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恪劼
范恪劼(1963— ),河南郑州人。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及年度选本。
一个人的晚秋(选三)
秋旻不止澄澈
该倒下的都已献祭于刀斧,该归仓的都裹紧了荣光,该流浪的都绷紧了脚趾,该祈祷的都备好了檀香。
秋旻站在大地上,挥动西风抹去芜杂,派出雁行呼唤接力。序在其列,各归其位。秋旻铺开金黄,碧蓝的容颜澄澈万里。
秋色辉煌,秋韵激荡,秋光浩漾。
还有什么在澄澈之上?
一生放进一次秋中,磨洗一生,忽然从澄澈中联袂而来,顺手碰落热泪两行。
秋眸穿过万重金黄
而九月还在手中。
绿还在绿,黄开始黄。
秋,那么立体地站在九月中,任你漠视或留恋,相惜或作别。
九月卓异,总是在我独属的岁月里凸起并划出铭痕。
很多的事情,或者叫往事,何以汇集在九月并长出来呢?
九月中的天高气爽,九月里的暧阳如春,竟然也浸润在孕育的每一过程。往事,便有了共同的属性:
比如暧色的底子,比如温馨的风声,比如清澈的水韵。
苍凉很早就偷偷地染在我早年的枝叶上,苦涩也没有拒绝我原本就清寒的独行。
到了九月,遇到九月,赶上九月,适才发现,前行的路上,即使离春消早,毕竟还有九月啊。
渐渐地,爽净的九月,悠远的九月,温暧的九月,就长在了我的心里,明媚在我的年轮里,也灿烂在我的生命中。
那些干净的田畴,那些淡然的草木,那些以翱翔而渲染着秋意的飞鸟,那些以终结而宣告来生复出的收获,都在九月呀。
不用屈指,今日之后,九月还有一次的日出日落。也不用盘算,九月明日离去时,正是来年九月来临始。
这个傍晚,深信,中原人和我一样深深地凝目着:
这似曾相识的九月,这眼前和看过的九月。
秋气扶摇蒹葭白
何以,这届秋,触目惊心?
这些日子,一回回拿目光辨认,拿不准,我认不得秋还是秋认不得我。
秋默默,在秋中不徐不疾。为什么低头抬头的须臾,蓦然发现秋比我小,我比秋老?
是金水河畔的梧桐斑斓了我蓬勃的心旌吗,是贾鲁河岸的黄栌殷红了我的双目吗,是黄河漫川的野草荒凉了我回旋不已的热血吗?
在中原的苍茫腹地,我才举笔,便已秋气弥漫:
终于,秋成了。
早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像河流该有一次断崖而后飞瀑,像蒹葭该有一次披锦而后劲拔,像我时常把弄的那只湖州狼毫笔该有一次褪毛而后知墨。
秋气扶摇,蒹葭生白。
好吧,好啊。
从此有了秋叶回望的眼神,从此开始秋气磊落的扶摇——
行止皆从于心。
(选自河南散文诗学会网刊,2015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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