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亮
陈亮(1975— ),山东胶州人,现客居北京。著有诗集《乡间书》《陈亮诗选》(2008—2017)等。
无人的村庄
乡亲们都到哪里去了?风的茧手逐家去敲那一扇扇昏哑的柴门。那些龇牙咧嘴的狗,那些喊叫着飞上树飞上天的鸡,那些累坏了却只流泪的牛,那些膻气滚滚的羊群都到哪里去了?
种瓜的大叔,善于给人说媒,嘴唇赛剪刀的婶子哪里去了?父亲和母亲哪里去了?门口绣花的小红妹妹哪里去了?庆幸的是那盘碾碎过汗珠血珠,碾碎过骨骼的石碾消在,却让借问一次次碰壁而返。
一棵棵槐树梧桐树柿子树枣树长着长着怎么就老了呢?一个个人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小路上,在黄泥的日子里怎么走着走着,就突然迷路就走失了呢?一个个羊欢马叫,炊烟茂盛的村落怎么说荒废就荒废了呢?
蒿草没人去理,越发撒野了起来,最后,竟大胆地爬上了屋顶,想站得更高一些,想望见些什么呢,也老了!谁家的宅子又轰然坍塌开来。娘!娘——有人在寂寞的喊。白发的河流,从远方急切逆流而来,又匆匆顺流而去——
老人、笛声、羊和大雪
一只又一只鸟儿自手指间孵化出来了,变形放大,盘旋三匝复盘旋,遂隐向更高更远更寂的苍穹。
这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依旧是抗美援朝时的袄裤,静静地,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似乎已经睡着,消只余那几根手指,在缓缓掀开那些抿嘴儿的笛孔,让鸟儿振羽而起。
远处有他的羊群,踱着小草的步子,似乎咩咩吟唤了那么几声,竟然使无边的麦苗儿动了动,像长了几分。
身边的河放慢速度,暗捏了把冷汗,思虑着流经城市的时候沾惹上的污染。
一瓣雪幽幽落下,又一瓣雪幽幽落下,三瓣,五瓣……
世界白了,心,也在变白,变白,从未像今天这样好好地白过啊!是谁都逃不出这种白。
葡萄熟了
葡萄熟着,在野狐狸酸酸的目光里,无人还能去在意。慢慢慢慢地由绿变红,继而就寂寞地紫透了。
一阵写意的风——白裙子,白裙子,瓢过去了,若百鸟衔来的那场朝露,被深情的藏腋在那粗藤,那细茎,那阔叶,更多是在那丰硕的穗里,酿出了那酒,那绝色,还有那梦。
葡萄熟了!在既远又近的自然里,在满地鸡毛和蒜皮的生活之外,用寂寞、风声、雨露自我丰满自我酿造着。
等窥视明白了那是什么,舌尖生津的岁月,终于不依不饶的开启了唇齿,滴落下去啦!就要滴落下去,那晶莹。
而记忆却茫然着,听觉也变得愈来愈暧昧,那时不时就发作的疼痛到底是什么啊?
(选自《当代青年散文诗12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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