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比萨餐厅,从家具到砖炉,店里所有物品都来自意大利,包括店主罗伯托也是一位意大利人,他在那不勒斯学习制作比萨,并获得了毕业证书。他认为自己做出的比萨之所以如此美味,主要归功于店里的砖炉。此外,我认识的一些家庭厨师也都夸赞自己烘焙比萨和硬皮面包的比萨石。砖炉和比萨石确实重要吗?如果的确如此,那这些砖和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砖炉和比萨石确实重要。在石头表面上制作比萨或面包的生面团,例如在砖炉的底板或某种炻瓷制成的平坦烤箱用器皿(也就是比萨石)上烘焙,的确会让面团外表酥脆焦黄,并且比在金属烘烤板或烤盘上的烘焙效果更好。如果烤炉壁也由石头或砖砌成,烘焙出的比萨或面包口感会更好。早先的烘焙师必须取天然材料(例如石头和黏土砖)来砌出自己的烤炉,如今社会已“进步”,我们会在技术成熟的钢制烤箱中烘焙面包。讽刺的是,这些“进步”名不副实。
砖炉和石板盘之所以能出色完成烘焙任务,原因在于其自身的两个特性:高热容量和高辐射率。
热容量是一个技术名词,指容纳热能的体量。热容量高的物质能够吸收很多热能,而且无须自身温度升高很多。这种对温度变化的抵抗是双向的,既适用于加热,也适用于冷却。一旦物质自身温度升高,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加热的念头转而冷却下来,所以能在相对长的时间里保持一定的温度。
相较于金属,石板和砖炉的热容量更高。厚度相同的情况下,用耐火黏土制成的烤炉底板热容量是铁制底板热容量的2倍,是铜制底板的2.5倍。所以一旦升到预期温度(需要较长一段时间),黏土底板就能保持温度不变,让整体温度均匀,并能抵御任何温度变化(例如放上一块温度相对低的面团)。此外,材料质量越大,其热容量也就更高,就像大号水壶能盛下更多水一样。所以底板和炉壁厚实的庞大砖炉会受到重视。换成个头较小的厨具也是同理——厚底煎锅相较薄底煎锅“保持热度”的能力更强。
砖炉、黏土底板和石板优于金属材质烘焙用厨具的另一个原因是它们具有极高的辐射率。
高温炉子中的红外(泛称为“热能”)辐射会被受其烘烤的食材分子所吸收,后者随后会瞬间再发射其吸收到的大部分辐射,而另一些物质(尤其是金属)吸收到的辐射,大多数在再发射之前就已消失殆尽。只有一小部分吸收到的辐射(不锈钢炉壁的吸收比例为16%)会立刻还回其所在环境,即炉子中的空气(用专业语言来讲,就是不锈钢表面的辐射率为0.16)。就食物而言,剩下那部分被留在炉壁中的热能无法被利用,它们只会缓慢且低效地回到空气中。
甚至在相同温度条件下,石板所释放的红外辐射也比金属板的高。此外,由于红外辐射无法穿透食材,不能触及内部,更多可用的红外辐射会让面团表面愈发焦黄、口感更加酥脆。
所以,无论是二次加热外卖比萨,还是从头制作一张比萨,或烘焙一条独创的面包,都要用预热过的比萨石。没有上釉的石板带有气孔,这种石板还有一项优势,就是能够吸收面团底部表面释放的蒸气,保持面团干燥,让比萨或面包口感更加酥脆。
科学边栏:热容量和辐射率
• 热容量:以我们平日最常见的物质——水——作为示例,而且水的热容量相对较高。
当我们加热水时,就会向水输送热量,水的温度随之也会升高。温度可以衡量分子移动的速度有多快。由于水分子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牢固(利用取向力和氢键作用力),所以水分子相对呆笨,想让它们快速动起来较为困难。为了让1千克(1升)水的温度升高1℃,必须用上1卡路里(营养学中的卡路里)的热量,即水的比热为1大卡/(千克·摄氏度)。反过来,当水冷却时,为了让温度降低1℃,它需要丢掉大量热量——同样是每千克1卡路里(营养学中的卡路里)。
这两种情况的相应结果如下:(1)烧开一壶水的时间,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2)大型湖泊或海洋等水体,会拒绝像陆地那样轻易升温或降温,从而调节周围的气候。
• 辐射率:在所有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环境中(包括所有环境在内),空间内都穿梭着红外辐射。红外线会攻击物体表面,而表面的分子会吸收部分红外线,之后它们就像一群忘了吃药的多动症儿童般激动地扭曲、旋转、翻跟头,这些表现就是它们获得了更多能量的证明。每一种分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旋转”和“翻跟头”的方式,与其能够吸收的独特能量相对应(也就是说不同的分子有着不同的红外吸收光谱)。
兴奋的分子会通过再发射部分吸收到的辐射能量来让自己“冷静”。有些分子几乎会将所有吸收能量都发射出去,而其他分子则会保留一部分,将之转换为不同的能量形式。如果一种物质会100%再发射其吸收到的能量,其辐射率即为1.00(从专业角度来形容,该物质就像一个黑体辐射计)。
通常而言,金属的辐射率极低,因为它们松散的电子会像海绵一样吸收能量。例如铝,再发射与之碰撞的红外辐射只有5%,而铜只有2%。相较之下,石头和砖等材料几乎能再发射所有吸收到的红外辐射,黑石砖可再发射90%的红外辐射,大理石可再发射93%,瓷砖可再发射97%,换言之就是它们的辐射率分别为0.90、0.93、0.97。这是因为此类物质的分子牢牢固定在一个位置上,故而不会通过“抖动”和“翻跟头”这种行为来保留能量。石头和砖等材料浪费的红外能量极少,几乎所有碰撞到石材一类表面的红外辐射都会被再发射到食物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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