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拉丁美洲的海鲜料理——酸橘汁腌鱼,我一直好奇是怎么回事,烹饪书上说只消把鱼浸泡在酸橘汁中“烹制”即可。酸橘汁真的能“烹熟”鱼吗,还是它始终是生的?
美食作家每次介绍酸橘汁腌鱼(西班牙语为ceviche)时,几乎都会介绍一番酸橘汁对蛋白质的作用(而加热也能发挥一样的作用),因此这道海鲜料理基本上就成了由酸橘汁“烹制而成”。
那么,“烹制而成”是否烹熟了呢?如果有必要加上双引号来表示该词引用自他人,那请问又出于何处?很显然,所有人都在引用他人之言论,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同一个错误。不置可否。“熟”需要加热,“生”通常就是指“未经”烹制,因而大家可据此加以判断。
在开始有关蛋白质的化学微课堂之前,我们先以下面的“前菜”来热身。
有许多海水鱼,甚至瑶柱或其他贝类海鲜、鱿鱼或章鱼,都可用来制作酸橘汁腌鱼,但需要将生鱼肉切成小块,倒入酸橘汁中浸泡,并放入冰箱静置数小时,随后再添加一些食用油、蒜末和其他蔬菜、辣味调料,拌匀即可冷食。只有新鲜的鱼肉(必须符合这一点)才能采取浸泡方法,且浸泡五至六个小时才算安全;酸橘的酸度(pH值约2.2)足以抑制细菌生长。
柠檬酸和酸橘汁会通过蛋白质变性作用改变鱼肉的蛋白质。通常扭结在一起的蛋白质分子会被拆开,形状不再那么盘绕。分子的形状会决定其大多数物理和化学特性,蛋白质尤为如此。蛋白质变性就是蛋白质丢失了最初的自然属性,发生了变质。
的确,烹饪加热也会让蛋白质变性。
但除了浸于酸性物质和加热,还有许多其他条件能让蛋白质发生变性。高浓度的盐,包括食盐(氯化钠),也能实现这一点。空气也可以促使蛋白质变性,奶油打发时产生的泡沫就是例子。甚至与酸性物质相对的碱性物质,以及与加热相对的低温,都能起到同样的作用,只是较为少见而已。以烹饪作为示例,是因为厨房最常导致蛋白质变性的就是加热。
维持蛋白质分子扭结形态的键并不牢固,所以让蛋白质分子变性或解开缠绕的蛋白质分子并不难。进化可能合理地说明了这一切:历经世代变迁,特定的蛋白质一直在进化,以便在特定的生命体中完成特定任务,因此当其寄宿的有机体主要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这些蛋白质也就无须保持稳定。动物肌肉通常仅呈中度酸性,然而体温却相对较低,海洋生物就是典型例子。因此,酸度和温度高出动物肌肉中的水平,肉类的蛋白质就会失去稳定性。所以制作酸橘汁腌鱼时,酸度次于酸橘汁的酸性物质,甚至在冰箱的低温环境下,也能让鱼肉中的蛋白质变性。
不同的蛋白质变性方法能彼此互补强化,例如,蛋白质遇到的酸性物质越酸,其受热变性的温度要求就越低,即肉类被含有柠檬或酸橘汁(柠檬酸)、醋(醋酸)或红酒(主要是酒石酸和苹果酸)的腌料浸泡过后,所需的烹煮时间较短。如果你非要说酸性物质部分“烹熟”了肉类,那我也无话可说。
食物中的蛋白质分子在遭遇任何一类变性环境而被拆散之后,可能就不会再维持原样了。原因如下:当情况应该发生变化时,它们就会重新缠绕在一起,回到最初的形态或与之类似的形态。但一般不会如此,因为分子被解开,即意味着蛋白质分子将先前一直被隐藏在缠绕之后的部分暴露了出来,这部分会与附近的其他化学物质发生反应,而这样的反应或多或少将永久改变其形态。
或者说,新剥开的部分会彼此黏合,形成所谓的交联(分子编织在一起,形成更为紧密的结构)。所以通过烹煮方法或以酸橘汁浸泡制成的酸橘汁腌鱼,鱼肉质地会变硬,而且透明度也会降低,因为光线无法穿透紧紧抱团的交联蛋白质分子(同样的情况还适用于鸡蛋清中的蛋白质,烹熟鸡蛋后,蛋清会变成不透明的白色)。在合适的条件下,被拆散的蛋白质分子经酸化,会紧贴在一起,蛋白质会凝结,例如乳酸让牛奶中的酪素变性从而形成奶酪块。
对于烹饪,酸性物质为什么如此重要?首先,所有肉类和植物类食物均天生呈弱酸性或中性(非酸性,亦非碱性),因此即使是细微的酸度变化,食物的化学组分(包括烹饪中的化学组分)都会非常敏感。酸度(pH值为0至7)是烹饪时发生的诸多化学转化的关键所在。
而与酸度相对的碱度(pH值为7至14),在烹饪过程中则几乎没什么作用。在人类食物中,碱性化学物质大多数非自然产物,通常会起到不好的作用,烹饪中很少使用。大自然为碱性物质设定的舞台,就是让其尝起来发苦,带有肥皂味;而所有酸性物质则能为食物增添一丝酸味,成为人类味觉宝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
关于食用安全性,烹饪时的高温能杀灭几乎所有细菌以及大多数孢子,酸性物质主要处理食物表面,任何藏在肉里的寄生虫经过冷冻或烹饪加热都会被杀死,不过酸性物质起不到这样的作用。
再次强调,只有用可信赖的供应商提供的经检疫合格的新鲜鱼肉制成的寿司、生鱼片和酸橘汁腌鱼才能食用,万万不能向那些开着一辆1985年产的雪佛兰汽车,停在路边的鱼贩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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