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恩
张少恩(1956— ),辽宁营口人。著有诗集《雄辩的青春》。
梨花烛照四月天(节选)
一
谁说梨花娇柔稚嫩?
四月里的那一天,它们一喊号,就把千朵莲花山扛在肩上。巍峨拨青天,迤逦弹风弦,枝枝衔玉摇银,树树含光吐芳。云雾缭绕,天使蹁跹,人间仙境在千山。我的心随仰望隆隆上升。我在云间盘旋,俯瞰,要把这缥缈的四月看个遍。
皎皎的鸟啼,冰雪的吟唱擦拭我芬芳的倾听。圣洁的梨花在耀眼的视听里繁荣。不需哲人的点化,箴言的指路和提醒。一片梨花,一片片梨花烛照我梦想的前程。悠远的沉默仿佛萧疏的旷野终于等来了这一场漂亮的大雪,古老而沉重的躯体突然活泛了起来,素洁而摇曳的花枝重赐我青春的妙龄,闪亮的光蕊翻出我幽秘的内心,温婉的明眸使我彻底倾倒。
这一夜,我在清纯的花间记下生命的诞辰。
二
我急于探求这夜的内幕。意念的白马在月光下腾跃、驰骋,嗒嗒的芬芳穿过我的耳际,融入我的鼻息。我的心灵和肺腑在幽夜里睛兮万里。
倾听的细枝低垂,呼吸的渊谷回响。我欲意的彼岸月色芳浓,徘徊之影充满渴意的等候。我欲与你同行,且行且止,迷醉地相拥。你皎然的怀正适宜于我爱的投放。这一夜我不想虚度,我要献上威猛的气息,嘹亮的花香。
月光融融,是喜悦,是灿烂的许诺,不是泪光和浓愁。我在沉醉中分享梨花的圣洁与光荣。众神于此相聚,婀娜多姿的仙女窃窃私语。我欲投奔,怀抱一世的虔诚。
寂静泛白,瓷实的光泽温润而明亮。我渴意的指尖氤氲着春夜的气味,而我不忍触摸羞涩的花瓣,风赐予我的暧昧,正适于月夜的消费。
我的自觉之心乃是灵魂的尊贵。
三
我的心事在梨花上磨砺。思想的闪电终要突破密集的云层。幽幽的光芒将黑暗照亮,不朽的生命需要爱的吐哺与滋养。
风来了,我必须献上激荡与澎湃。无视岸,岸不存在,或者它只在我止息的身边出现。矜持与端肃是石头的造像,我绝不仿效和苟同,我要把美愿与梦想弄得风生水起,烟云弥漫。
我睥睨死水一潭,轻蔑一切的虚荣与虚妄。
春天来了,我要握住她纤纤的素手。她就是我一世的所求,我不能再等另外的盛放。一切就在眼下,我绝不放过,花枝般的炫耀与招展,吐放内心的渴意,献上我热烈的痴狂。撕裂紧闭的硬壳,在袅娜的枝间奔走,为自己的觉醒欢呼雀跃。
我听见每一朵盛开的梨花都在幸福地尖叫。
四
知道每一次怒放都有凋落的跟踪。生命的祭坛,超度的道场,让灵魂一次次升华和转场。风,一次次吹灭缤纷的欲火,但寂寞的花冢并不会收走人间绵延的爱意,弥布的芬芳。
我用深挚的爱吟诵人间的四月天,所有的花朵都应和,而梨花更纯净高亢。
我可以放弃一切,金钱名利,香车宝马,但绝不疏忽梨花微雨,月色的暗香。我从三月开始,就在心里筹谋满枝的香雪,吐玉的山坳,让皎然的道德之花回访人间。
我不会放弃内心的高朗与雪白。我唯一追求的就是精神的纯粹,不留瑕疵,纤尘不染。我宁要瞬间的熠辉,而舍去昏昧的一生。我羞惭从前的混沌,灵魂的含混不清。愿意用一纳米的精纯与剔透换取一瓣冰雪聪明。
同气相求,同声相应。
只有高消才能被高消追捧和认同。
五
它们秘密的结盟,同一时盛开。
阳光堆涌,月光澎湃,时光不污,锃明瓦亮。煌煌之洁白,排山倒海。大地吐玉,泛波雪浪,亿万只白天鹅扇动嘹亮的翅膀。
我愿意在此融溶、淹灭,涅槃重生。
愿意于此瓢然虚幻,羽化而登仙。愿化清风一缕,拥抱千枝万杪的吐放。深植于兮蒙的月色,婆娑于俏丽的花瓣,阳光四溢的春暧。
世间所有优美的情愫都于此存放,即使路途迢迢,你也要奔赴,来领取一份。清漪的召唤,赫赫在目,正可荡涤你内心的垢积与烦愁。星光在上,它盯紧了你的脚步,你不可踌躇,不可彷徨犹豫。叮当的月光,花间的银铃,你可听得清?瓢香的风影,舒卷的白云,都是灵魂的景深。
不想归去,不愿归去,不能归去。
梨花不尽的缱绻胜于车水马龙的喧腾。
(选自《岁月》,2017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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