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买了一款烟熏烤炉。看着就像一个绿色的大号鸡蛋,足有3英尺高,窄的一端在下面。邻居用这个烤炉熏烤肉和鱼,他们还有各式各样的一堆木头,说是这些木头的味道都不一样。木头是如何烟熏食物并增添味道的?
我不曾体验过白蚁的生活,所以对于木头的味道不敢妄加评价。但在燃烧木头并且吸入它们冒出来的烟时,我的确做过一些观察。
问题中邻居家那款“绿色的大号鸡蛋”名字叫作大绿蛋(Big Green Egg),是卡马多(Kamado)的一个品牌。卡马多的名字源于日本蒸米饭使用的传统炊具mushikamado——意思就是米饭蒸锅,这种炊具形似鸡蛋,是一个以烧制过的陶土制成的中空瓮,柴火在底部加热,再在盖子上悬挂一口米饭锅,米饭不仅煮熟了,还会带上了一股不错的烟熏味。
20世纪60年代初期,一名富有进取心的美国飞行员理查德·约翰森(Richard Johnson)在日本发现了Mushikamado这个神器,并决定进行一些改进,以能为美国人在花园烹饪和烧烤所用。四十多年后,这名飞行员的公司——卡马多公司(Kamado Corp.),至今仍然在位于加利福尼亚萨克拉门托市或其他地区的工厂生产着这款烤炉。理查德·约翰森以大写K为首的Kamado注册了商标,不过大绿蛋的员工会以小写k,也就是kamado来介绍自己的产品。
美国市场上有多达数十款外形像油桶、矩形铁盒(烟熏烤箱)的烟熏炉或你能想象得到的烟熏炉,都是在装着食物的密闭环境中收集硬木块或木片燃烧的烟雾。从木炭炉到老式冰箱,这些“烟鬼们”借鉴了所有能想到的外形。
烟熏食物颇受欢迎,鳟鱼、鲑鱼、牛腩肉、猪肘、火鸡,甚至还有土豆和西红柿等蔬菜都可以熏制。温度会维持在125°F到220°F(52℃到104℃),以便以长时间的慢烤过程软化肉的硬度(不包括快速熟透的鱼肉),并确保足够的熏烤时间来丰富味道。采取一定的预防措施就能在室内进行熏烤,可以在炉箱内熏烤,也可以使用专门设计的炉顶烤盘,关键要记得关掉烟雾探测器并时刻观察熏烤过程,还有熏烤完毕后别忘了再打开烟雾探测器。
大绿蛋——用于烟熏、明火烧烤和慢火熏烤的设备。外形借鉴了日本的传统炊具。图片由大绿蛋品牌提供。
请注意,此处谈论的是所谓的热熏制,在125°F至220°F(52℃至104℃)的温度条件下,食物不仅会带上烟味,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烤熟。熏肉店还会利用一种冷熏制方法(参见第344页“为什么烧烤酱里会有烟熏液?”),这种方法要求食物(例如培根)的温度不得超过90°F至100°F(32℃至38℃)。常用到的方法还有液体熏制(参见第344页“为什么烧烤酱里会有烟熏液?”)。
在地面挖一个坑,在坑底点燃柴火,再把肉块悬在上面,这是人类最早发明的烹饪方法之一。古人的本意是以火之热烤熟肉,而深究之下发现,有火就会有烟,而烟会带来不能忽视的功效。在诸多功效中,有一项较为重要——尽管直到现代社会才为人发现并理解——即烟扮演着防腐剂的角色,它能杀死导致腐坏的微生物。最终,烟本身变成了人们需要的工具,而通过熏制来保存食物(尤其是火腿)也变成了全球通用的手段。
如今,食物从生产商到消费者的分销系统行之有效,人们不再需要像旧时代那样长期保存食物。此外,家家户户都有了冰箱,尽管这种设备不能杀死致病菌,但能减缓其生长速度。所以目前看来,大众之所以还会在家熏烤食物,是因为我们喜欢烟熏风味。没错,不同的硬木——桤木、苹果木、樱桃木、山核桃木、槭木、橡木和胡桃木——会通过其燃烧的烟雾,为食物带来不同的味道。毕竟,如果木头的化学性质相同,那么其燃烧的烟雾也具有相同的化学性质,那就不会有什么品种各异的树了。但松木、杉木和云杉木等软木不适合用来熏烤食物,因为它们含有过多的树汁和树脂,燃烧会形成有毒的黑色烟雾。
下面我们来对比一下天然气灶头、气炉冒出来的蓝色火焰。燃烧的火焰始终无烟,这是因为天然气有足够的氧气用来充分燃烧。燃烧后,几乎每一个天然气分子都会转换为隐形的气态产物——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和水蒸气。而几乎所有其他燃料(包括木头)鲜有充分燃烧。木头是固体的,因而不是每一个分子都有机会与空气中的氧气轻松搭配。缺氧的燃料无法充分燃烧,其中那些燃烧了一半且依旧为固体的细小颗粒,会被卷入火焰的旋涡,随着气体飘升,形成黑色或灰色的云,也就是烟。
如果想让燃烧的木块产生最大量的烟雾,那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让其缺氧。我们会先将木片浸泡在水中一小时左右,然后再加热到冒烟点,这段慢燃期间会赋予食物一种其他烧烤方式无法提供的独有风味。
万事万物有利有弊。
在朝着充分燃烧(切记,木炭永远无法充分燃烧!)迈进的过程中,有上百种化学中间体会形成,并随着烟雾一起升腾。这些中间体包括甲醛、甲酸、酚类物质、苯、喹啉以及许多其他有毒化学物质,有一些是致癌物。其中最要命的非多环芳烃(PAH)莫属,这类物质中包括主要致癌物苯并[a]芘(B[a]P)。B[a]P的分子形状扁平,可以从人体DNA分子螺旋梯结构的梯级间溜过去,并把这个结构搞得一团糟。这就会成为癌症的引子。因味道独特而大受欢迎的牧豆树属于多脂木材,据报道,这种木头燃烧烟雾中的多环芳烃尤为丰富。
所以,美味的代价是什么呢?我第一次用牧豆树是在亚利桑那州,当时烤了一块牛排,那味道实在太棒了(希望年轻读者能喜欢我的用词)!但我不会每顿饭都来一块用牧豆树来熏烤的牛排(或者任何其他类型的牛排),尽管它并不一定会引起健康问题。不过于我而言,即使这种牛排会加倍极小的多环芳烃致癌风险,它还是值得一尝的。
基于风险统计数据,我为自己超过20年之久的吸烟史画上了句号,但从同样的依据来看,我认为没有理由拒绝偶尔来一块烟熏三文鱼。
正如伏尔泰的那句话:“节制是智者的乐趣。”
科学边栏:树中的砖和水泥
木头燃烧烟雾中的数百种化合物来自其燃烧着的两个主要构件:木质素和纤维素。木质素是一组聚合(大分子)化合物,负责将植物细胞中的纤维素壁胶合在一起,犹如水泥黏固砖一样。因此,木质素会强化木头的强度和硬度。没有木质素,树就会像一个用橡胶制成的电话杆一般耷拉着垂到地面。
木头燃烧烟雾中负责产生主要味道的化学物质,也来源于燃烧中的木质素;它们是酚类化合物丁香酚和邻甲氧基苯酚及其衍生物。而燃烧中的纤维素会生成易变的环戊烯酮,这种化合物会为烟熏味道添加一丝焦糖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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