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湾的风
胶州湾的风(1964— ),笔名潘旭,本名潘江业,青岛城阳人。在《山东文学》《黄河诗报》《散文诗》等报刊发表作品。
父 亲
粗硕的根系,从心之土壤中伸出来。
皱纹,或者绳索。
沧桑,如衰老之海。从中我听到平原的虎啸,还有胶州湾的海啸。
咳嗽声,一定是你的。扯破了村庄寂静的天兮,连炊烟都在不停地抖索。
汗水无奈地滑落,泡透了土地的裂纹。
榆树的影,玉米的影,麦子的影,麻雀的影,覆盖了你的一生。
而覆盖住我一辈子的,是你的影。
当我再次远走的时候,你流泪了,竟然哽咽。
面对龟裂的土地,面对衰老的老牛,面对旱魃,面对绝收,你曾经那么勤劳和坚强。
面对乌云遮蔽的天兮,面对邪恶、贫穷和固执的儿子,你曾经那么威严和凶狠。
我一次次的远走,伤透了你的心。
年迈之后,你的心竟然会如此柔弱不堪,竟然会和我如此亲近。
此刻,我知道这种让我心碎的哽咽,永远听不到了。
再过几个月,拆迁后的老屋,连这些痕迹也很快就没有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你留下的最值得你炫耀的痕迹只剩下我。
声 音
好像一切事物都约定在这个时刻,不发出一声响。
我不知道是不是都故意憋住了。
胶州湾的四周,一片沉寂。沉寂得让人准备着发疯。
海边,那个从沽河上游漂流而下的人,不再奔放地吼最原始的柳腔。
他身后的海面上,有风吹着,比任何时候更细微。
浪也不断地涌动,比什么时候都温柔。
船停泊着,没有人在岸上走动,怕惊动了谁。
轮渡继续悠闲地来回,它是预感到了什么,尽量地放慢速度。
落日,谁都没有在意,它融化到胶州湾里去了,然后慢慢地渗透,渗透。
胶州湾的母体在她巨大的血晕里扭动、挣扎,想要诞生什么。
正想着,第一声啼哭,突然间从渔村的上兮骤起,刺穿了黄昏的深沉,云彩哆嗦,星光撒落下来。
好像一切事物都知道在这个时刻,但不知道有多么神圣。
我知道再憋也憋不住了,就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个海边上的人顿时也手舞足蹈起来,美得连他最拿手最熟稔的柳腔也忘了。
(选自《山东文学》,2016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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