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捡起一本当下发行的杂志,你会发现其中刊登的小说的主题包括通奸、婚变、滥交、同性恋等等。这些主题在几年前还为出版界所忌讳,而在今天,人们会以最大的坦诚态度来面对它们,并且,更为激进的杂志通常也会尽可能(在合适的情境中)描写这些有争议的关系。
我在给杂志写小说期间,意识到一些惊人的事实:小说中仍然存在一些确切的禁忌,而且禁忌往往是在没人意料到的领域。
以我写的《同一屋檐下》作为例子好了。故事说的是在一个社区里,邻里经常见面的地方——不是某个人的家里,而是百货商店或五金店。大家都在这儿,要么是买东西“提升居家品质”,要么是把曾经提升过居家品质却坏掉的东西拿来退换、修理。女主角的忧虑是:
于是我们要花一个周末的时间把电视机送回去。几个月前,我们花了三个周末决定要买哪一台。我们走遍每一家百货大楼,看了价钱,也读了《消费者报告》,最终买了一台电视机。然后它就坏了。和我们买过的所有东西一样,它也坏了。和所有东西一样,电视有保修。所以我们花了几天时间考虑我们的购物决策。今天,我们把电视送回店里修理。下个周末,我们会去取回来。这些琐事甚是耗时。它们填满我们的生活,我们既没空思考,也没空厌倦。
这个故事最终哀叹的是美国式的生活,绝对不会被任何杂志看作是在给这些产品做广告。所以家电广告商不会支持任何一本杂志刊登这种有损产品声誉的小说。
另一个故事《你何时要我?》,讲述的是一对大学情侣正面临的困境。他们还要过几年才能合理合法地结婚,但眼下没有可以独处的地方,也没有隐私可言。两人只能成天坐在长椅上,无论是寒冷的冬夜,还是蚊虫滋生的春天。他们争吵、哭泣、亲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有个编辑看完小说后评论道:“现代人总会有办法的。”换句话说,现代人肯定能解诀这个问题——汽车旅馆和短租公寓在今天遍地都是。我的小说道德水平太高了——“太正派”——所以不能发表。
第三个故事《坏小子们》。两兄弟在一个宁静的小区里为非作歹。他们欺负其他孩子,毁坏公物,还有小偷小摸的毛病。故事讲述两兄弟和他们的家庭背景,邻居们对他俩的困境视而不见,但最终需要诀定:要么报警把两个孩子送进管教所,要么同情他们的遭遇,以更为人道的方式帮助他们。
在这个故事里,人们的诀定是前者。因为除此之外他们无计可施——有个孩子因他俩遇到生命危险。
大部分杂志社在看过这个故事后都表示不能接受,并做出更符合他们立场的选择。他们不能支持这种企图做出道德评价的故事。最终,《星期六晚邮报》买下这个故事,但在发表这个故事之前遭遇了停刊。所以到今天,这个故事仍然无家可归——只因为出版界这一大堆让人惊异的忌讳。
还有美国社会可能比较陌生的一个禁忌。我的相当一部分故事探讨的是郊区的交友问题——人们立起高高的栅栏,星期天下午也只会躲在栅栏后面自顾自地烧烤取乐。面对面的交流变得异常困难。
杂志社同样不喜欢讨论这个。兴许是因为它们觉得这样的作品缺乏爱国精神。但是,对这些真实存在的问题避而不谈,只一味描绘理想才是真正缺乏爱国精神。当今的杂志已经在性话题上成长了许多。所以让我们期望它们最终能够体会到,诚实地描写生活是一种成熟的品质,而不只是讨好读者,或让赞助商们赞赏有加。
注解:
[1] 大沼泽地,位干美国佛罗里达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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