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卢梭对普世性自然宗教的探索,我们要指出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卢梭对共济会并不感兴趣。18世纪60年代有一些共济会会所会向集会的弟兄发表演说,从中可以品出卢梭式的情感。后来,他们对他没有参与到这些共济会的活动中感到遗憾:“如果不幸的卢梭能知道我们庄严的集会就好了;如果你能享受我们之间甜蜜的结合就好了。” 要是卢梭参加了这些集会,他能发现什么呢?
在18世纪最初的二十年,共济会开始在英国发展起来。到了18世纪20年代,甚至更早的时候,它已经传入欧洲大陆,不久之后又进入了美洲殖民地。在法国,共济会的重要性与日俱增,为进步思想提供了一个出口,也为有组织的宗教活动提供了另一种方案。在1789年秋季的法国大革命中,共济会和哲学家被指控密谋推翻法国君主制和天主教会。他们认为,事实上是启蒙运动中的世俗主义引爆了法国大革命。
这种充满阴谋论色彩的指控一直盘踞在极右翼的思想当中,直到20世纪。这一说法并无事实依据,但是阴谋论者很少被事实左右。而且,在1815年拿破仑的统治结束后,各个共济会会所确实被复辟的波旁王朝的情报人员监视着。 直到1945年前的所有欧洲极右翼政府,以及直到1975年弗朗哥去世前的西班牙政府,都对共济会投以冷眼,并开展过反共济会的宣传活动。
在1738年和1751年,教宗都对这些共济会会所发出过谴责,禁止天主教徒加入共济会。 该诏书宣称:“这些会社或秘密集会不仅对世俗国家的和平构成威胁,也会对灵魂的福祉造成巨大伤害。”不过这种谴责对共济会的影响十分有限。在1750年之后的五十多年里,法国共济会会所的数量翻了一倍,有些会所允许女性入会,而且会所集会上的演讲内容经常可以作为政治参考。在那个时期,有些共济会会所之间流传着克伦威尔创办了第一批会所的荒诞说法,却被很多人相信。 无论这一说法多么不真实,但都可以说明他们确实拥抱了来自英国的革命传统。
不少著名的启蒙思想家,例如伏尔泰、孟德斯鸠、爱尔维修和本杰明·富兰克林都加入了共济会,而托马斯·杰斐逊则像卢梭一样,认为加入共济会没有什么价值。会所极具贵族特征,甚至会使用宗教象征的手法,例如,在斯特拉斯堡的一处共济会会所,人们将共济会的《宪章》放在了祭坛上。此外,会所的“圣殿”里还陈列着银质烛台、太阳和月亮的图像,尤其还有“一个古老的金色的祭坛……用红色的绢布盖着……用金色的穗带和流苏装饰着”。 在这个呼唤“宇宙伟大的建筑师”的时代,如果一位共济会弟兄想要探寻一种自然宗教,那么谁也拦不住他。
在这里,男人和一些女人们(虽然她们的成员身份备受争议)可以发表演讲、投票、资助慈善事业,并在庄重——或者说至少在晚餐前是体面的——的气氛中与那些不太熟悉的人交谈,会所为这些活动提供了有限空间。会所可以使参加者浸润在改良主义的价值观中,也能使他们获得贵族的保护和赞助。这些会所可以为政府充当学校,甚至被一些对传统宗教不满的人当作礼拜场所。也许同样重要的是,有了这些会所,在英吉利海峡两岸和美洲殖民地,有着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可以在和谐、宽容的氛围中交流,即使每周只有几个小时。在阅读哲学家的著作的过程中,他们也可以在新兴的、开明的文化中生活,或者说他们至少能体验其中一个版本的开明文化。
法国的启蒙运动部分依赖于外国的影响,这些影响主要来自英国和荷兰共和国。但这丝毫不能掩盖其领袖人物的光辉和其地下市场常客的勇气。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渴望从中获利,但他们也希望能实现一种不同以往的社会及政治秩序,一种更少教会人士、更少审查、更多宽容并能为穷人和受压迫者伸张正义的世俗秩序。相似的情感促使着托马斯·杰斐逊将神职人员从行政体系中剥离开来。杰斐逊表示,他们的“集体精神(esprit de corps)已经对人类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这些教士在长达10个世纪乃至12个世纪的历史中犯下了太多暴行”, 大西洋两岸的哲学家都鼓舞我们寻求类似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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