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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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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君

何敬君(1957— ),笔名老河,山东即墨人。著有散文诗集《从五月到五月》《逝水年华》《谛听:阳光走过大地》及诗集多部。

1995:油菜花盛开在雪地上

一个房间。

穿过一条幽幽暗暗的走廊,我仄着身子进入。

房间哗然一抖,灿烂耀眼。

耀眼的一幅油画:油菜花盛开在雪地上。

我被置于油菜花丛,壶口的胸膛里,恢宏的乐章轰然交响,但喉咙失声,沉默承受着九天而下的瀑布……

一个天南地北的房间。

房间里的每一次云彩都可能降雪,每一次云彩都可能开放油菜花。

雪地上盛开着油菜花。

黄黄的油菜花让雪地更为凛冽宽阔。

皑皑的雪地让油菜花无比灿烂热烈。

这凛冽,这灿烂,交加着。

刺痛我:从眼痛……到心痛……

一幅油画。

雪地……油菜花……

油菜花……雪地……

从画外铺到画里,从画里铺到画外。

灿烂耀眼,绵延无边……

1995:油菜花盛开在雪地上。

我走了很远的路。

在油菜花里迷失了自己……

在雪地上找回了自己……

(选自《逝水年华》)

温一壶月光

是一个睛朗的初秋之夜吧。

将圆未圆的月,一个后唐的词牌泊在西湖的画舫上。点点薄云是轻桨拨开的涟漪,袅袅划过……

水边草地上,每一个叶子都如怀抱里的婴儿,呼吸得很均匀。四周的斑竹被微风抚慰着,奏出“簌簌”的音乐,似缕缕幽幽的箫声。

这夜,于是很婉约,很蕴藉了。

采来玫瑰花上的露水,把紫泥壶洗了一遍,再洗一遍。

将月光用心过滤,注满流转了千年的紫泥壶。

点燃珍藏很久的沉香木,蓝衣少女舞蹈得云卷云舒,金黄的裙边和火红的头巾灿烂得炫目……

这月夜,一切归于静谧。

除了风,风是看不见的。

还有那些知道、感觉到而看不到的,与风一起流动,流动着静美。

青草的馨香如同天籁,沁透肌肤。呼吸也湿润了。

似乎一切都是谧谧的,软软的,酥酥的。

那一壶月光。

那一壶凉滑的月光。

那一壶温润的月光。

那一壶热情的月光。

那一壶沸腾的月光。

那一壶……

当此时,要有一壶茶,一壶碧螺春。是谷雨之前,少女纤纤玉指采下的带露的叶尖,滑入温沸的月光里,慢慢舒展情窦初开的躯体……

当此时,要有一壶酒,一壶绍兴黄酒,是窖藏了18年的“女儿红”。多少爱的希冀与期待酿成玉液,是稠得化不开的琼浆啊……

当此时,人是微醺了。

人是被茶醉了,被酒醉了,被风醉了,被青草醉了,被月光醉了。

人是被月光和风和青草和茶和酒浑成的婉约的夜醉了。

人是自己醉了。

让酒杯沉默。

让茶盏沉默。

让风沉默。

让那一壶月光沉默着,温着……

不需要语言的时候,你裹着缈缈的纱,姗姗地来了。

(选自《亦远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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