薛田向朝廷建议建立官办交子系统,以便于监管和稳定经济。经过多次讨论,仁宗接受了薛田的建议,下诏开始设立“交子务”。据史书记载,这一诏令是在天圣元年十一月戊午日发布的。天圣元年为公元1023年,十一月后期为1024年,这个月的戊午日即1024年1月12日。因此,可以认为这一天是中国官办交子的创始之日。宋史学者吴钩和历史作家张宏杰也分别进行了独立考证,二人均支持1024年1月12日为交子务建立日,也就是官交子的正式发行日。
2023年3月,由中国钱币学会主办的“纪念纸币诞生1000年学术会议暨中国钱币学会学术年会”在成都举行。会议旨在讨论交子诞生的时间、性质和意义等受到学界和社会关注的议题。与会代表进行了广泛的讨论和求证,最终达成了《成都会议共识》。《成都会议共识》认为,交子诞生于中国北宋时期,具体地点是成都,与会代表一致认为交子是被世界广泛承认的最早纸币形式,是古代中国的一项伟大发明。交子诞生的确切日期以设立益州交子务的时间为准,即天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1024年1月12日)。
鉴于此,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正式将每年的1月12日定为官方交子诞生纪念日,并继续举办交子节等相关活动,以纪念这一重要历史时刻。这一共识的达成进一步强调了交子在纸币历史上的关键地位,同时也突显了中国古代创新精神和经济文化的独特价值。
大宋交子碑与交子申遗
作为成都和四川最重要的金融品牌之一,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团队积极参加、组织相关学术活动,不断为民众进行金融知识启蒙。2013年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年会期间,王巍理事长建议在成都设立交子博物馆,将其打造成全国金融业文化品牌。不久,成都锦江区和成华区主要领导专程到北京考察金融博物馆,讨论合作事宜。
2019年5月18日,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在成都成华区正式创建。次年1月12日,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和中国钱币博物馆联合发起首届博物馆交子学术论坛暨“交子节”,并在北京、四川、浙江三地直播发起仪式现场盛况。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马德伦先生专门为论坛发来致辞。2021年1月12日,在成都成华区金融博物馆广场上举行了“大宋交子碑”揭幕仪式。金融博物馆理事长王巍、中国钱币博物馆馆长周卫荣、著名经济学者朱嘉明和宋史专家金纲联名铭刻纪念碑文。
附图1-1 “大宋交子碑”正反两面实拍照片
大宋交子碑文
作者:金纲
交子,乃古人以纸币行市场交易之先驱,凭信用为金融根基之嚆矢,文明之义大矣,足与造纸、印刷、火药及司南等吾土发明同辉!
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年),川商始以纸币行贸易事,史称“私交子”。然限于地方,又屡失信用,致争讼不已。真宗景德二年(1005年),张咏守川,置私交子于官府监管,意在息讼。然讼犹不止,逮寇瑊主政川中,拟废交子,故“诱劝交子户王昌懿等,令收闭交子铺”。而朝廷亦有废交子之议矣。后薛田两度于川中为官,深谙纸币之利害,乃与四川转运使张若谷共议“若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又悉心完善交子运行之法理,复请官府设适用准备金。仁宗于天圣元年十一月戊午日(1024年1月12日)“诏从其请,始置益州交子务”。
自此,交子始具便利市场周转之交易定价与储蓄功效,大行于四川内外,历近四百年,或仆或起,及明初方衰。再百年后方有欧罗巴纸币渐行于世。交子之嘉惠人类明矣。
王巍约旧雨名家共议设立“交子节”,其事体大,其理义深。宋人已滥觞于前,吾辈当绍述于后,愿共襄创举,乃撰文立碑于交子发源之地成都,俾世人知节日之原委、先贤之荣光、今人之礼敬也。
公元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立
金融学者 王巍
货币学者 周卫荣
经济学者 朱嘉明
宋史学者 金纲
▲附图1-2 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马德伦为首届交子学术论坛致辞
▲附图1-3 各界金融人士打卡“大宋交子碑”
注:2021年7月16日,中国银行四川分行一行与交子碑合影留念。
附图1-4 首届博物馆交子学术论坛暨“交子节”发起仪式现场
时任四川省政协副主席、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局长欧阳泽华正式在2021年全国政协会议上提交《推广宋代交子货币文化的建议》的提案,建议以交子申遗,创办“交子节”,将“交子”列入教材,获得了16位全国政协委员的支持。
参考文献:
[1]易邵白,易钛,赵华强.日本奥平昌洪《东亚钱志》“宋交子”文所插图片来龙去脉[J].东方收藏,2012(06):107-109.
[2]刘红影.关于“北宋纸币铜板拓片”的探究活动[J].中学历史教学参考,2018(23):61-64.
[3]揭开世界第一张纸币诞生地之谜[J].中国金融家,2008(05):112.
[4]王俊.“世界第一张纸币——‘官交子’诞生地学术研讨会”综述[J].中国钱币,2006(03):94.DOI:10.13850/j.cnki.chinum.2006.03.034.
[5]胡昭曦.宋代交子具体诞生地探考杂识[J].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04):39-44.
[6]罗天云,邓中殊.成都净众寺是世界最早纸币——交子的诞生地[J].文史杂志,2006(04):18-21.
[7]罗天云,陈益刚.世界第一张纸币“官交子”诞生地学术研讨会观点综述[J].西南金融,2006(05):61-62.
[8]纪念纸币诞生1000年学术会议暨中国钱币学会学术年会论文汇编,中国钱币学会·成都,2023年3月.
[9]韩莹.《全宋笔记》两宋纸币史料辑述[D].东北师范大学,2021.DOI:10.27011/ d.cnki.gdbsu.2021.001340.
[10]罗天云,邓中殊.北宋前期交子诞生的历史必然性及创新发展研究[J].西南金融,2015(08):72-76.
[11]中国纸币诞生记[J].财富时代,2019(04):92-95.
[12]2021年,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和中国钱币博物馆遂联合发起首届“交子学术论坛”。
[13]“纪念纸币诞生1000年学术会议暨中国钱币学会学术年会”在蓉召开,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