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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为什么需要先将肉炒至焦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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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所有烹饪方法我都了解过,包括煮、慢炖、蒸、烤、烘焙、煎炒和烧烤。有些方式属于湿热烹调,有些则为干热烹调。我想了解一下红烧是怎么回事,这种方法既像是湿热烹调也像是干热烹调。红烧到底属于哪一种?还有相较于其他烹调,这种方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要了解湿热和干热烹调,那选择红烧就对了。红肉、鸡肉、鱼肉和蔬菜都能用来红烧,不过此处将仅限于红肉。

我个人的红烧方法有两个步骤:先将肉块炒至焦黄,强化风味;然后慢炖,让肉软化。完成之后,就是一锅肉质软嫩、多汁味美的蔬菜炖肉块或油焖肉块。跳过炒至焦黄的第一步,就会错过独特的风味。然而,许多美食作家在介绍红烧时,只会提到用电炖锅和电焖烧锅来湿热烹饪。在这类介绍里,肉块没有经过焦黄步骤,因为此类设备并不具备高温灼热功能。大家可以用长柄平底锅来轻煎肉块,然后加一些水刮起锅底的焦肉屑,连肉带汤一并倒入焖烧锅。不过,单用焖烧锅免去了多洗一个锅的麻烦。

当然,要不要先炒至焦黄,取决于大家。许多红烧食谱都跳过了这一步骤,也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法语中的红烧(braise,发音时,重音放在第一个音节)一词意指“发光的煤块或余火未尽的木块”,而这些燃烧的木块常用于烹饪啤酒炖肉、红酒炖肉或炖菜,或作为燃料为长时间慢炖的带盖厚底锅提供热能。红烧是为了让“食古不化”的胸脯肉、厚肉块、牛后腹、臀腿肉等硬肉块入味。

下面我们先来进入“炒至焦黄”的步骤。

爱尔兰和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传统民谣歌唱爱情时会唱到“我的爱人,头发乌黑”,不过对于大多数美国人而言,爱人的头发都是棕色的。所以表面焦黄的肉、棕黄色面包片或略带焦黄的面包屑(常常还会浪漫地称呼为“金黄色”)才是美国人的“菜”。烤出焦黄色的面包片,味道可要比没烤过的好很多,火烤牛排的味道同样完胜煮牛肉的味道。长期以来,人们都会通过加热让食物带上焦黄色,以此强化食物的风味。跳过焦黄步骤,直接慢炖肉块和蔬菜,那红烧成品的味道会大打折扣。

红烧第一阶段:取厚底锅(例如荷兰烤锅,随后将进行讨论),倒入少量油加热,并将肉块所有表面炒至焦黄。在煎炒期间,肉块会发生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最后变成焦黄色。这些反应以路易斯·卡米拉·美拉德(Louis Camille Maillard,1878—1936)命名,称为美拉德反应。这位法国(显然是法国人)化学家将第一步总结为果糖、乳糖、麦芽糖和葡萄糖等所谓的还原糖与蛋白质发生的反应。

具体说来,第一步发生的美拉德反应,由糖分子的特定部分(其中的羰基)和蛋白质分子的特定部分(其中一个氨基酸的氨基)完成。第一步完成之后,一系列同步且连续的复杂化学反应会延续美拉德流程,形成一锅由最终化合物组成的大杂烩。这些化合物中有许多是暗色系的聚合物,其大多数都带有香味,但也有些带有苦味,甚至更糟糕地引起突变——增加可遗传性基因损伤的风险。

同其他无意成为专业食品化学书的书籍一样,本书针对美拉德反应的解释也必须到此为止了。因为这些反应过于复杂,化学家仍在试图分离和鉴别参与其中的大量过渡化合物和最终化合物。迄今为止,在美拉德反应中分离出的各类化合物已超过两百种。

把读者送进“糖基胺、脱氧邻酮醛糖和阿马多利重排”的迷宫,然后撇下大家站在那块无人之地,望着眼前的死胡同,这对于作者来说毫无意义。大多数化学家(我本人位列其中)只会提及最后形成的黑褐色——含氮化合物蛋白黑素(英文为melanoidin,源自希腊语melas,意指黑色或极暗),以此来避开这一复杂的话题。

现在步入红烧的第二阶段,此时需要在完美褐变的肉块中以及另外煎熟的蔬菜(当然是在做了菜的前提下)中倒入少量高汤、红酒、西打酒或啤酒等。就在此时,红烧与焖炖烹饪方法开始分道扬镳,红烧烹饪只需要用到少量汁液,而以焖炖烹饪时,肉块和蔬菜则需要完全浸在汁液中。肉块在红烧汁液中慢炖时,会产生水蒸气,并在锅盖内侧凝结,最后形成水珠再滴落回锅内,持续以略低于沸腾的温度滋润肉块。高温结合蒸气,会将肉块中的一种重要蛋白质胶原蛋白转为另一种形式,即形成明胶。

在哺乳动物体内的蛋白质中,大约20%至25%为胶原蛋白,主要存在于结缔组织;哺乳动物的骨骼肌和骨骼由肌肉纤维以及坚硬的肌腱和韧带牢牢固定在一起,而胶原蛋白就是这些组织的护套。胶原蛋白的所在位置,就预示着肉会因它而更坚韧,但湿热烹饪(即在红烧汁液中受热),胶原蛋白分子会经历一次蜕变。胶原蛋白的三螺旋结构外形酷似三股编起来的意大利面,在水中受热时会分解为一团团杂乱的小线圈,就像一堆超小号弹簧。这些线圈就是明胶的分子。明胶比胶原蛋白软,这种蛋白质的锁水能力惊人,能以其线圈结构困住数倍于其重量的水分。

任何普通果冻的成分说明都能证明这一点,只消8克明胶(其余成分为糖),就能锁住两杯水(237克)。这些水分(几乎是明胶重量的30倍)完全被吸收,冷却后就会形成半固态胶体。

胶原蛋白分子的三螺旋结构。经过湿热烹饪,绳股会展开,并分解成一段段的线圈——明胶分子。

红烧烹饪同时捕捉了美拉德反应和明胶的妙处,让菜品富有美拉德反应的褐色和美味,并带上了明胶的软嫩口感,这也是任何烹饪方式都无法兼具的。

科学边栏:罗伯特的褐变规则

美拉德褐变和焦糖褐变或焦糖化反应很容易产生混淆。对于美拉德褐变(亦称为糖氨褐变)而言,糖分子的羰基和蛋白质分子的氨基都必须存在才能发生。美拉德褐变反应在高温下能够加速,但50℃的温度即可促成褐变反应。这些反应甚至在室温条件下也能缓慢进行,例如因老化而发生褐变的食物。

相较之下,纯糖或其他碳水化合物在缺少氨基酸或其他含氮化合物且高于120℃的温度条件下发生的褐变反应,则完全是另一种复杂的化学反应,即焦糖化反应。貌似有许多主厨喜欢使用焦糖化烹饪,并无差别地用这种烹饪方法来介绍那些烹饪后会褐变的所有食物。但是红肉、禽肉、鱼肉、蔬菜等富含蛋白质的食物都不会焦糖化,它们只是发生了褐变。褐变一词没那么花哨,但至少用法很准确。

第三种食物褐变名为酶促褐变,顾名思义,就是由食物中的酶促成的褐变。切块后的苹果或鸭梨表面,由于其破裂的细胞释放了酶,就会发生这样的褐变。

吃货字典:胶原蛋白——听着就像某种保健品牌。

炖小牛胫

在湿热烹饪过程中,包裹着骨头且坚韧的结缔组织中的胶原蛋白会被软化,变成均匀的明胶,而本道食谱即是最佳例证。

烹饪时,要选用家里锅底最厚的荷兰烤锅(优选搪瓷铸铁锅)。选购牛胫骨时,要确保每块骨头中心的骨髓都充盈,有些骨头没有骨髓。要为每位就餐者配上一把细长的小刀(龙虾叉可以叉起骨髓),以便他们取出奶油状的骨髓。将骨髓涂在吐司上或撒上盐和胡椒便十分美味。牛胫骨要搭配烤意大利玉米糊(参见第223页),并以硬皮农夫面包作为传递菜品。

4至6根带肉小牛胫骨,每根约230~340克,厚5厘米左右

约1/2杯普通面粉

约4大匙橄榄油

盐和现磨胡椒

1块鳀鱼鱼片

4瓣蒜(切片)

2根小胡萝卜(去皮切片)

1个洋葱(切片)

1根芹菜秆(切丁)

1/2杯干白葡萄酒

1/2杯番茄泥

调味料:

2大匙新鲜的欧芹碎

1瓣蒜(切碎)

1大匙柠檬皮碎

盐和现磨胡椒

将烤箱预热至160℃。

在小牛胫骨表面两侧涂抹面粉,并抖掉涂抹过多的部分。取大号厚底荷兰烤锅,以中火加热1分钟。倒入2大匙橄榄油和2块小牛胫骨,每面煎烤4~5分钟至焦黄,加盐和胡椒粉调味,然后再倒入另外2块小牛胫骨,以同样方式进行处理。4块小牛胫骨共需15~20分钟。

倒入剩余的2大匙橄榄油和鱼片,在油锅里将鱼片捣烂,并倒入大蒜、胡萝卜、洋葱和芹菜,调至中小火烹煮约10分钟或直到煮透,其间不时搅拌。

倒入小牛胫骨,单层平铺在蔬菜上面。取小碗搅拌白葡萄酒和番茄泥,然后再倒入锅中。

盖上锅盖(确保密封性良好),然后将锅放入烤箱。烘烤1.5至2小时,或直到牛肉软嫩并从骨头上脱落,锅内汁液已经浓稠。烘烤期间,如快要干锅,可添加少量白葡萄酒和清水。

配制调味料:准备上菜前,将欧芹、大蒜和柠檬皮碎倒入一个小碗中拌匀。

准备上菜时,将胫骨倒入一个预热过的深盘中,并盖上盖子保温。一些厨师喜欢滤掉汤汁,但其他人喜欢保持原样,所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决定是否滤汁。将调味料拌入汤汁,并用盐和胡椒调味。以中火加热锅,焖炖2分钟。

将汤汁浇在牛胫骨上,然后上菜。

本食谱可制作4大份

科学边栏:为什么是褐变?

用平底锅或明火烤架烤焦牛排时,为什么牛排不会发生“绿变”,或者“红变”?

首先需要注意的是,褐色可以说只是深黄色。因此,烹饪过程实际上是让食物“变深黄”了,换言之就是加热调出了一种黄色浓度很高的化合物。

那么,为什么是黄色呢?物质会显现出黄色,是因为它主要吸收了太阳光(我们称之为“白光”)全光谱中的蓝光。一部分蓝光被吸掉,反射回人类眼中的光就会带有更多的互补色——黄色。

但是为什么人眼会“褐化”主要吸收了蓝光的食物呢?不要掉队,马上就要揭晓谜底了。

当分子从所在的台阶“跃升”到更高层(看似进阶,实则退步),进入更高的能量状态过程中,分子会吸收一“块”可见光能(光子),吸收任务由分子的电子完成。各类分子中的电子偏好不同,对于要吸收多少特定的能量——有意跃升的特定阶梯数量——有意且能够吸收的特定光能,可谓各有苛求。这就是量子理论。

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反应中产生的高分子化合物由非常大的分子组成,这些分子会紧紧地抓牢其电子,并因此能主要吸收光能最高的光子。在全色中,人眼能识别的光能最高的光是蓝色,故而当蓝色被吸走,其他颜色看起来就会发黄,或是更浓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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