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岭
张庆岭(1948— ),笔名木水、大白,山东齐河人。著有诗集《张庆岭抒情诗选》、散文诗集《时光之约》、诗论集《悬空阁说诗》等。
站在故乡的原野上喊我的小名儿
喊一只,从心中伸出的,手。
可着劲儿地一抹,天,就蓝了;云,就白了。
小小的故乡,就温馨了,安详了。
奔波了大半辈子的人生,就辽阔了,停息了,落叶归根了。
站在故乡的原野上,喊我的小名儿。
——用一排排的杨树;
——用一条条的阡陌;
——用一片又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
——用姐姐握成喇叭花状的纤手……
喊声里,显出如歌的画卷:
七八个光着屁股的童年,抬起头来,一齐从草地上打个滚儿,爬起,再用手抹去沾在身上的泥土,然后一溜风向家的方向跑去。
从此,我的小名儿,我那留在草地上的小名儿,就一直在故乡的原野上回荡,回荡。都五十年了,依然在那里回荡。今天,我要把它捡回来,安放在我的这首小诗里,让全国的诗友,都能听见。
不信——
就让已逝的故乡,再为你喊一遍。
哦!我的小名儿,我魂牵梦绕的乡愁。
豆腐梆子声声
豆腐梆子声声,敲碎小巷的静寂。
豆腐挑子停下,先招来一帮叽叽喳喳稚气未退的孩童,接着就是先后围拢来的四五个大妈、二婶、三奶奶。她们用踮着的小脚,从各自的生活里走出来,颤巍巍地,演绎着乡村绝版的一景。
一斤大豆,换二斤豆腐,几十年不变的行情,卖的是诚信,买的是公平。
唰、唰、唰,三刀两刀切下来,那溢着豆香的洁白,一块块递过来,上面涨满鲜嫩,一阵阵催人咽着口水,也一次次让人想入非非……
招呼连连,说笑阵阵。方言里有挑逗,有问候,也有揶揄,但,全是干干净净的乡风。
是谁端来了一碗白开水。卖豆腐的,一边接碗,一边道谢。汗水从脸上流下来,滴在上午的阳光里,清新、闪亮,为淳朴的乡情,写满注脚。
卖豆腐的,脚步有些跛,踏着自己短短的身影,他从村口走出去。三十多年过去,再也没有回来。
黄河岸边大鼓书
太阳还没有落山,村南的场园里,就挤满了一条又一条的长板凳、短板凳。有多少耳朵痴迷,就有多少心灵饥饿,乡村,在等待一场渴盼已久的艺术洗礼。
大鼓一响,诸葛丞相怀抱琵琶端坐城楼,他十指齐舞,抖手飞出“十面埋伏”,天静静,地沉沉,丞相身边只有数十位老兵。而司马大将军凝气静观,他不仅知道丞相一生谨慎,更知道此乃一座兮城。一挥手,他身后退走了十万雄兵——不用说,大将军的心里早已是成竹在胸,但,这回他必须送诸葛一个人情。
大鼓又响,只见宋太祖走下皇位,亲自斟满了十杯酒,“众爱卿平身,众爱卿辛苦了”,话音刚落,就见石守信、王审琦等十几员大将,举身跳入杯中,演绎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杯酒释兵权”的历史典故。于是,掌声四起,天地一片嘘唏。
等大鼓再次聚响,说书人早已挥汗如雨,两只盲目放出暗色的光来。大家一下子从三国、大宋,回到1972年的初秋……说书人的女儿,双手持一个盘子,收集着硬币们落入盘底的脆响——那是他们爷俩儿几天的口粮。
当然,盘子里,也盛着迷人的风情,以及中华传统文化的血性。
(选自《大沽河》,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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