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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平话》与《三国志传通俗演义》

吾国通俗小说之作,到了宋、元才渐渐地发达起来。现在看起来,那时的短篇小说在描写方面相当的细,语言亦够流利;可惜存的篇数不多。至于讲史像《五代史平话》、《宣和遗事》,和元刻几种平话,除《五代史》稍使我们满意之外,其余诸作都是事实仅存概略而没有作意,是坊间传抄凑合的本子。和文人铺张的著作比起来,实在相去甚远。到了明朝,经过文人的润色改订,这时中国的通俗长篇小说才有斐然可观的。此等重编风气,明朝最盛,而最著者便是罗贯中。

贯中是罗氏的字。他的名有人说叫“本”,是否也无从考据。他的别号是“湖海散人”。祖籍太原。生于元至正间,到明永乐时仍健在(据明初某氏《录鬼簿续编》)。性孤高,长于乐府词曲。所作杂剧,有《赵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死哭蜚虎子》3本。但现在存的只有《风云会》一本。他所编的小说也有数十种(见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五)。但今所见明本小说署“罗贯中”的只有5种。这5种里头有3种是讲史。

一、《三国志传通俗演义》

二、《隋唐两朝志传》

三、《残唐五代史演传》

这3种书的文笔不很一样。第二种和第三种行文草率,约略相似;唯第一种比较细腻得多,罗氏的名价甚高,完全因为这部书。现在姑且把后两种搁起,专谈一谈《三国演义》。

《三国志传通俗演义》,嘉靖刊本题“晋平阳侯陈寿史传”,“后学罗本贯中编次”。陈寿晋泰始十年(274)为平阳侯相,见《蜀志·诸葛亮传》寿《进诸葛亮集表》所具名衔。平阳侯国,见《晋书·地理志》。《晋书·陈寿传》但云寿由佐著作郎出补阳平令,撰《诸葛亮集》奏之。不云寿为平阳侯相,偶误。演义题平阳侯陈寿,乃是侯字下脱相字。这个错误不小,不可不纠正。贯中摭拾旧闻,编订此书,关于三国的史事差不多应有尽有。其书自汉灵帝无道黄巾起事起,一气的说到晋武帝受禅王浚平吴而止。其间关于刘、曹、孙的创业始末,魏、蜀、吴的交聘征伐,都源源本本地说出来,娓娓动人。并且里面还加了许多遗闻佳话,奇节至行,作本书的点缀。文浅事实,雅俗共赏。在我国旧小说中,像《三国志传通俗演义》流行之广,恐怕找不出第二部了。

其实演说三国故事的书,早已有之。元时有至治刊《三国志平话》3卷,虽文章作得不好,传录又多讹误,但其中事迹大半都从书史中来,三国大事也大致具备,根底不浅,未可厚非。罗氏的《志传》,长至240节,文字较《平话》多了数倍,可是仔细一考查,《志传》的间架结构,仍和《平话》一样。近来有人说:《平话》采俗说;《志传》采史实,是真的讲史。我以为说这类话的人,至少对于这两部书没有深刻的研究过。倘使稍加比较,就知道《志传》所演还大半取资于《平话》,读者看以下所列举的便明白了。

《志传》里面所演的故事,多有和元、明旧剧相同而事实却荒唐无稽的。这些故事,虽不见于书史,但因为都是旧有的传闻,历史很久,已深深印在世人的脑子里,差不多比正史的势力还大。因此作演义的人便不能不采它们当材料。所以关于这一类的故事,凡《平话》有的,《志传》也有,《志传》不过更加意的渲染一番而已。今举其目如下:

元、明杂剧     平话     志传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也是园目》古今无名氏 桃园结义(卷上) 祭天地桃园结义(卷一)

虎牢关三战吕布元·武汉臣、郑德辉均有剧,郑剧今有《孤本元明杂剧》本 三战吕布(卷上) 虎牢关三战吕布(卷一)

锦云亭美女连环计元·无名氏 王允献董卓貂蝉(卷上) 司徒王允说貂蝉(卷二)

关云长千里独行元·无名氏,今有《孤本元明杂剧》本 关公千里独行(卷中) 关云长千里独行(卷六)

寿亭侯五关斩将《也是园目》古今无名氏 (无明文) 关云长五关斩将(卷六)

关云长古城聚义《也是园目》古今无名氏 古城聚义(卷中) 刘玄德古城聚义(卷六)

诸葛亮博望烧屯元·无名氏,今有《孤本元明杂剧》本 诸葛亮博望烧屯(卷八)

七星坛诸葛祭风元·王仲文 孔明祭风(卷中) 七星坛诸葛祭风(卷十)

诸葛亮石伏陆逊《也是园目》古今无名氏 (有事无目)(卷下) 八阵图石伏陆逊(卷十七)

诸葛亮秋风五丈原《元·王仲文》 西上秋风五丈原(卷下) 孔明秋风五丈原(卷二十一)

《志传》里的故事有本之书史而加以敷衍的,在《平话》和戏曲中也有。目如下:

元、明杂剧     平话     志传

老陶谦三让徐州《也是图目》古今无名氏 (有事无目)(卷上) 陶恭祖三让徐州(卷三)

勘吉平元·花李郎 曹操勘吉平(卷中) 曹孟德三勘吉平(卷五)

斩蔡阳《雍熙乐府》卷六【粉蝶儿】节遇端阳套引有此目 关公斩蔡阳(卷中) 云长擂鼓斩蔡阳(卷六)

白门斩吕布元·于伯渊 白门斩吕布(卷中) 白门曹操斩吕布(卷四)

卧龙岗元·王晔 (有事无目)(卷中) 刘玄德三顾茅庐玄德风雪访孔明(卷八)

关大王单刀会元·关汉卿,今有《孤本元明杂剧》本 关公单刀会(卷下) 关云长单刀赴会(卷十四)

此外《志传》中还有取正史、杂史所载有趣的事,加以敷衍而成的一部分。本来,裴松之注《三国志》,所引杂书小记就是小说,《三国志》、《后汉书》所载也不少富有文学趣味的故事;贯中就采取这些事加以敷衍,方法是很对的。但这类的故事,在《平话》、《志传》二书中,也彼此都有。例如:

    志传          平话

吕奉先辕门射戟(卷四)  (有事无目)(卷上)

青梅煮酒论英雄(卷五)  (有事无目)(卷中)

云长策马刺颜良(卷五)   关公刺颜良(卷中)

云长延津诛文丑(卷上)  (有事无目)(卷中)

玄德跃马过檀溪(卷七)   先生跳檀溪(卷中)

长坂坡赵云救主(卷九)   赵云抱太子(卷中)

张益德据水断桥(卷九)   张飞据水断桥(卷中)

赵云截江夺幼主(卷十三) (有事无目)(卷下)

张益德义释严颜(卷十三)  张飞义释严颜(卷下)

《志传》新增入的故事,如《孙策大战太史慈》(卷三)、《孔明遗计救刘琦》(卷八)等也都是实事。因为《平话》没有,所以不列入此目。

由上所举的看起来,知道《志传》中所有的重要节目,《平话》也有。不过,《志传》比《平话》细密,虽然袭取《平话》中的故事,而参考书史,加以润色。所以大改旧观,成了一部有价值的讲史书。在《平话》中有承戏曲及说话人所演,失之太陋太疏的地方,《志传》也毅然删掉了,不加以沿袭。现在举5个例子:

一、张飞单人独骑到杏林庄招安黄巾事,《平话》上卷有。《孤本元明杂剧》有无名氏的《张翼德大破杏林庄》。《志传》中没有此事。

二、《平话》上卷在虎牢关三战吕布之后,更有张飞独战吕布。《孤本元明杂剧》有无名氏的《张翼德独战吕布》,同演一事。《志传》嫌其繁复不取,在三战吕布之后,并没有张飞独战吕布一事。

三、《平话》上卷有张飞三出小沛,说是吕布围了小沛,张飞带18骑三闯重围。《孤本元明杂剧》有无名氏的《张翼德三出小沛》,事同。《志传》无此事。

四、《平话》中卷赤壁破曹之后,有周瑜邀皇叔过江宴于黄鹤楼,打算害他,谁知刘皇叔用了军师计策,竟逃走了。《孤本元明杂剧》有元·朱凯的《刘玄德醉走黄鹤楼》,演此事。今京戏尚有《黄鹤楼》。《志传》不采。

五、《平话》下卷有一段,说庞凤雏嫌历阳令官职太小,挂冠而去,向各处游说,致沿江四郡皆反,后来军师派縻竺前往招安,庞统才和魏延商量一同归降西蜀。《孤本元明杂剧》有无名氏的《走凤雏庞统掠四郡》,事同。《志传》也不采。

由此看起来,《志传》对于《平话》,很下了一番去取的工夫,并非漫无别择。至于称谓以及职官地理,《平话》之错误者,《志传》改的也不少。其所以能盛行世间取旧本《平话》而代之,是很有道理的,并非偶然。

其次《平话》本侧重蜀事,于魏、吴则语焉不详。如武侯死后紧接着便是吴、蜀灭亡,未免过于简略。《志传》参考史书,把武侯殁后三国间发生的事一一补出,较为完善。现在把《志传》所补的部分,也写在后面:

一、一至四卷(相当于《平话》上卷)。与《平话》比,大致没有很大出入,但增出孙策略定江东一事。

二、五至十一卷(相当于《平话》中卷)。在六卷七卷中,魏增出祢衡及曹操灭袁氏定辽东等事。六卷至八卷,吴增出于吉及孙权继有江东与破黄祖等事。十卷中赤壁之战,增阚泽下书,庞统进计,及孟德横槊赋诗等事。

三、十二卷至二十四卷(相当于《平话》下卷)。魏、吴增曹操杀伏后,破张鲁,张辽战逍遥津,甘宁劫魏营,左慈、管辂、耿纪、韦晃等事,凡一卷(第十四卷)。又增华佗、曹植及秦宓聘吴,魏主伐吴等事。武侯殁后增出之事:蜀如姜维用兵,魏、吴如司马父子兄弟专权,诸葛恪之败,孙休之废,以及寿春之役,皆详言之,凡二卷(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三卷)。魏平蜀、吴如邓艾、钟会、杜预、王浚等事,亦系增出,《平话》所无。

所以《志传》对于《平话》,一是加细,二是删订,三是增补。故事在《平话》中之仅具雏形者则充实之,易以实际的叙述。共事之轮廓虽因《平话》之旧,而润色修饰,实亦等于重编。至其引用史籍,大抵以《通鉴》为主,而范、陈二家之书以及裴注,也确曾参考。镕俗说史实于一书,而骤观之亦无不调合之弊,其经营组织有足多者。然在今日,以文学眼光论之,则《三国志传》可议之处仍甚多:一曰性格之误。书中人物性格,皆承袭戏曲词话之旧,出于市人的臆说虚构。因为非直接得之于史,所以浸失本真。例如,魏武雄才大略,用兵如神,“登高必赋”,写来乃纯然小人面目。又如刘备为人“有度而缓”(刘晔对魏文语),书中有意推崇,反而令人疑其为人不诚实。更如诸葛武侯热心辅导幼主,申明法纪,其人格功业,实在伊、吕、申、商之间。书中夸其才干不过权诈,行径也大似妖道一流。这些地方都令人不满意。二曰记叙之疏。贯中作此书虽云参考史籍,然不过随手翻检,寻些材料罢了。至于事之异同,人之得失,并没有参互比较,完全弄明白了,有知人论世之识;所以,结果弄得杂糅并陈,说不上体例。若再进一步探讨一下,则其引用史书,也有许多错误。今分述如下:

甲 沿《平话》之误未曾改过的。例如:

一、鞭打督邮,本先主事,以属之张飞。

二、玄德未尝与卢植、皇甫嵩共讨黄巾,乃言预兹役且有功。

三、矫诏讨董卓为桥瑁事,以属之魏武。

四、徐庶辞先主在建安十二年(207)当阳之败时,这时诸葛已出山事刘,乃云访诸葛在庶去之后。

五、吉本(讹作吉平)谋害魏武在建安二十三年(218)张鲁降曹后,刘、曹争汉中之时,乃云建安五年(200)与董承同谋。

乙 重编时参考史传而仍误的。例如:

一、董卓嗾吕布杀丁原,在卓欲行废立之先,另为一事,乃云卓与丁因议温明而生隙。

二、关羽斩蔡阳在先主奉袁绍命偕羽往汝南之后,乃云羽就先主于绍军,蔡阳来追,因杀之。

三、袁安本袁绍高祖,乃云绍为安之孙。

四、董太后本灵帝生母,为解犊亭侯苌夫人,生灵帝。灵帝即位,尊苌为孝仁皇,陵曰慎陵。后卒京师,表还河间,合葬慎陵(见《后汉书·董皇后纪》)。乃云何进使人鸩董后于河间,举柩回京,葬于文陵。按:文陵乃灵帝陵。误以灵帝生母为灵帝之后,太可笑了。

五、斩华雄乃孙坚事,以属之关羽。

六、玄德不从的卢妨主宜赠他人之言,实是晋·庚亮事(见《世说·德行》篇)。此属之先主,乃借用。

七、东阿七步之诗,本为6句30言,见《世说·文学》篇(《太平广记》卷一七三《俊辩类》引《世说》文同)。书中著此诗,改为4句20言,与原文不合,致世人诵此诗者,多据《三国演义》。

综上所举,可见此书之错误随在皆是。清儒章学诚讥之为七实三虚,其实虚的真虚,实的也不见得实。总之,是稗官野史之言,其虚实真伪,不能用分数估计也。

现在的嘉靖本《三国志传》,虽署“罗贯中”作,然观其杂抄史书,非常琐碎,删节处语多不通(如第一卷《董卓议立陈留王》节录范晔论赞,《祭天地桃园结义》节录蔡邕对);又正文中赘附注解,或是史鉴原注,或为无关之浮词,丛杂已甚;这恐怕是后人所为,不是贯中原本所有的。又书中虽不标回数,而演说一事大段节目终了,例有起下文之词,如“且听下回分解”、“下回便见”,或“且听下回分解,便知端的”、“下回便见分晓”……如是等字样,在书中凡145见。其出见次第,很为参差——密者一节一见,疏者隔两三节甚至六节一见。因疑原本乃以百余回演之。又有人偶于回中增入文字,故所包之节数多少极不一律。后人把每回中诸节分开,让它们各自独立,才成了240节。在嘉靖本,凡原本一回中有数节者,每节结尾,都作诘问的口气。举第八卷为例:

首节 《玄德定计取樊城》结云:操大怒,叱武士执徐母斩之。性命如何?

二节 《徐庶走荐诸葛亮》结云:正不知玄德来请孔明,还是如何?

三节 《刘玄德三顾茅庐》结云:上马来谒孔明,未知见否,还是如何?

四节 《玄德风雪访孔明》结云:再往卧龙岗谒诸葛孔明。时关、张闻之不悦,乃挺身拦住而谏之。未知其言,还是如何?

五节 《定三分亮出茅庐》结云:孔明曰:可令人渡江探听虚实。玄德从之。使人往江东探听。未知还是如何?

六节 《孙权跨江破黄祖》结云:未知黄祖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首节和二节叙徐庶母及庶荐孔明事,三至五节叙玄德三顾孔明事;六节折入孙权事,乃至务头,此演说即告停止。是知自首节至六节为一回,每节等于每一回中的一段说白。每节末句,例作诘问语,凡变文及诸宫调的说白多半如此。或者正在前后二节之间,本有歌词;后来去词存白,又每节各立标题,遂成了今日之《三国志传》。原本或者是《三国词话》,也未可知。

《三国志传》这部书明·嘉靖以后曾有好几种刻本,但都是240节。到崇祯时吴观明刻此书,才标出回数,以二节为一回,共得120回。于是旧本分回之迹,不可考见了。可是这种回数,仅标在前面,其二节仍然分立,除了标回数之外,其标题分节,仍然是嘉靖本240节的旧式。后来到了清康熙时有一位毛宗岗先生评定此事,才把前后二节的文字联缀起来,合前后二节的标题为一回的标题,便成了现在通行120回的《三国演义》了。

毛宗岗字序始,长洲人,他所评的《三国》,今通行诸本前面,都有顺治甲申(元年[1644])金圣叹的序。本书除署宗岗名字外,并有“圣叹外书”、“声山别集”等字样。声山是宗岗的父亲,就是《琵琶记》的批评者。或者毛声山曾批评过《三国》没作完,宗岗继而成之,也未可知。宗岗和圣叹是同乡,看到了圣叹评《水浒》自托古本,颇得一般人的称赞,于是他也效颦取《三国》旧本增订起来。现在考起来,他所增入的事实,有关羽秉烛达旦、孙夫人投江、管宁割席、曹操分香等琐事八九条。所增入的文字,有陈琳《讨曹操檄》、孔融《荐祢衡表》。改正的地方,如旧本曹后助兄斥献帝,改为斥曹丕。删削的地方,如旧本载孔明欲并烧魏延于上方谷及诸葛瞻得邓艾招降书犹豫不决二事,宗岗以为诬罔,都去了。至于文词方面,也改了不少。但皆云据古本所改。其实,宗岗所削改的,都是小节目,甚而原书中大的错误,他仍然没看出来。如旧本误以董后为灵帝之后,宗岗改为灵帝之母,但仍叫他们合葬文陵。此外他还有一种偏见,就是袒刘而抑曹。如《志传》云刘备好犬马音乐,事本《蜀志》,宗岗却讳而不书。刘备常得同宗元起的资助,元起妻谓“各自一家,何能常尔!”《志传》载之,亦本《蜀志》。此亦人情之常,不足为病,宗岗也删去了。则因左袒刘备为备掩饰之故,并袒及其同宗之妻。至曹操本曹参之后,曾祖节,父嵩,俱有令名。旧本载之,本《魏志》裴松之注(引司马彪《后汉书》);宗岗也删去了这一段。因为憎恶曹操并抹杀其先世,这实在无聊得很,大可不必。虽然毛先生评此书,自己非常得意,动不动斥原书为俗本,其实他的古本与旧的俗本,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差罢了。但是他的功绩也有不可磨灭之处:就是他能把旧本的文字加以润色,比较文章简洁了许多。评语虽然不出选家之见,却也颇投时尚,所以毛评本竟替代旧本盛行于社会间。至于说《三国》是“第一才子书”,则毛本前面所载金圣叹序有这样的话,实在没有道理。但因此说《三国》是“第一才子书”,也成了民间习语;这也可以看出毛评本在民间的势力了。

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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