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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饪时倒点红酒能增添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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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菜时倒点红酒能增添味道,因为有些风味元素不能溶于水,而酒精能溶解释放这部分元素。”我常看到这类说法。我是一名化学家,在我看来这并不正确。这种说法到底对不对?

我与之交流过的主厨们都认为这种观点有一定道理。而且从表面来看,情况的确如此,许多不溶于水的物质确实会溶解于酒精。

然而,这一说法是错的。烹饪时用红酒调味的真正原因,在于好红酒本身浓郁的味道就是一种调味品,并不是它会溶解什么风味元素。

关键在于红酒是一种酒精和水的混合物,其中酒精不再是纯酒精,水也不再是纯水。二者混合在一起成为酒精和水的混合物,其特性与彼此先前的纯粹状态截然不同。

例如,混合均等数量的酒精和水,混合物的黏稠度将是纯酒精或纯水的2.5倍以上。因为酒精分子和水分子形成了氢键,彼此吸引并黏附在一起。它们无法再像先前纯粹状态下受阻较少的分子一样自由地流动。混合物的特性(包括是否能进行溶解),因酒精的比例而异。某种物质能在纯酒精或纯水中溶解,并不意味着它一定会在某种酒精和水的混合物中溶解。

结束纸上谈兵,下面来进行实证。

胭脂树籽(别名胭脂树果)是热带常青灌木胭脂树的种子。它们外部带有膏状的油脂,其中含有一种颜色介于深黄色和橙色的类胡萝卜素色素,名为胭脂树橙。这种色素可溶于油脂和酒精,但不溶于水。胭脂树橙是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着色剂,用于奶油、人造黄油和精制干酪等脂类食品。在本次就此进行的实验实证中,我使用了可见度很高的胭脂树橙,以此模拟食品中酒精可溶解的味道元素。

我分别在4个小号试管放入5粒胭脂树籽,并在每个试管中倒入了15毫升的水、酒精含量13%的霞多丽(葡萄酒)、酒精含量40%(80度)的伏特加以及酒精含量95%的纯乙醇。随后我将试管于室温下静置多天,不时摇动一下。

下面是试验结果:无论是水还是红酒,都没能溶解出胭脂树橙的颜色。水依然无色,白葡萄酒也依然保持本色,就是白葡萄酒的颜色。伏特加溶解了少量胭脂树橙,带有淡黄色,而酒精含量95%的纯乙醇则变成了深黄色。

结论:红酒——即使未经稀释——无法溶解或“释放”胭脂树籽可溶于酒精的颜色。酒精含量必须要达到40%或更高,才能浸泡出可见的胭脂树橙颜色。但是烹饪时,我们不会使用这类高浓度的酒精。即使在酱料中倒入半杯伏特加,酱汁中的酒精含量也会被稀释到5%左右,这个浓度甚至低于酒精浓度未经稀释但完全不起效果的红酒。

得出室温情况下进行的试验结果之后,我们再来看看高温烹饪条件下的试验结果。

尽管大多数物质在较高的温度条件下更易于溶解,但现实总是残忍的,氢键终究存在。热的纯酒精能在较高温度条件下提取更多可溶于酒精的化合物,而热红酒依然无能为力。所以“红酒释放味道”的说法站不住脚。

不过,除了红酒本身内在的味道之外,红酒中的酒精可以增加风味。烹饪时,酒精可以与食物中的酸性物质发生反应,形成一种带有果味的酯类芳香物质。找一个密封的瓶子,倒入一些变性乙醇(五金店和油漆商店有售)与醋(醋酸),然后用力摇动就能证实这种香味。摇动几分钟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子,闻一闻,除了酒精和醋香之外,瓶子里还带着一股醋酸乙酯的果香调,这是一种菠萝果香中含有的酯类物质。

热锅中的酒精还会和氧化物质发生反应形成乙醛,这种化合物能散发出杏仁、肉桂和香草的香气。醋酸乙酯和乙醛都会带来最初食材并不具有的新味道。而且与普遍认知相左的是,酒精始终不会“蒸发净尽”,它们有大把时间参与这些化学反应。

所以尽情用红酒来烹饪红酒焖鸡和勃艮第牛肉丁吧,它能增添多种风味,就是别指望它能为锅里的食物“萃取”或“释放”任何溶于酒精的风味元素。

仔细想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食物中带有味道的化合物释放出来呢?要是某种食物带有这种味道,无论是块状还是液态,我们咀嚼的时候自然会品尝得到。

科学边栏:有关溶剂、溶解物和溶剂化

对于一种可溶性物质(即溶解物),在酒精等液体(即溶剂)中溶解时,溶剂的分子必须包围每一个溶解物的分子(即溶剂化),好比一群饥饿的食人鱼将猎物拖下水底一样。但要是酒精中掺了水,则二者间的氢键就会影响酒精分子溶解该溶解物分子的能力。因此,酒精和水的混合物无法有效溶解纯酒精能够溶解的物质。

此外,水里的酒精含量越低,溶解能力就越差。例如,在1夸脱红烧汁里倒入1/2杯酒精含量为12%的红酒,酒精浓度会被稀释到1.5%。水分子数量几乎以200︰1的压倒性优势超过酒精分子数量,酒精分子根本不足以聚集在溶解物分子周围来进行溶解,溶解物周围反而聚集了特别多的水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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