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作者在短篇小说中经常会犯的错误是,要么把转场写得生硬突兀,要么走向另一个极端,把转场写成啰啰嗦嗦的自说自话。有几个办法避免这些错误,我们这就来看一下:
1.在写作中,有时候仅通过排版来标明转场也很有效。比如,在段落之间空一行就可以了。
2.用标志性的短语来引出转场。
在写转场的时候,你几乎不可能也不需要尝试回避使用一些标志性的转场句。例如,“第二天……”“一个月后……”“山谷迎来了冬季……”等等。只要插入得当,就会事半功倍。
3.为了避免转场生硬,不如给读者一些暗示,让他能够预见转场的出现。提前预计到故事要跨一大步的读者就不会被沟壑绊倒。
你如果没能让读者参与故事的时间跳跃,有可能导致整个故事失败。一个出乎意料的转场会突然将读者带离他已沉浸其中的梦幻世界。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简妮让海伦下车,然后往自已家开去。
她们第二天一起在比特摩尔吃中饭时,简妮发觉海伦看起来不太舒服。
前一刻,读者还和简妮与海伦一起坐在车里;下一刻,他就跑到一个餐厅里,和两人一块儿吃起了午饭。这种错误的转场方式足以让许多读者对故事失去兴趣,也让许多编辑不想再读下去。那要怎么避免呢?
4.通过对白让读者预见到转场。
简妮在海伦家门前停下车。“别忘了我们约好了明天中午在比特摩尔吃饭哟。”她提醒海伦之后,开车回了家。
两人第二天见面的时候,简妮不禁注意到海伦看起来不太舒服。领班带着她们穿过洁白的大堂时,海伦皱着眉。
请注意毛姆在《上校夫人》中的手法:
“我本来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而且后天,买了我的书的美国出版商要在克拉里奇酒店办一场鸡尾酒会。如果你没事,我希望你也去。”
“听起来无聊透顶,但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去,我去就是了。”
“你真贴心。”
乔治·佩里格林被鸡尾酒会弄得头晕目眩……
5.通过叙述让读者预见到转场。
继续用我们的朋友简妮和海伦来作例子:
简妮在海伦的公寓门前停下车。她提醒海伦两人第二天约好在比特摩尔吃中饭,然后开车回了家。
然后是D.H.劳伦斯的小说《东西》里的一个例子:
但是,纽约并不代表美国。美国还有广袤而纯净的西部。所以梅尔维尔与皮特一起往西边走,但没有带上他们的东西。他们想要在山里生活,过得简单一些。但他们发觉自已要做的杂事简直跟噩梦一样……一个身家百万的朋友伸出援手,在加利福尼亚的海岸给他们找了一幢小别墅……两个理想主义者于是欣喜地又往西边去了一点 [1] ……
6.下一场景的环境描写,也是提醒作者转场出现的线索。
不仅时间,空间的转换也通常意味着场景的改变。你可以看到上面的例子都提到了下一个场景的地点。而作者对情节即将展开的新地点进行细节性描述,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更为顺畅地完成转场:
“我们明天去吗?我们真的要去马戏团了?”皮特的眼睛瞪得像银圆一样。
“对。”父亲弯下腰,慈爱地抚摸着他的棕发。
光芒舞动,铜管喧嚷。马儿在圆形场地中绕圈。头顶上天空广阔澄净,杂技演员轻松踩着纤细的钢丝。皮特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作者想要捕捉男孩的兴奋之情,那么这个转场就可以维持这种情绪,暗示男孩对于马戏的期待——他甚至可能头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了。而且,这种暗示可以弥补转场中轻微的生硬感。
我们来读一个学生写的故事,看看错误的转场是什么样子:
弗兰克·史密斯命令秘书订十一点去华盛顿的飞机票,再给戴维斯参议员拍个电报通报一声。他在从办公室回公寓的出租车里,思索着参议员想要什么。他收拾好行李,叫了辆车去机场。抵达华盛顿机场后,他打车去了参议院办公大楼。参议员的秘书告诉他,参议员已经在等他了,直接迸去就好。
“我很感激你立刻就来了。”两人握手时,参议员说道。
这个学生说,他之所以要把转场写得这么迂回曲拆,是想要提升悬念。但这些毫不相干的细节与悬念有什么关系呢?读者只关心戴维斯参议员到底想要弗兰克·史密斯做什么,所以作者让弗兰克越快抵达参议员的办公室越好。这段转场可以用对白来缩短许多,而且效果更好:
弗兰克·史密斯按下桌子上通讯器的按钮:“琼斯小姐,帮我订十一点的飞机票,去华盛顿。再给戴维斯参议员发个电报,跟他说我会在一点钟到他的办公室。”
“我很感激你立刻就来了。”戴维斯参议员一看到弗兰克走迸办公室便说道。
我们可以通过记叙把转场缩得更短:
弗兰克·史密斯让秘书给他订了去华盛顿的飞机票,又给戴维斯参议员发了个电报,说自已会在一点钟到他的办公室。
“我很感激你立刻就来了。”戴维斯参议员一看到弗兰克走迸办公室便说道。
学生们经常会兴奋于一些已经不算新奇的技巧,但这些技巧仍然是实验性的而非传统的。我们曾经讨论过意识流的写作手法,但这种手法是因为詹姆斯·乔伊斯和弗吉尼亚·伍尔芙才有了价值。词句之间的关联性是意识流写法的关键,角色内心最深处的体验一般会以精彩的或者至少是丰富的方式拥挤在一起,取代外在的因果关系、语法规则、时序以及我们平常用来区分经验或建立起逻辑联系的其他各种写作手法。意识流最大的影响是,它打破了我们认为自身理性所遵循的一切模式,然后用极其个体化和主观的模式——如果真的还能称之为模式——取而代之。在这种写法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转场的逻辑性。因为在这些由极端私人化的意念所产生的飞跃、浮掠、跳接、想法的突然转拆、意象、声音、韵律面前,逻辑毫无用武之地。并且,反对作者在这种写法的基础上再添加新的花样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但是,需要警告的是,作者在技巧上的进步必须依赖于他自身的成长,而不来自改变整个文学版图的形式与结构的实验。因此,正如我们之前在讨论伟大作家的作品时所指出的那样,伟大作家的早期作品往往非常粗陋,缺乏打磨,充满模仿的痕迹。通过不断的练习,基于作者自身的才华以及能力,原创性的作品才能得以诞生。作为一个初学者,尝试把小说写得明快、清晰、简洁,肯定是没有害处的。他甚至可能会意识到,想要做到这些并没有乍看之下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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