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阳明确指出：我不敢说，此集是自说之妙道，而全都是荟萃的先圣的真传。后来者，只要励志悟道，修慧命之根本，认真阅读此集，即可自己了悟，契合佛祖之真旨，成己又成人，而证大道矣。

由此可见，柳华阳集说《慧命经》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也可以看出，所集古圣先贤之真传，间亦有己意，以明古圣之旨。使读者既能从古圣先贤那里得到垂训，又能借助于华阳禅师的明示以渡迷津。

要读懂《慧命经》，必须首先弄明白什么叫作性，什么叫作灵光，什么叫作慧命，什么叫作漏尽。这几个基本概念，如果不首先弄清楚，那么，慧命之道，就无从谈起了。

本性、灵光，其名称虽分为二，但源头却是一个，在定中则谓之性，定中慧照则谓之光。什么是慧命呢？慧命是西方之梵语，在中华则谓之“人之本源”。儒家谓之“先天炁”，亦即孟子所说的：“吾善养吾浩然之炁”。修佛者，把它当作修道引渡之舟梯，无此舟梯，无法得到引渡。可见其在修炼中的重要作用了。什么是漏尽呢？这也是西方之梵语，中华称之为“走漏”；儒家谓之“走精”；医家谓之“泄元炁”。而漏尽即慧命之所化。当其未动之先，本是命也，亦即炁也。及其动时，若未得火化之真传，出关则化为有形之精矣。修此慧命分为顿法与渐法二种。所谓顿法者，是指当在童真之时，坚固之体，原无漏尽之名，此时若遇真师，不用漏尽之法，只要将此慧命收归中宫，时时惺悟，刻刻觉照，护持十月道胎，功勤炁足，自然出胎，此即所谓顿法也。若是生长到了十六岁以后，命宝满足，足而自漏矣。从此以往炼至无漏，故谓之漏尽矣。世之学佛者，若不虚心求师，指点火化之真诀，则万无所保，既无所保，焉有道之可成哉？因此，要修道，必求此妙法，学得下手接续添油之法，补足圆陀陀，光灼灼之慧命，再归中宫，此即为渐法。既谓之渐法，就不是一朝一夕而能成者也，必当勤苦修炼。此所谓“第一漏尽难成”也。

慧命漏尽，不得风火炼法，不能和合凝集而成大道。

欲修漏尽，当明功法之次第，下手时，有和合真种之功；转手时，有修炼舍利之功；了手时，有温养道胎之功；撒手时，有出胎面壁之功等法。下面分别加以论述。

所谓下手时，有和合真种之功者，即达摩所说的“二候采牟尼”之法也。

牟尼者，物之别名，儒家谓之元炁也。炁动为一候，炁盈为二候，当炁盈时，即当采取。采取之法，以神驭炁摄之归中宫，同时，配合呼吸，炁即归之中宫，所谓“凝神入炁穴”，神返身中，炁自回，即此之谓也。一般吸十吸，阳物即倒矣。摄归元炁归之中宫，只注意吸，不注意呼，但人之呼吸，有吸必有呼，故注意吸，而呼随之而已。采取之法说起来就是这样地简单，熟练以后，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但在文字叙述上则是很不容易为人所理解的。原因，就是自汉以来，谬传妄说，不知有多少。后来幸遇达摩来此中土，以证其非，单传六代。自六祖以后，大藏之法宝，慧命之全旨，很少全传了，便出现了非上又非，谬外更谬的现象。

最初大藏法宝，本是全旨。但在实际传法时，则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有的教以权法，有的教以实法，有的教以无为法，有的教以有为法，但总的说来，都传的是性命双修之法。及至后来诸祖练功有成就者，也不肯并泄而同论。对俗僧俗人，只传以权法，让他们自己去悟性，不传命功，免其多事，而生别念。所以，对这些人来说，只知道修孤性而已。只有对那些对实法有悟者，才进行私授密付。“教外别传，另通消息”这种传法的途径，从此便开始了。如五祖不传首座神秀，私授与侍者慧能为六祖。故佛法之秘，世所难闻。性命双修的慧命之道，并泄而同论者所以少也。形成了后世的种种片面的观点。如：

一、“或显于无为，而隐于有为”

无为者，是养道胎、面壁后半之法，非后世所流行的“枯坐之无为”。其有为者，即凝集和合，修慧命前半之法也。此法有凭有据，乃是先天意炁之妙用，非世间之有为也。修禅者中却有人一听说“有为”，便谓之“著相”，弃而不取，殊不知，此“有为”乃定静之中妙道之有为也。他们不懂得修最上一乘之佛法在禅中，人之心能到无为之时，则内里有一物，超然而出，若不以意取之，此物岂不散于外境，即非我所有矣。如此取归之法，名之曰“有为法”。

二、“或显于无物，而隐于有物”

无物者，乃后半之性功也。有物者，即前半之命功也。可是有的修禅者，一听说“有物”，莫不厌之。殊不知此“物”者，乃是道之根本，法之津梁。人人本有之“物”也。即非思虑之物，乃玄关内之物也。故六祖云：“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此物散则无形影，聚则成舍利，或谓“散之乃在一身，促之即在玄关”（关于玄关，自古众说纷纭，详见《玄关说》。此处恕不展开。）

三、“或显于无事，而隐于有事”

无事者，是祖师所制伏众人之法耳，乃小乘法也。有事者，祖师隐藏密授，乃上乘法也。

有事者，难知易行。不是人人都可得可炼者，故自古以来皆密授。故《法华经》云：“尔时佛告舍利佛：‘止，不须复说，若说是事，一切世间诸天及人，皆当惊疑’。又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柳华阳解释说：“且有事者，又非旁门之事也，即玄关机动物产之事矣。以我之意宰之，以呼吸收之，和合真种，转运法轮，采取薰炼，总是意同呼吸用慧命矣。故名之曰有事者也。”

四、“或显于小乘，而隐于大乘”。

这里所说的小乘之法，是指禅师所施之权法也，如参禅、打坐、念佛、看经等诸种善根之因果诸事。所谓大乘之法，是指祖师受记之密语也，指的是慧命、漏尽、马阴等练功之秘法也。

古人对上述诸事，或显或隐，对显者，则言之易，而且喻之浅。对此，学者必须前后凑合，弄清层次，再求真师印证，免误此生之空修也。下面谈谈什么是真传，什么是真诀。

柳华阳说：“脱俗离尘觅过知，断淫悟道贵真师，任他指说万般法，与我身心难自规，格外高谈非至道，片言暗点是良医，得来暂试从头看，一刻工夫果自嘻！”

柳华阳这首诗所讲的都是他自己的切身体验。对此，作如下的解释：要想了解慧命之道，必须向过来人请教。这正像古人所形容的：“欲往山下路，且问去来人”。修慧命之道，必须首断淫行，可是断淫之法，必得真师传授，若不懂得此法，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总与我自己的身心性命毫无关系。有些人，未得真传，而竟高谈阔论，妄称已得道，而这种人恰恰是未得道者，若真得道者，则不必用长篇大论，对求道者，只须要点化几句就可以了，如五祖在三更时传法予六祖时，密付本音，不足一个时辰，即讲完了。如果所得到的是真诀，当淫根一萌，以心凝而宰之，以呼吸而吹之，不要一刻工夫，淫根自缩，意炁自合，心静身爽，果自暗笑矣。

南怀瑾先生在他的著作《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一书中指出：“无论年龄老少、男女性别，一有这种现象发生，十个有九个半，都会发生性欲的冲动。有了性欲的冲动，就会引发头昏脑胀的感受。甚至，还有胸臆烦闷或发生情绪烦躁的感受，非常难以排遣。如果因此而有了性行为之后，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还有过于性行为或手淫的损害。倘使不加上这些心理行为的破坏，那便有如老子所说婴儿的状况，‘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它便会引发生命潜能而开始生机成长的作用。然而一般练习静坐的人，大都到此止步，极难过此一关。而且不知调整对治的方法，即使勉强压制，久久亦成为病态，与忍精之害，有同样的毛病。如果练习静坐，做到绝没有这种现象发生，那么，又等于生机断绝，久而久之，便使身心枯寂无情，等于一潭死水。” (1)

南怀瑾先生在讲完这一段话以后，又举了两个实例具体而生动地作了说明。“三十多年前，我有两个练习静坐的朋友，有一位是中年人，他对我说：当他晚上和夫人一起对面静坐时，碰到这种现象发生，睁眼一看夫人，比平时容貌更美，于是便顺理成章，‘只羡鸳鸯不羡仙’，进入凡夫的境界去了。另有一位是老年人，已经有六十多岁，有一次同在山中练习静坐，碰到这种现象，变成‘亢阳不悔’的情况，想尽办法，总难收拾，甚至，利用冷水沐浴，也依然蛙怒如故。最后，他只好下山回家，寻找‘老妻画纸为棋局’去了。朱熹说的：‘世人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其然乎！其不然乎！此二公的静坐经历，给予我后来的启示，与专心一致寻求其中的症结所在，实有多者。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话对于同参的道友而言，仍然具有圣人名言的无上权威。” (2)

“关于静坐中生殖机能反应的调整与对治的方法，也很复杂而一言难尽。如果真要专心致力于静坐修道的人，最简便而有效的方法，就是减少饮食。甚至，可以短时不食，必定生效。佛教以过午不食为戒律的基本，并非完全属于信仰的作用。谚云：‘饱暖思淫欲，饥寒发盗心’。实在不是无因的。不过减食与不食烟火，也并不是简单易行的事，如果不明其理而不知运用之妙，因此而害了胃病，则得不偿失，不关我之言不在先也。” (3)

我引南怀瑾先生如此一大段的话，目的有两个：其一，说明修道之难；其二，得明师指点之重要。

柳华阳对生发之机作了如下的描述：“其生之饥，形如烈火，壮似焰风，非师传授意息莫能制伏，别名猛虎，专吞人之性命，吸人之骨髓，任他三教英雄豪杰，不得真传者，无不被他所丧矣。古之志士高人，必先伏此猛虎，始得成其道果，然而其发动之形容，薰薰乎如浴之融暖，烈烈乎似火之将炽，一派壮旺，强烈之性，薰蒸下行于淫根威镇独立，周身之精华，无不听令于它，医家谓之外肾兴，成佛作祖之妙诀，即在此下手矣。若得真传，何必又疑惑哉？”

柳华阳这一段话，描写得非常生动，而且非常的实际，非常的真实，只有过来人才会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凡得真诀者，按诀去炼，不要一刻工夫，淫根自缩，意炁自合，心静身爽，岂不乐乎？而南怀瑾先生所介绍的那两位朋友，皆因未得诀，而过不了关，只得“只羡鸳鸯不羡仙”或“寻找老妻画纸为棋局”，依旧过凡夫的境界去了。至于南怀瑾先生所提出的“减少饮食”的方法，也只能说是一种权宜之计，非慧命之道的根本大法，这一点南怀瑾先生是非常清楚的，只是不公开传授大法而已。

最后，柳华阳对“和合凝集”之法，引诸祖佛经作为结束，以示此法完全符合经典。

一、观自在菩萨

《心经》中有“观自在菩萨”之说。

什么是“观自在菩萨”？柳华阳曰：“此乃如来天恩，教人起手双修性命正法之切境。奈何凡夫不得真传，便谓以念观念，谓之观自在菩萨，则错谬矣。殊不知此念，乃缘习所有，识种所结，非道之本源。”又说：“夫观与菩萨，乃如来妙喻二物双修之嫡旨，何得一物也。若此念谓之道，则道遥矣。”又问曰：“何所修炼？”华阳答曰：“观乃我正念中之灵光耳，未得真传者，谓之本性。且菩萨位居净土，二物所隔八寸四分远，非观莫能相会，即下文所谓和合凝集决定成就是也。而菩萨即是慧命，实谓之佛性，自离母腹， 地一声之时，观与菩萨两自睽隔，且菩萨隐而深密，若不求师亲指，纵有聪慧灵悟，莫能见之。”又曰：“天下学佛者，不修此菩萨而另外别有道可修乎？若有所修，尽属旁门外道而已，即非‘观自在菩萨’之道也”。

要弄懂“观自在菩萨”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关键在于弄懂什么是“观”？什么是“菩萨”？不知什么是“菩萨”，也就无处去寻找了。“菩萨”，即佛性，医谓之真火，实无形影，而藏之脐后肾前稍下，空悬一穴。古谓之净土、家乡、极乐国，妙有真空。有此真火，薰蒸有形，无此真火，息断形坏。由此可见，“菩萨”就是“真火”，“菩萨”或“真火”，隐密于根窍之内，发则形于外，医家谓之外肾兴。“观自在菩萨”，说明白了，就是以心念观根窍。具体做法，就是先将二目之神凝集到印堂处或山根（祖窍）处，然后，一路沿中脉或任脉向下移，先到膻中（略向左偏一指），再至脐、再至丹田、再至根窍、再至根穴、再至窍中窍，最后止于窍中窍。在脐、丹田和根窍处要分别进行意守，当丹田或根窍感到有炁动时，再意守窍中窍，进行调药。

这里将丹田、根窍、根穴、窍中窍等四个窍穴的位置作一明确规定，以便学者有所本。丹田在脐下四横指处；根窍在脐下六横指处；根穴在阳物根上缘凹陷处；窍中窍在尿道口内，冠状棱下的交叉点处。

二、和合凝集

《宝积经》云：“和合凝集，决定成就”。

华阳曰：此乃世尊之密语，大藏一教之秘文，即性命双修之法宝，故曰“决定成就”。奈何此道，自汉明帝以后，很少有人宣讲，独有达摩、寂无二祖师密授。达摩微露，而寂无著诸经典，阐扬此道，奈门人藏闭其书。余今解明备全，愿同志者概而证之，免堕旁门，得疾病而夭死，早成乎大道矣。又曰：“夫和者乃心中之阴神去和肾中之阳精，阴神得此阳精，则有安心立命之所，故曰和矣。合者是肾中之阳精，承受心中之阴神，阳精受此阴神，则成敛收坚固之体，故曰合矣。《易经》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古往佛祖，必须性命双修，不曾偏枯。且凝者，是凝神之法。集者，是集命之方。命不集聚，不成菩提。此乃性命并修，养神养炁简而易成。但人不知双修，故如来曰：和合是也。且人自离母腹，神则不能顾其炁，炁不能顾其神，神藏于心，发于二目，而七窍共用，是逐日而上耗。炁藏于肾，发于淫根，夜静而下耗，禀受能有几何哉？耗尽呜呼，若不求师指点凝集，纵修无非此心中一点阴神耳。殊不知此神乃纯阴，不能独立成乎至道。故世尊教人二六时中行止坐卧，以念收敛微细之神，凝入于命中，命得此神，拱伏自定，不敢私自偏枯外耗。如此用工，再加晓悟后面采收阳生之法，少年不过月期，中年不过三五月，则命窍之中不觉无中生有，莫知所之，忽然真机发动，其快乐之妙，不可以言语形容，到此，当自保守，速转法轮。故如来还世人一个当头：“汝等若依我此和合凝集之法修炼，决定成就矣”。

这里所讲的“和合凝集”之法与上面的“观自在菩萨”是一个意思。

三、有情来下种

六祖《坛经》曰：“有情来下种”。

华阳曰：“盖情者，乃修慧命下手一著之天机。若无此情，万不能成佛果，譬如农家无种，欲望收成岂不愚乎？今日之禅僧不能成佛者，实不知此情之过耳！”龙牙禅师云：“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得几多时？”华阳曰：“且此一情字，自汉明帝到今，注者纷纷，苟不得慧命之法，便谓此情，乃世情之情，学两句套语，机锋话头，谓之得道，哄弄愚人，万世之下，明眼人见之，可取笑矣。既然是坏物，焉得五、六祖当时习而哄后人乎？盖五、六祖乃如来嫡传慧命之道，闭而不传与无德者有之。”或问曰：“此情是个什么？”华阳云：“此情乃慧命之化育，即玄关顿开之机缄，其慧命虽藏在玄关，静则发生，往外附与外形而起，与我心中之意，偶有知觉焉。是以外形兴动，则谓之情也。故有闭阳关之法。如来曰：‘不识动静，学道无益矣’。”又问曰：“何谓之下种？”华阳答曰：“此情乃生人成佛之顺逆，造道之端，非真意不能逆归。凡学佛之士，既晓形动之机，将我静中之真意，凝入于命宫，时来时凝，久则天机发动，不觉命宫产出菩提，故曰：‘下种矣’。”又问曰：“何所修炼？”华阳答曰：“既知凝法，当知炼法。炼者火也，火非风不能焰灼，亦不能化物。故世尊云：‘微风吹动’。又云：‘火化以后，收取舍利’。凡学之士，必当使呼吸之风，逆吹命宫之真火，即将所发生往外之慧命以息摄回本地，凝凝然似炉中之火种，绵绵然如风箱之往来，薰之炼之，使有形化而为无形，知而修炼，不但本宫慧命不外耗，返得此动机，补助我之慧命之不足处。即儒所谓造化生生无穷。久则命基满足。”

读了上面这一大段柳华阳对“情”的解释以后，当会明确“情”的含义是什么了。有此情，才有种，才能下种，修炼才能有成，若无此情，则无种可下，只是静坐枯禅，静坐的时间再长，也是没有什么成效的。当此情发动之时，即是兴工之时。吕纯阳所说的：“动时兴工，静时眠。”也是这个意思。按法采取，摄之中宫，当阳物倒下以后，在炉中炼药，当炉中火发之时，则运转法轮，运转毕，即所谓“火化之后收取舍利”矣。

四、《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曰：“时”

所有的经书其句法都是几个字组成的，唯独这里，只是一个字组成一句话，岂不怪哉？这是如来为了嘱咐后人在炼功中要特别注意“时”的到来。这个“时”不是时候的时，而是在禅静中萌动之时。柳华阳解释道：“夫时者，即吾身中慧命自动时也。古德谓之‘活子时’。其生之机，形如烈火，壮似焰风，非师传授意息，莫能制伏，别名猛虎，专吞人之性命，吸人之骨髓，任他三教英雄豪杰，不得真传者，无不被它所丧矣。古之志士高人，必先伏此猛虎，始得成其道果。然而其发动之形容，薰薰乎如浴之融暖，烈烈乎似火之将炽，一派壮旺，强烈之性，薰蒸下行于淫根，威镇独立，周身之精华，无不听令于它，医家谓之外肾兴，成佛作祖之妙诀，即在此下手矣，若得真传，何必又疑惑哉？且时者，释教之秘也，至切矣。”

此处重复引用柳华阳这段话，只在于把“时”字讲得清清楚楚，使人们懂得这个“时”字就是外肾兴，即阳物勃然而起之时也。静坐中出现这种现象时，当持正念，进行兴工。不可错过时机。兴工之法，待后面系统介绍。

五、于竭陀龙宫说法

世尊曰：“于竭陀龙宫说法”。

以上谈的是兴工之时，此后谈兴工之所，使人下手不致落空。盖龙宫者，西方梵语之譬喻也，中华名曰：丹田，又曰炁穴，医曰精窍。其名亦多，西方又曰净土、曰界地、曰苦海、曰海底、曰极乐国、曰优陀那，其名众多，总是和合真种之处也。

寂无禅师曰：“凝神收入此窍之中，则炁随神往，自然归于此处。”

华阳解曰：“盖凝者移也，窍者即丹田也。此表炁之所发，当用工之时也。盖炁之动，附于外形而出，若任其出，将何以为道本哉？所以祖师示人，此时速凝神入于丹田，炁得神之翕收，则炁亦归矣。且此炁者，又非呼吸之气，乃先天之炁也。此炁自我释教诸得道之宗师不肯泄漏，尽是譬喻外物，使人自悟，有明白者，然后密付，故曰：‘教外别传’。炁之别名，释教曰柱仗、曰锡仗、曰禅那、曰摘芦、曰白雪、曰金莲、曰散果、曰洞水、曰海水、曰明星、曰西江水、曰曹溪水、曰水牯牛、曰海底灯、曰炉中火、曰牟尼珠、曰海底泥牛、曰海底明珠、曰海底开花、曰炉中香烟、曰事、曰物，众名纷纷，不可胜计。究其实事，无非此一炁也。故黄叶禅师参求六祖，得道修炼功圆之时，自叹惜曰：‘道无非炁也’。此一言泄尽天机矣”。

寂无禅师的话和柳华阳禅师的解释，把摄炁归源之法已经讲得十分明白了。这就是当炁发动附于外形之时，正当炁旺之时，不可嫩，亦不可老。先将神移入精窍之中，此精窍之处所，非心非肾，乃在肾前脐后稍下，空悬一窍，即是精窍之所在的实处。神既移至精窍之中，炁亦随之而往矣，此即“神返身中炁自回”之谓也。

寂无禅师又曰：“功夫不间断，息息归此，或一月二月便能自觉，窍中融融，暖炁旋转。”

这是寂无禅师教人在摄炁归源时用风之法也。息者呼吸之气也，摄炁归源时，必借风力，若无此风吹嘘，漏尽不化，舍利不成。盖人呼吸之气，原根本在丹田，但人只知出，不知进。得真传者，丹田之神，能以接息，故禅师曰：“无孔笛，颠倒两头吹，才得神炁相合，久则自暖，法轮自转。”这就是说，当摄炁归源时，以神驭炁的同时，还要配合以呼吸，即用吸气的方法，当吸气时，意念引炁从龟头处沿阴茎从会阴直至丹田，此为一息，只注意吸，不注意呼，但有吸必有呼，只不过注意吸，而呼随之而已。连吸十吸或十多吸，阳物倒则止。此称作“武火”，待阳物倒后，用“文火”进行封固。然后再将炁提上一步，即从丹田处，提至炉中，炉的位置在脐下和丹田之间，炁入炉中以后，进行“文火”温养，即轻微的自然呼吸，这叫作“炉中炼药”。或称“和合真种”。

运转法轮的全过程中之次第，诸佛祖亦有论述。今引数语加以印证。

达摩祖师曰：“四候有妙用，六候别神功”。

寂无禅师曰：“采取以升降，从督脉上升泥丸，从任脉降下丹田”。

《华严经》曰：“诸佛定能应时，转妙法轮。”

柳华阳解释说：“定能应时者，即沐浴二界地也。定者，谓此二时不行呼吸，神炁相抱相守，定而再转，且行法轮时，规规有沐浴法。转法轮时，呼吸之气，如车水板一般，一板一板而运上，一板一板而退下。既有规则，焉得一息而运至于天耶？纵运亦不合法轮之辐爪，不成规则之步位，若此混运则道不成矣。”又曰：“行法轮之时，呼吸之气，有回转之机，就在此回转处而有沐浴也。呼吸退为沐浴，呼吸进亦为沐浴，在前后之分耳，此古不泄之机。”

柳华阳这里解释得是很清楚的，他明确告诉我们在运转法轮时：

第一，要有规则，如车水板一般，一板一板而上，一板一板而下。

第二，不可一吸而至于天（头顶），一呼而至于地（腹），如此混炼是不合于法度的。

第三，要注意运转法轮的全法。一般人在运转法轮时，往往只把注意力放在进和退上，而忽视沐浴，这是未得真传之故耳。其实沐浴也是很重要的，若无沐浴而光有进退，不但法轮运转不成，舍利也是很难成的。只有沐浴与进退相结合而运转，才是转法轮的正法和全法。

第四，要注意进退中的呼吸与沐浴中的呼吸二者的区别。升时用吸，降时用呼，沐浴时用自然呼吸，此其别也。若忽视此区别，亦难成舍利。

《华严经》曰：“为践如来所行之道，不迟不速，察谛经行。”

华阳释曰：“道者路也，即任督二脉也。不迟不速者，以呼吸定其法则。察谛经行者，凡行法轮，神炁必须同行同住，若泛然于道外而行，渺渺茫茫，不由道而循行，此不得成舍利。”

世尊曰：“当转如是妙法轮。”

华阳释曰：“且妙者，不可以言语形容，故曰妙矣。若夫无言，后学又从何所悟入。此两者在得师与不得师耳。大道最秘，谁敢全泄？余见世无双修之客，特指其是以示之，使学者，尽其精微。夫妙者消息也，知之者，最简最易，不晓者，实艰实难。譬喻自鸣钟，即法轮也，天地之造化，尽归于此。钟之锤即喻呼吸，钟内轮子即元炁，钟内轮子，顺转则为进，顺极则逆，而逆转者，则为退也。”

六祖曰：“吾有一物，上柱天，下柱地。”

物者元炁也。上柱天者即上升于顶也，下柱地，即下降于腹也，亦转法轮之喻也。

世尊曰：“火化以后，收取舍利”。

此言转法轮以后，真种结为舍利，收之丹田，以养道胎，转入下一步工夫。

华阳曰：“成舍利之道，功法甚多，曰真神、曰真炁、曰真意、曰呼吸、曰主宰、曰运行，难以备记。凡临机转法轮之际，一意驭二炁，而运行之法，又在乎神之协真炁而同途，不可起于他见，于十二规全仗呼吸催运，以息数定其法，则自采以至于归根，不可须臾离也，离则断而不续，不成舍利矣。”

这段话是柳华阳对和合凝集成舍利工夫，自采取以至于归根全过程的总结。读者必须反复精读，逐项弄清，临机之时才不会慌乱，顺利通过，结成舍利。

柳华阳对“于十二规中，全仗呼吸催运，以息数定其法。”又作了如下的说明：

“且数者，每步四揲，升为阳，阳为乾，乾用九，四九三十六乾策，总六爻之四揲二百一十有六。降为阴，阴为坤，坤用六，四六二十四坤策，总六爻之四揲一百四十有四，合成三百六十数，成其法轮一转之途步，限度不差丝毫之规则，妙矣哉！至矣哉！是道也，苟不用此，万无所成。此法自汉至今，秘而不泄，佛佛密授，祖祖口传，余备全而泄尽，愿有志者，早成大道。夫三百六十数者，实非三百六十数，乃譬喻耳！”

柳华阳上面这段话才是成舍利转法轮之真谛！三百六十数，实非三百六十，乃譬喻也。可是，后世转法轮者，多拘泥于三百六十数。乾升时泥于四九三十六，六规共二百一十六。坤降又泥于四六二十四，六规共一百四十四。其中包括卯酉沐浴二时。如此虽防止了一吸升于天，一呼降于腹这种混炼的毛病。但却又陷入了泥象的过错。如此炼完，头昏脑胀，哪里还有法轮运转的一点真意、真神、真炁在的影子呢？比空转那种无益还要无益。俱非真传。

柳华阳在《金仙证论》一书中答了然五问时指明了这一点，现引此五问作为这一问题的结语。

问之一曰：“有钟离云：乾用九，坤用六，可是此理也？”

答曰：“而名是，法不是”。

问之二曰：“冲虚谓子行三十六，午行二十四，可是此理也？”

答曰：“而名是，诀不是”。

问之三曰：“真人谓阳爻一百八十，阴爻一百二十，可是此理也？”

答曰：“而名是，事不是”。

问之四曰：“许旌阳谓阳用二百一十六，阴用一百四十四，可是此理也？”

答曰：“而名是，火不是。”

问之五曰：“其四非也？”

答曰：“道最重在口传，不得真传，四皆非矣。如果得真师，其四俱真，不但四真，千真万圣俱合此火之元妙，而三教成道者，亦此火之元妙。”

转法轮的具体方法，就是经过和合真种工夫以后，即当真种产生以后，丹田处即发生温热感，这叫作“炉中火发”。这时便将炉中的“真种”移至丹田，从丹田直接过到尾闾（不经会阴），尾闾产生热感，即在尾闾处暂停，进行沐浴，默数呼吸九次，要用文火。当夹脊有热感时，炁即行至夹脊矣，再暂时停在夹脊，亦即沐浴，默数九次呼吸，亦用文火，静候玉枕有极轻微的炁感，当玉枕有炁感时，即在玉枕处进行沐浴，亦默数九次呼吸，用文火；炁从玉枕行至百会，再到山根，然后返回绕耳后下至承浆或廉泉，再至膻中（绛宫）至脐，再下行至丹田，再下至根窍。下降时，每个窍穴处亦稍停，进行沐浴。是为一周，如此运行十周，最后收在丹田。这就是转法轮的方法，亦即周天运行法。转法轮时，不要过于泥象，既要有法，又要听其自然，有法而不泥于法，斯为得之矣。

世尊与迦叶言曰：“正法眼藏”。

柳华阳解释说：“此乃采舍利秘法天机，故曰：正法矣。眼者神之所栖，眼之所至，神亦至焉。”

世尊又与阿难曰：“若不知心目所在，则不能得降伏尘劳。”

柳华阳释曰：“此乃楞严之妙旨，取舍利之密机，若不以心目取之，舍利不能出炉，故上文所谓‘正法眼藏’。能采之者，实有异焉。至于三五日间，丹田渐次温暖，团成牟尼，形如火珠，效验渐次而至，妙境不可胜比矣。盖采之时，专视不可须臾离也，离则火冷炁散，不成牟尼。故曰：‘七日思惟’。岂可轻易哉？夫若不用此法，而用别法，舍利万无所得。”

前言转手时有修炼舍利之功，舍利既成，当进行温养道胎。言舍利、言道胎者，无非炁之别名耳，非真有胎也。仍是炼炁，炁收在丹田之中，进行温养，温养几时，仍须采取。不使其凝聚在一处固定而不动。此所以有采取舍利之法也。采取舍利，要靠眼神之灵光，专眸舍利，温养至七日，当有景至。七日者乃采取舍利之总诀。又云，七日一阳来复，而采取舍利，或五日而得，或六日而得，非有固定之时日也。舍利成时，当有景至。世尊所说的“六种震动”即其景也。六种者，眼有金光、耳有风声、鼻有气搐、脑后有鹫鸣、身有踊动、丹田有火珠驰，是为六种震动。

又曰：“眉间常放白毫光”。当舍利已成之时，常于暗室之中，或见白光，且舍利将出炉，自丹田至目，一路皆虚白晃耀，如月华之明。若未明前段工夫，外肾不缩，如马阴藏之形，即或有光，乃属想妄而生，非舍利之光也。这是不可不辨的。

佛祖对采取舍利的情景有如下一些描述：

世尊曰：“芦芽穿膝。”

柳华阳解释曰：“芦芽者，过关之巧喻，即丹田所炼成之炁，名曰舍利，或名菩提，或名明珠，其名甚多，无非此炁也。穿者，穿过后三关也。若用意穿，属于导引旁门，而不用意，失于相随之机，此两俱不能过。不引不失之间，内有天机，必待师传，谁敢妄泄，此乃千佛万祖至秘至要之诀，自当恳切求师，而后有所望焉。”

达摩祖师曰：“折芦渡江。”

柳华阳解释曰：“此乃过关之妙喻，奈何凡僧未得真传，便谓祖师折芦渡江，以至熊耳山下，岂不谬乎？海不能渡，焉能渡江乎？盖折者采也，芦者舍利也，渡者运行也，江者通行之道路也。”

世尊曰：“一箭射透九重铁鼓”。

柳华阳解释曰：“箭者真炁也，射者神炁同行之法也，九重者人身背骨有三关，尾闾夹脊玉枕三关，左右皆有窍，故曰九重。当过关之妙法，必由中窍而行，若驰别路不能得道矣。”

世尊又曰：“禅悦为食。”

柳华阳解释曰：“禅悦者快乐之境也，食者食舍利之妙喻，非饮食也，即真炁从上顶入喉还于中宫，故曰食也。”

又曰：“法喜充满。”

柳华阳解释曰：“法喜者即真炁也，真炁既归中宫，渐渐不食，故曰：‘充满其间’。有三月不食，有四月不食，定力专者得断食速，定力散者得断食迟，且断者非勉强也，炁满神定，自然而然不食矣。”

柳华阳对舍利过关之法，作了如下的总结：“舍利过关之妙法，以静而照，以柔而用，蹊路险危，防上下之驰散，待动而引，柔护而行，以文火而薰，以二炁而养，以寂照而并修，以双忘而定静，则道胎之法得矣。”

舍利既成，当有实景，所谓“六种震动”非同时出现六种现象也，若谓必待同时出现此“六种震动”则谬矣。其中最为明显的景象则为丹田火珠驰，丹田内极热，从丹田充满整个腹部，逐渐扩散到臀部及两大腿都有温热感。然后，炁感从尾闾处上移，即“一箭射透九重铁鼓”，直至脑户处，从脑户处分两岔向两旁上移，沿弧形渐渐至百会，这段运行得很慢，时间也很长，如虫爬，但不在表皮，而在皮下，至百会处，又分两股，走弧形至囟门，从囟门沿头的两侧双耳前缘至喉，再下至降宫（膻中）、鸠尾、脐、丹田。（舍利过关与大药过关的路线大致相同，但亦有小异。大药过关时上至玉枕关，而舍利则上至脑户，下时，舍利经过脐部略停，而大药则在脐不停，直下至丹田。此则佛道两家功法之大同小异耳。）

舍利还至中宫以后，以文火温养道胎。温养道胎不离二炁，元炁为结胎之本，呼吸为养胎之源。初入胎时，调息之法不可无也。心依于息，息随于心，不急不缓，听其自然。《金刚经解》云：“不知谁解强安排，捏聚依然又放开，莫谓如来成断灭，一声还续一声来”。即此心息相依之义也。当先天炁与后天气二炁氤氲之时，神炁浑合，如沐似醉，骨肉融合，于中下二田之间不执不滞，空空洞洞，故曰：“无生空”。但对“无生空”又不可误解为“空”，实是“空而不空”、“不空而若空”，正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也。若欲得道胎之住，必先住其心，心住而息住矣，即《华严经》所谓“初禅念住，二禅息住”者是也。当达到这种地步时，又不可贪着于息，若念念不舍，住于有息，则又缚心，同于六根之缚心，是为不了之心，心既住已，当以施舍其息。古德云：“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舟”就是说的这个意思。息原为柱仗，借柱仗以入定，入定以后当舍此柱仗。息住以后，当进一步达到“三禅脉住”的成就。再进一步则可达到“四禅灭尽定”了。达到这种境界时，慧自发明，俱足六通，即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漏尽通。切须慧而不可用，若不守定，贪其胜心，则着于魔境，被识神所害，废损前功矣。

以上讲的是舍利过关养道胎之法。

此乃出定还虚之妙法。柳华阳曰：“自汉至今，能几人知哉？盖出定天机，非俗僧可得也。”

寂无禅师曰：“胎圆节至雪花飞，念动飘空上顶机，莫谓如来枯寂道，法身出寂又归依。”

柳华阳解释曰：“此乃出定之时，当出而不出，则滞于法身为定之所缚，不能神通。胎圆节至者，道胎圆之极也，见雪花离凡体，而念动向太空，不知此机，是未得师也。如今之以枯坐摄心为道者，自高自大，哄弄后学，自误则又误人，不知如来白光，祖师雪花，不悟此道，岂不愧哉？且法身出定，离凡躯时，即速依然归于泥丸，养纯一七再出。盖初出之时，离身三五尺，慎勿惊恐，见到各种景象，一切莫认，直等一金光如车轮大，以念入于光中，收摄性中，是为化形之妙本也。”

世尊曰：“护念法，令久住。”

柳华阳解释曰：“此即言归于泥丸乳养之功也。久住者，真念当定住于泥丸，故曰大定矣。”又曰：“炼虚之妙法，真性复归中宫之秘诀，人多不悟，且中宫者，又谓之性海，将此真性，住于性海，如龙养珠，一切不染，依灭尽定而寂灭之，纵有光现，敛而藏之，定而又定。久而性光化为舍利光，从性海中冲出，贯于太空。”

此修炼达到最高层次，面壁、虚空粉碎之功也。

若问此中真实之感应，则面壁或炼神还虚为在百会及其两旁（双角）有感应，走中脉之两侧脉直达双睾，再进一步的感应则为会阴与囟门俱有感应，此其验也。但不可有意求，听其自然而至，方得其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