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人词话、平话及明以来的通俗演义,都从宋人说话出。考查起来,不唯其气息体裁与说话有密切关系,即其门风宗派也显然是说话人的遗留。如《三国》及《五代史》在当时为专门之学,即说话中讲史之一家,《水浒传》当出于公案,《西游记》等出于灵怪,讲儿女之情的种种小说出于烟粉传奇。又凡言征战诸事,则铁骑儿一派所揣摩演说者。宝卷即说经之苗裔。如此一一求其根源,不但没有附会之嫌,而且是极稳便的话头。凡对于通俗文学史留心之人,都不会否认。说话对于通俗小说,既有如此的渊源,则研究当时说话人及说话之情形如何,在今日当然成为极有趣味的工作,而且,在小说史上也是重要的。
在中国,则鲁迅先生首先注意说话人的家数问题。他在《小说史略》第十二篇规定宋朝说话人有四科。即:
(一)小说 名银字儿
(二)谈经
(三)讲史书
(四)合生
他的说法,根据吴自牧《梦粱录》,但同时即发生了文字上的问题:即现行的《梦粱录》本子,如《学津讨原》本、《知不足斋丛书》本、《武林掌故丛编》本,都没有“合生”二字。校以《都城纪胜》之文,知道是脱去了,其实应当有的。《梦粱录》文:
……盖小说者能讲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捏合,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也。
就文理上论,“起令随令,各占一事”,与小说之顷刻间捏合,意思不相连属,必有脱误。《梦粱录》此文,本《都城纪胜》,再看《都城纪胜》文:
……盖小说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提破。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
原来《都城纪胜》之“顷刻间提破”,在《梦粱录》改作“顷刻间捏合”,抄书人又把合生一段文字,接连下文写在一处,结果成了“盖小说者能讲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捏合。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也”。后来读书的人不知合生之义,觉得两个合字不妥,索性把合生二字勾销,于是乎《梦粱录》遂无“合生”之文。但究竟是脱去了,不是真没有。鲁迅先生补此二字,是对的。然而四科的问题,并不在这种文字增订上,而在四科所属诸子目之如何分配。鲁迅先生四科之目,根据《梦粱录》。倘《梦粱录》原文恰如鲁迅先生所说,那当然是毫无问题。但细考校下去,《梦粱录》之文,并不如鲁迅先生所说之明白正确,而且第四“合生”之外,还有第五“商谜”;这不能不启人疑窦了。因此,四科问题遂仍有重复申明之余地。现在不惮琐细,将《梦粱录》原文引在下面。《梦粱录》卷二十《小说讲经史》篇:
说话者,谓之舌辩。虽有四家数,各有门庭。且小说名“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公案,朴刀杆棒发发踪参之事(按文有误。当云:说公案皆是朴刀杆棒发迹变泰之事);有谭淡子、翁二郎、雍燕、王保义、陈良甫、陈郎妇枣儿、徐二郎等,谈论古今,如水之流。谈经者,谓演说佛书。说参请者,谓宾主参禅悟道等事,有宝庵、管庵、喜然和尚等。又有说诨经者,戴忻庵。讲史书者,谓讲说《通鉴》、汉唐历代书史文传、兴废争战之事;有戴书生、周进士、张小娘子、宋小娘子、邱机山、徐宣教。又有王六大夫,元系御前供话,为幕士 [1] ,请给 [2] ,讲诸史俱通,于咸淳年间,敷演《复华篇》 [3] 及《中兴名将传》,听者纷纷。盖讲得字真不俗,记问渊源甚广耳。但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讲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捏合。(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也。商谜者先用鼓儿贺之,然后聚人猜诗谜、字谜、戾谜、社谜,本是隐语。……如有归和尚及马定斋记问博洽,厥名传久矣。
此说说话有四家数。四家数之下,举了小说、谈经、说参请、说诨经、讲史书、合生6目。合生之下,还有商谜。共是7种。应该用什么方法把这7种或6种分配于四家数之下,这是值得注意的。《梦粱录》此文,全本《都城纪胜》。《都城纪胜·瓦舍众伎》篇云:
……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谓之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说公案皆是朴刀赶棒及发迹变泰之事。说铁骑儿谓士马金鼓之事。说经谓演说佛书。说参请谓宾主参禅悟道等事。讲史书讲说前代书生文传兴废争战之事,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提破。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商谜旧用鼓板吹“贺圣朝”聚人,猜诗谜字谜戾谜社谜,本是隐语。有道谜……
说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小说之下有说公案、说铁骑儿、说经、说参请、讲史书、合生、商谜,与《梦粱录》同,只多了说铁骑儿一种。但二者三者以至四者,还是不知其名目。
《都城纪胜》、《梦粱录》都是说南宋杭州的事。至于记东京的众伎情形,还要数《梦华录》。《梦华录》卷五《京瓦伎艺》篇云:
……孙宽、孙十五、曾无党、高恕、李孝详讲史;李慥、杨中立、张十一、徐明、赵世亨、贾九小说;……毛详、霍伯丑商谜;吴八儿合生;张山人说诨话;……霍四究说三分;尹常卖《五代史》。……其余不可胜数。……
这里讲史与小说毗连,合生与商谜毗连,与《梦粱录》、《都城纪胜》同,但无说经。此外有说诨话,疑亦说话之一支。有说三分、说五代史,二者实亦讲史,特以其为专门之学另为立目。在这书中,并无四家之说。因为不说有四家,关于四家的分配问题,亦无从说起。
与《梦粱录》同时的《武林旧事》,在第六卷,也有《诸色伎艺人》一篇:
……
演史 乔万卷等二十三人
说经诨经 长啸和尚等十七人
小说 蔡和等五十二人
……
弹唱因缘 童道等十一人
……
说诨话 蛮张四郎一人
商谜 胡六郎……
……
合笙 双秀才一人
……
说药 杨郎中……
演史、说经诨经、小说毗连,和《都城纪胜》、《梦粱录》一样。而合笙(合笙即合生,鲁迅先生谓《武林旧事》无合生非也)、商谜则与其他伎艺掺杂。别出弹唱因缘一目,当亦说经者流。说药似是演说药名。宋、元人有用药名作诗填词的。金院本有《神农大说药》,见《辍耕录》。
总括起来,则四书所叙有如下文:
(一)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无说话四家说。讲史与小说毗连,合生与商谜毗连。无说经,别出说诨话、说三分、五代史3目。
(二)灌园耐得翁《都城纪胜》 始云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如烟粉、灵怪、传奇。小说下举说公案、说铁骑儿、说经、说参请、讲史书、合生、商谜7目。但哪是二者、三者、四者,并未明言。
(三)吴自牧《梦粱录》 谓说话有四家数,与《都城纪胜》同。下列小说、谈经、说参请、说诨经、讲史书、合生、商谜7目。小说下举烟粉、灵怪、传奇、公案4目。分四家之意,较《都城纪胜》为明了,但亦未明言其次第。无说铁骑儿,有说诨经。
(四)周密《武林旧事》 无说话四家说。演史、说经诨经、小说毗连。说诨话、商谜、合生与其他伎艺掺杂。别出弹唱因缘一目。
以上四书,唯《都城纪胜》、《梦粱录》所记,分别部居,不相杂厕;其余二书排列的均不规则,而且各书所记,此出彼入,颇为参差。但在不统一之中,却有共同之点:即(一)小说、说经、讲史毗连,诸书完全相同(《梦华录》无说经)。(二)合生、商谜毗连,除《武林旧事》外,亦皆一律。由此知《都城纪胜》、《梦粱录》,以说话统摄小说、说经、讲史、合生诸目,是极有意思的,并非偶然。四家之说,亦自系当时事实,虽然同时的《武林旧事》没有提起。但说话四家之纲目次第如何,因书中语意不明,尚有待于讨论。
《都城纪胜》虽有四家之说,而仅小说上冠以数字(以意推之,无举一数字之理,其余必系脱落)。以下诸目并列,无由知其统系。至于《梦粱录》虽目亦相同,而其文稍有条理可寻,故鲁迅先生即据之以定四科之目。但细按之,亦有困难。如所云说话有四家数,以下举小说及烟粉、灵怪、传奇、公案诸子目,以谭淡子等7人承之,此当为第一类。次举谈经、说参请,以宝庵等3人承之,又附带着举说诨经之戴忻庵一人,此当为第二类。次举讲史书以戴书生等7人承之,此当为第三类。次举合生无业人(大约合生一科,业之者少,如《梦华录》及《武林旧事》合生下亦仅各有一人),此当为第四类。次举商谜,以有归和尚、马定斋2人承之。如此已得五类,仍不足以解释四家之说。据我个人的意思,商谜如后来之灯谜,其性质与说话本不相近,在《都城纪胜》、《梦粱录》或以其无类可归,姑附于说话之后,不入四家。但其性质或类合生,或以商谜附合生后与合生同为第四类,亦未可知。总之,因记载之简古及文字方面尚待于考证,今日欲确定其说,诚不免有多少困难。今斟酌鲁迅先生之说,以《梦粱录》为主,参以各书,姑定四科之纲目如下:
说话四家
(一)小说,即银字儿。
烟粉 灵怪 传奇 说公案 说铁骑儿
按传奇二字,疑是通称。如《清平山堂·简帖和尚》篇题“公案传奇”是也。然《武林旧事》诸宫调下注云:“传奇。”则谓其说唱者为传奇,似传奇实有此一目。今姑与诸子目并列。
(二)说经(此据《都城纪胜》、《梦粱录》作谈经。)
说参请 说诨经 弹唱因缘
(三)讲史书
讲说《通鉴》、汉唐历代书史文传兴废争战之事。专门有说三分、说五代史。
(四)合生、商谜(说诨话拟附此科,合生之解见下文)。
《梦华录》、《都城纪胜》、《梦粱录》、《武林旧事》所记说话诸目,列表于后:
上文所说,“说话四家”:一小说名银字儿,二说经,三讲史,四合生商谜。讲史,小说,说经,商谜,事皆易明,唯“银字儿”与“合生”之意不明。今参之载籍,间出己意,略为考释如下:
“银字”见《新唐书》卷二二《礼乐志》:
自周陈以上,雅郑淆杂而无别。隋文帝始分雅俗二部,至唐更曰部当。凡所谓俗乐者二十有八调。……其后声器浸殊,或有宫调之名,或以倍四为度,有与律吕同名而声不近雅者。其宫调乃应夹钟之律,燕飨用之。丝有琵琶、五弦、箜篌等;竹有觱篥、箫、笛;匏有笙;革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则附革而为鞚,木有拍板方响,以体金应石,而备八音。倍四,本属清乐,形类雅音而曲出于胡部,复有银字之名,中管之格,皆前代应律之器也。后人失其传而更以异名,故俗部诸曲悉源于雅乐。……
银字,唐诗中屡见。白乐天诗“高调管色吹银字”(白氏《长庆集》卷五十六《南园试小乐》诗);“月中银字韵初调”(白氏《长庆集》卷六十四《秋夜听高调凉州》诗);杜牧之诗“调高银字声还侧”(《樊川文集》卷四《寄珉笛与宇文舍人》诗);李宣古诗“觱篥调清银字管”(《云谿友议》卷中《澧阳燕》条引),皆此银字也。宋东西班乐,乐器独用银字觱篥、小笛、小笙。见《宋史》卷一四二《乐志》。银字乃管色之一。清·戴长庚《律话》卷中《银字管考》,谓“银字管乃内狭之管,可以平吹,制如近世之雌笛”。徐养源《管色考银字中管》条,谓“银字中管,两器。中管高调,银字平调”。又引或者说云:“镂字于管,钿之以银,谓之银字管,乃管色之总名,不论平调高调。”以为此说亦通。其书俱在,今不详引。至中管屡见宋张炎《词源》。宋·沈括《梦溪笔谈》卷六记燕乐,《明史》卷六十三《乐志》记十二月按律乐歌,亦有中管。盖别于头管而言。头管即觱篥也。说话第一类之小说,既以银字儿命名,必与音乐有关。大概说唱时以银字管和之。银字外也许还有其他乐器,可惜现在不能详考。
“合生”始见《新唐书》卷一一九《武平一传》:
……后宴两仪殿,帝(中宗)命后兄光禄少卿婴监酒。婴滑稽敏洽,诏学士嘲之。婴能抗数人。酒酣,胡人袜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浅秽。因倨肆,欲夺司农少卿宋廷瑜赐鱼。平一上书谏曰“……伏见胡乐施于声律,本备四夷之数。比来日益流宕,异曲新声,哀思淫溺。始自王公,稍及闾巷,妖妓胡人、街童市子,或言妃主情貌,或列王公名质,咏歌蹈舞,号曰‘合生’……”
据武平一所说,合生(一)是胡乐,(二)是舞曲,(三)咏事实人物。指目妃主,在唐朝是常有的事。李肇《国史补》卷上,载贞元十二年(796),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云”之歌。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义阳子”大概就是“合生”一类的乐曲。
宋·张齐贤《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一“少师佯狂”条也谈到“合生”:
有谈歌妇人杨苎罗,善合生杂嘲,辨慧有才思,当时罕与比者。少师(杨凝式)以侄女呼之,每令讴唱,言词捷给,声韵清楚,真秦青、韩娥之俦也。少师以侄女呼之,盖念其聪俊也。时僧云辨能俗讲。云辨于长寿寺五月讲。少师诣讲院,与云辨对坐,歌者在侧。忽有大蜘蛛于檐前垂丝而下。云辨笑谓歌者曰:“试嘲此蜘蛛。如嘲得著,奉绢两匹。”歌者更不待思虑,应声嘲之,意全不离蜘蛛,而嘲戏之辞正讽云辨。少师闻之,绝倒久之,大叫曰:“和尚取绢五匹来!”云辨且笑,遂以绢五匹奉之。歌者嘲蜘蛛云:“吃得肚鑍撑,寻丝绕寺行;空中设罗网,只待杀众生。”盖讥云辨体肥而肚大故也。
嘲是中国魏晋以来的风俗。嘲的对象,或是人,或是物。嘲的语言:或韵,或不韵。大抵以敏捷见长。《太平广记》有“嘲诮”类,专记此事。合生是胡乐。二者本不同源。但唱合生人若把当时人的姓名事迹编入歌词,出言轻俳浮薄,便与嘲一样。所以张齐贤以合生杂嘲相提并论,不甚分别。这是五代的事。宋·洪迈《夷坚支乙集》卷六“合生诗词”条。
江浙间路歧伶女,有慧黠知文墨,能于席上指物题咏应命辄成者,谓之合生。其滑稽含玩讽者谓之乔合生。盖京都遗风也。
下举一例,是咏诗。
张安国守临川;王宣子解庐陵郡守印归,次抚。安国置酒郡斋,招郡士陈汉卿参会。适散乐一妓言学作诗。汉卿语之曰:“太守呼为五马,今日两州使君对席,遂成十马。汝意作八句!”妓凝立良久,即高吟曰:“同是天边侍从臣,江头相遇转情亲,莹如临汝无瑕玉,暖作庐陵有脚春,五马今朝成十马,两人前日压千人,便看飞诏催归去,共坐中书布化钧。”安国为之叹赏竟日,赏以万钱。
又举一例,是唱曲子。
予守会稽。有歌诸宫调女子洪惠英正唱词次,忽停鼓白曰:“惠英有述怀小曲,愿容举似!”乃歌曰:“梅花似雪,刚被雪来相挫折。雪里梅花,无限精神总属他。梅花无语,只有东君来作主。传与东君,且与梅花作主人。”歌毕,再拜云:“梅者惠英自喻,非敢僭拟名花,姑以借意。雪者指无赖恶少者。”官奴因言其人在府,一月而遭恶子困扰者至四五,故情见其词。在流辈中诚不易得。
这是南宋的事。洪迈所谓“指物题咏,应命辄成”,与《洛阳晋绅旧闻记》所记嘲蜘蛛事合;与《都城纪胜》、《梦粱录》所云“合生与起令随令 [4] 相似”者,意思亦极相近。今以《都城纪胜》、《梦粱录》所释合生测之,言“起令随令”,则似唱和;言“各占一事”,则非一人。《新唐书》记袜子何懿等唱合生,似亦非一人之事。大概合生以二人演奏。有时舞蹈歌唱,铺陈事实人物;有时指物题咏,滑稽含讽。舞蹈歌唱,则近杂剧;铺陈事实人物,则近说话;指物题咏,滑稽含讽,则与商谜之因题咏而射物者,其以风雅为游戏亦同。所以,我假设合生是介乎杂剧、说书与商谜之间的东西。《太和正音谱》卷下《中吕篇》引无名氏散套内【剔银灯】曲云:“折末商谜、续麻、合笙,折末道字、说书、打令,诸般儿乐艺都曾领。”道字即字谜,所谓拆白道字。顶针续麻 [5] ,元人常语。续麻似指联句。凡诗词前后二篇,后篇首句首字与前篇末句末字同者为顶针。此曲所叙诸乐艺,皆性质相近者,可以证明我的假设是对的。《梦华录》、《武林旧事》叙合生与众伎杂厕,不加分别,可以是解释之;《都城纪胜》、《梦粱录》以合生入说话,可以是解释之;《都城纪胜》、《梦粱录》把合生放在小说、讲史、说经之后,商谜之前,亦可以是解释之。
合生在宋朝也叫“唱题目”。见高承《事物纪原》卷九。金、元时教坊院本有“唱题目”。所以元·陶宗仪《辍耕录》卷二十五,记院本名目,有“题目院本”;关汉卿《金线池》杂剧第三折,记杜蕊娘行酒令,也有“止(指)题目当筵合笙” [6] 之语。并且北曲调名有“乔合笙”,南曲调名有“合笙”。这是谱“合笙”的唱声入曲。更可以证明合笙有唱词了。
《董解元西厢记》,记张生向红娘诵莺莺所赠五言8句诗一段内,有乔合笙曲。其曲有唱有和。唱者为生。唱词衍莺莺诗为七言8句。和者为红娘。自第一句和起至第七句止,皆泛声。可见合生之体。曲在通行暖红室刊本第三卷、在新出明刊张羽序本第五卷。今据张羽序本录此段词白于下:
生曰:汝欲闻此妙语,吾能唱之,而无和者奈何?红娘曰:妾和之可乎?张生曰:可。
【仙吕调河传令缠】不须乱猜这诗中意思,略听我欵欵地开解。谁指望是他劣相的心肠先改。想咱家不枉了为他害。红娘姐姐且宁耐。是俺当初坚意,这好事终在。一句句唱了,须管教伊喝彩。那红娘道:张先生快道来!
【乔合笙】休将闲事苦萦怀。和哩哩啰哩哩啰哩哩来也。取次摧残天赋才。和不意当初完妾命。和岂防今日作君灾。和仰酧厚德难从礼。和谨奉新诗可当媒。和寄语高堂休咏赋。和今宵端的雨云来。
【尾】那红娘言:休怪。我曾见风魔九伯。不曾见这般个神狗乾郎在。
1930年原作,1953年至1962年3次校订
[1] 幕士是禁卫军之直殿廷者。
[2] 请训领,唐宋人谓领俸禄为请给。
[3] 《复华篇》当作《福华编》,乃贾似道门客廖莹中作,以谀似道援鄂之功。
[4] 令指酒令言。
[5] 续麻即缉麻。刘后村《宿庄家诗》:“邻媪头如雪,灯前自续麻。”见《后村大全集》卷四。
[6] 此句在【醉高歌】曲内。“止”字,据《顾曲斋》本,《元曲选》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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