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鉴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是到了岁末年终便被弃置一旁的短期用品。然而在18世纪,时间也有了它的哲人,他们总是说出一些惊世骇俗之语。这些人对基督教的时间框架兴趣寥寥,并通过计算指出,地球可能经过了数千数万年的时间才形成了今天的样貌。在巴黎启蒙思想圈子的核心地带,乔治-路易·勒克莱尔(Georges-Louis Leclerc)——即后来的布丰伯爵(Count de Buffon,于1788年去世)——出版了30多部著作,通过列举化石证据及其他证据,指出正统的圣经时间必须被摒弃。在讲述地球的历史时,布丰伯爵认为彗星撞击太阳才是地球诞生的起源。索邦神学院(Sorbonne)对此表示十分愤怒,在此压力下,布丰伯爵不得不做出如下书面声明:“我宣布放弃书中关于地球形成之观点,总而言之,就是书中一切有悖于摩西叙述的内容。”他告诉朋友,自己宁愿谦卑地匍匐在教会脚下,也不愿被送上绞刑架。然而私下里,布丰伯爵在其未发表的手稿中,估测地球有数百万年的历史。我们目前的观点认为地球大约有45亿年的历史。
此外,伯努瓦·德·马耶(Benoît de Maillet,于1738年去世)也匿名发表过一篇文章,但时间更早,其内容可能是他受东方思想影响的结果:通过研究化石,他从纯自然的角度解释了地球的起源,他认为地球的历史绵延悠久,长达20亿年。 在马耶的叙述中,所有的生命都来自大海。马耶著作的手抄本在启蒙思想人士的圈子内广为流传,其读者就包括布丰伯爵和伏尔泰。相较之下,布丰伯爵的结论少了很多幻想的色彩。在对铁和其他物质的冷却时间进行了多年实验之后,布丰伯爵认为地球的年龄可能略小于75000年,而非通常如圣经时间所认为的约6000年。 这也是他唯一敢公开发表的数字。
18世纪的英国与法国不同,没有像索邦神学院的神学教授们那样有权势的教士团体。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的祖父、医学博士、未来的诗人伊拉斯谟·达尔文(Erasmus Darwin)丝毫不畏惧审查,而且在他的朋友之中是有名的不信教人士,他开始研究人类时间与被极大扩展了的地球时间之间的关系问题。伊拉斯谟·达尔文从上一代法国学者关于地球时间的相关著作中得到启发,推测所有的生命形式都是在逐步进化的。正如他在1802年出版的《自然的殿堂》(The Temple of Nature)中所言,有机生命的形式“随着一代代的繁荣发展,获得了新的能力,得到了更为强健的肢体”。生命是在现在被赋予地球的漫长的时间中进化的。
到了1800年,对于那些受到过良好教育的人来说,世界末日论和随后的千禧年天堂论已经失去了市场。随着人们对地球表面可见的自然和物理变化的深入研究,人类掌控的时间也得到了扩展。而进化似乎是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步骤。《圣经》的内容与地球的年龄或人类的历史毫无关系。1800年,法国教育家开始出版关于提高时间利用效率的书籍。
在各行各业都能找到为时间的拓展做出了决定性贡献的人,包括登山探险家、古物收藏家和化石遗迹分类家,其中,神职人员表现得尤为突出。他们被迫得出这样的结论:世界存在的时间远远超过《圣经》中所说的6000年。与绝大多数仅做地上考察的博物学家不同,那些哲学家与想象力丰富的诗人——他们大胆地扩展了人类的时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他们认为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宇宙,还是人类意义上的宇宙,都完全受物质力量的支配,受物体推力与拉力的支配。实际上,物体能够自己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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