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 雪
堆雪(1974— ),本名王国民,甘肃榆中人,定居新疆乌鲁木齐。著有诗集《灵魂北上》、散文诗集《风向北吹》《梦中跑过一匹马》等。
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来,和去。一个人活着,死掉。一个人还要想一个人,一个人还要哭一个人。千里荒芜的大野,没有你种下的树,只有从天边流淌过来的野草和一些零星的花,碎石。你说,这时候,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原野上走,不经意的时候,碰响骨头。我们的兄弟,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留下骨头,留下血,使这个世界燥热而荒芜,像草水一样汹涌。他们,使石头成为传说,浪迹天涯。凄凉的传说美丽,美丽的传说凄凉。我美丽而且凄凉,但不是石头。石头只是我喊风喊雨时,满坡滚滚的雷声,满坡的话。
长路从那边飘过来
远处的天低。远处的山静。远处的草深。远处野花繁星点点。遥望远方,堆雪倍感亲近。我永远深入不到的腹地啊,我永远也葬不浅的墓地。我永远的家乡,长满麦稞和青草。从那边瓢过来的云朵,在我身边停留,在堆雪四周缠绵。使堆雪遥远地怀念并且热爱,使堆雪为一念之差微笑或者死去。从那边瓢过来的云朵啊,过路人的衣衫,流浪的心情。使堆雪有幸倾心漂泊,使堆雪有幸遍地浪迹。然后掩手埋掉怀揣的诗歌和种子,埋掉泪滴,埋掉根。大野荡荡,堆雪和石头们偎依,言语。堆雪傍草顺风睡去。幸福的堆雪哟——脚趾和肋缝长出野草。平实的肩头,有鸽子静静栖息。你呀,一千年过去。堆雪醒来,回望过去,大野兮荡荡。草们花们石头们汹汹涌涌退去,留下堆雪。留下拐杖的歌声,留下路。堆雪想到家,想家木门虚掩无人,想家小窗紧闭无人,想家铜镜暗淡无人。想家兮兮,无人想人。流浪的堆雪,只好再次启程。星星很高,月很高,天兮地远,远野的篝火覆灭。你想起那个手捧火种的女人,跪拜天地,绾发于指,把梦留给风,留给身后长长的黑夜。你想起个怀揣陶罐的男人,满脸朱砂,一声不吭到老死。长路从那边瓢过,你是尽头。
(选自《散文诗》,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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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云锦人生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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