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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如何保持汉堡肉品的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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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附近的超市,为了让消费者放心购买,在肉类柜台处挂了一个标志,主要是说打开绞牛肉的包装,如果透过塑料膜看到外层的肉是红色的,而里面的肉却是褐色的,请不要担心,汉堡肉饼成形后,其肉的颜色会变回红色。那么,为什么里面的肉会变成褐色?如果超市说的情况属实,为什么肉会变回红色呢?

在我的上一本书What Einstein Told His Cook: Kitchen Science Explained(中文版译为《厨房实验室:食物的物理化学奥秘》)中,我曾简短地就这一常被提及的问题进行过解释。但既然又有读者来信,表达了自己对颜色萎靡的汉堡肉的担忧,那就在此针对这一问题更为详尽地讨论一番。

自从消费者亲眼看到隔壁肉铺的店家在店里铺满锯屑的地板上踱着步、绞着肉,“褐肉综合征”就成了大家的心病。如今,超市会在“后面的柜台”绞肉(甚至会在超市以外的地方绞肉),然后装入塑料盘,覆上塑料膜等。有些超市的肉品可能已在冷藏箱里度过了一两天,而这些产品被购回家后,甚至还得在冰箱里驻足更久,直到食客打开包装,发现内里变成了糟心的灰褐色。

商家对上面那层肉喷洒了某种红色染料吗?不是。褐色的肉是坏了吗?如果没有发出异味(因细菌腐败或脂肪哈喇),肉就没有坏。所以食用没有异味的褐色肉完全没有问题。

肉质(任何肉)颜色变化的化学因素略显复杂,对于这种情况,我们的形容是:在“红肉”面前,变色龙都得稍逊一筹。但总体而言,三种带颜色的蛋白质的相对数量决定了肉的颜色,就像画家调色板上的三种颜料一样,不同的比例能调出不同的色调。三种蛋白分别为:脱氧肌红蛋白,例如呈深紫红色的新鲜牛肉切块;呈樱桃红色的氧合肌红蛋白;呈褐色的高铁肌红蛋白。肌红蛋白还有其他形式,上述为主要三种。

三种本色化学物质彼此保持着动态平衡,即它们能够互相转换。这三种蛋白在任何给定时间的相对数量,均取决于氧分、酶和抗氧化剂的可用程度。但其中任何一种都不会对风味或新鲜度产生任何影响,它们仅具有美化作用。

猪肉和小牛肉含有的任何形式的肌红蛋白都不太多,但牛肉中的肌红蛋白含量要多得多,而超市试图尽量让肉品保留氧合肌红蛋白的颜色——消费者喜欢的樱桃红。如何才能办到呢?

首先必须有氧气,来将新鲜肉质呈紫色的脱氧肌红蛋白变为红色的氧合肌红蛋白或褐色的高铁肌红蛋白。变红色还是变褐色,则主要取决于肉品接触到的氧气量。在氧气几乎为零的环境中(例如真空包装),肉品能保持脱氧肌红蛋白的紫色。这不就解决了会变褐色的问题?可惜在消费者看来,紫色并不讨喜,红色才得人心。因此,零售鲜肉(非腌肉)很少会用真空包装。

暴露于少量氧气之下,肉在化学方面就会倾向于变成高铁肌红蛋白的褐色。所以,暴露于空气的牛肉外表面就会呈现氧合肌红蛋白的亮红色,而被压在下面缺氧的肉就会缓慢地变褐。大多数零售超市出售的肉类均以硬质塑料盘包装,并覆盖一层不透气的塑料膜(通常采用聚氯乙烯材质)。肉表面接触大量氧气,外表越红,越受消费者欢迎,但氧气所能触及之处仅此而已,而越深的地方,褐色越重。

此外,大家是否注意到,肉类塑料包装盘底部都有一个充盈着液体的吸水垫?那可不是为了让肉保持舒适姿势的垫子,而是为了吸潮,肉铺称之为渗出垫和净化垫。显而易见,吸水垫中的液体都是从肉里渗出来的,这些液体含有肉中的部分水溶性蛋白质和营养素,而“渗出来”即有损肉的味道和营养价值。我们不愿意把这样的肉买回家,所以应挑选吸水垫尚且干燥、没有浸透血水的那一盒肉。吸水垫干燥表示肉还没有渗出液体,那才是我们想要买回家的肉。

对于问题中提到的超市声明——“内里呈褐色的肉,在室温下(冷藏会减慢转化速度)暴露于空气时会再次变红”,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高铁肌红蛋白事实上可能会与氧气发生反应,并转变为氧合肌红蛋白,但即使把肉铺平,最大限度地与氧气接触,这个过程也十分缓慢且无法充分发生反应,况且从卫生角度来看,这也不是可取的办法。反正入锅的肉颜色都会变得更深,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地避免它变褐色呢?烹饪时的热量会产生美拉德反应(参见第288页“红烧为什么需要先将肉炒至焦黄?”),让肉变成褐色,还会促使氧合肌红蛋白变成高铁肌红蛋白。

牛肉由红色变褐色的第二个主要因素在于脱氧肌红蛋白和氧合肌红蛋白都含有一个孤零零的铁原子,深埋在各自大号的球形分子中。化学家通常将该铁原子称之为还原形态(亚铁)。但如果铁原子发生改变,成为氧化形态(正铁),蛋白质分子就会从紫色或红色变为褐色。肉中含有的抗氧化酶通常会阻止发生这种改变,但保存过久的肉,即便是放入冰箱,酶活性也会衰减,褐变自然也就得到加速。

因“高龄”发生褐变的肉类通常味道也不再鲜嫩,消费者自然认为鲜红的肉才新鲜。但正如我们刚才讲到的,单纯只是未充分接触氧气的新鲜肉也会发生褐变,所以直到细菌在肉品上称霸并散发出异味之前,肉并没有发生实质性变质。让鼻子发挥作用吧(无意冒犯大鼻子情圣西哈诺 )!

无论绞肉前后还是绞肉期间,只要细菌有机可乘落在肉的表面,就会引起褐变和变质反应。腐败细菌不仅会将红色的氧合肌红蛋白变成褐色的高铁肌红蛋白,还会将后者变成绿色的胆绿蛋白和硫肌红蛋白。要是看到绿色的肉,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肉类柜台。此外,高铁肌红蛋白变为硫肌红蛋白期间,细菌还会释放一种恶臭气体——硫化氢。

疑心重的消费者可以在超市结账后立即在肉品包装上戳一个洞,透过此洞闻一闻气味,以便发现变质肉后及时找到负责人发泄心中的怒火(难不成还要温和地讲理?)。

优质超市会严格管控其绞牛肉供应链,根据销售量确定磨削量和投放量。如此一来,柜台里的肉类始终会处于红色的氧合肌红蛋白状态。如果这些超市因疏于管理导致肉品不再鲜红,即使并非“高龄肉”,只是缺少氧气而发生褐变的肉,消费者也会倾向拒绝购买。这时,零售商不得不降价促销,而精打细算的(或是预算有限的)消费者就捡到了实惠。

对于肉类行业,最小化这些因颜色变化而导致的经济损失势在必行。业界选择了先发制人的方法,在送这些牲畜去见上帝之前,就先饲喂一种抗氧化剂——维生素E。抗氧化剂能够阻碍肌红蛋白分子中的铁原子被氧化为正铁。

然而,还有一项棘手的利益问题有待行业解决。饲养场经营者为了保证供应,不得不承担维生素E掺料成本,而零售商却坐享其成,从增长的销售额中获益。这实在是不公平,不过我不想因深思这一问题而失眠。大概只有某家大型农业综合企业以垄断优势,包揽了饲养牧场到超市的肉类包装盒等一切业务,可以说掌管了牧场牲畜的生死,事态发展才会得以解决。

或是在我们的平行宇宙空间里,每个地方都增加了不少小型牲畜农场,从而保证了本地新鲜美味的肉类供应,免去千里迢迢的运输,业界也就无须在颜色上动手脚了。

面对现实残酷,幻想不失为一件美事。

吃货字典:肌红蛋白——可不是肌肉的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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