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煮好的豌豆汤放入冰箱隔夜保存后会变成水泥状?为此我不得不加许多水并搅拌稀释,之后才能用勺子舀着喝。
回答问题之前,不知大家曾经是否好奇为什么煮豌豆汤必须用裂荚豌豆,而不是用整豌豆?我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不过毕竟炖成浓汤后,没人在乎豌豆是否完整,或者是否在一个工厂里,有一群手持小砍刀的精灵正认真地把豌豆劈开(肯定有人这样设想过)。
实际上,裂荚豌豆是一种特殊的豌豆品种,其准确的名称为紫花豌豆,原产地在亚洲西南部,是人类最早耕种的农作物之一。紫花豌豆的表层脆弱,当豌豆失去水分时就会裂开。易于开裂的现象同样还存在于一些矿物质上,矿物学家将这种开裂称为劈开面(不要跑偏,回到我们的主题!)。
所有豌豆都是豌豆属中的一员,但紫花豌豆与常见的荷兰豆(即青豆或甜豌豆)不同,后者售卖时通常新鲜,并且还裹着豆荚,所以大家小时候常能看到祖母坐在灶台前剥它们的外壳。鲜嫩的(豌豆,不是指祖母哦)豆子可以带荚一起食用。法国人格外钟情于个头小的鲜嫩豌豆,并且富有感情色彩地称之为小青豆(petits pois)。
固化现象并非豌豆汤独有。原因在于豌豆富含淀粉,任何带有淀粉的浓汤或酱汁都会发生一模一样的情况,例如用玉米淀粉或面粉增稠的肉汁,放入冰箱后稠度同样会增加并呈黏糊糊的状态。
下面就来简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低倍显微镜下,淀粉看起来就像是一组大小不一、半透明状的圆形或椭圆形胶囊,我们称之为淀粉颗粒。每一个淀粉颗粒内部都有上百万个看不见的小淀粉分子,以相对有序的模式排列开来。
含有淀粉的食物在水中受热时,淀粉颗粒会在液体中散开,逐渐吸收水分并胀大。随后,胀大的淀粉颗粒紧贴彼此,相互摩擦,就像是挤满了鱼的小水塘,然后汤汁就会变得更加黏滞、浓稠。有些淀粉颗粒甚至会爆裂,溢出其中含有的黏性物质,从而让汤汁或酱汁进一步增稠,变为糊状。这一整个流程即称为淀粉糊化。
含有糊化淀粉的菜要趁热食用。烹饪时加入一些以适当比例制成的面粉或淀粉增稠汁,会让菜品质地顺滑,口感更丰富。
但把这类加了淀粉的食品放入冰箱隔夜,会接连发生两个变化:首先是凝结(不是糊化),然后是老化(请注意:糊化——呈现胶状——发生在受热情况中,而凝结——形成凝胶——发生在冷却过程中)。
在冷却后经历的第一个变化期间,胀大的淀粉颗粒中的淀粉分子因为温度下降而运动减缓(在低温条件下,任何分子运动都会减缓)。淀粉分子随后会开始彼此啮合并纠缠,形成一种能困住很多水分的网状结构。这类结构——含有大量被锁入的液体的半固体物质,即称为凝胶。随着凝胶继续降温,会形成更多的“淀粉对淀粉”组合,从而加强了这个网状结构,甚至一些先前被困在内的水分会被挤走,这种现象即称为脱水收缩。此时,汤汁或酱汁就像是“流下了几滴眼泪”,凝固表面能看到小水珠。
经历了若干小时冷却和老化之后,淀粉分子彼此紧密纠缠,于水中已不再呈分散状态。此时如果倒水稀释,大家就会发现浓稠的胶着物质难以分离,它们拒绝回到最初的浓度,因为在这种纠缠的凝胶形式中,淀粉分子不会解绑,从而无法为水分让出空间来自由流淌。简而言之就是淀粉已回生,倒退回了不可溶解的形态。当然,可以加水搅打开,并一边加热一边不停搅拌,但汤汁再也不会像当初刚出锅时那般顺滑了。
不要绝望,我听说传统的荷兰豆汤(erwtensoep),亦称为荷兰豆子汤(snert),会专门提前一天做好放进冰箱,以便再加热时汤的浓稠度足够让勺子立在汤里。要是海平面上升,许多国家被大海淹没,我猜大家肯定会延伸一下思路来找些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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