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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着完全世俗化的生活

要想理解同时代的人是如何在世俗层面生活的,需要找寻一些印刷文本之外的证据。我们需要进入一个更私人的世界。小康斯坦丁·惠更斯是英格兰国王兼尼德兰执政、奥兰治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e)的秘书,从他的日记中我们可以找到一则非常有趣的事例。日记以惠更斯从1649年开始的“壮游”(Grand Tour)开篇,但对我们来说,1673—1683年以及1688—1697年这两个时间段的记录是最吸引人的,对在新文化模式下所发生的转变的研究也最有意义。惠更斯家族的日记(由惠更斯父子所写)未被作者出版,这些日记可以同塞缪尔·佩皮斯(Samuel Pepys)的日记作比,两者都展现出几乎无限的世俗活动,并对性事进行了详细的描述,有时还会使用暗码。

小惠更斯与英国和荷兰共和国一系列政治事件中的主要参与者有着更为密切的联系。他的日记能够让人近距离观察光荣革命及英荷两方主要参与者的动态。 单这一点,就可以说明这部日记有着极高的价值,但是,相关领域的学者对这部日记所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尊重宗教或宗教信仰的情绪感到震惊,即使在1688年11月的紧张时刻亦是如此。尽管惠更斯在哲学和古典学方面很有造诣,但宗教从来就不是其所感兴趣的话题。他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曾在莱顿大学修读法律,拥有一座藏书量超过5000册的宏伟的图书馆,所藏之书多与文学、法律、哲学和科学相关。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惠更斯曾被自己听到或可能读到过的任何布道所打动,即便是和奥兰治的威廉一同聆听的吉尔伯特·伯内特(Gilbert Burnet)的布道——后者称荷兰的侵略行动是天意的展现,并为其辩护。在尼德兰南部的军事行动中,惠更斯经历了一场强烈的地震,虽然他在地震发生时十分害怕,但在日记中他只记录了自己对地震自然成因的兴趣,这也是他接下来所研究的主题。

惠更斯的图书馆藏书丰富,在他死后,这些藏书曾被编目出售,他的藏书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爱好广泛的平信徒的阅读兴趣。当然,惠更斯藏有巴尔萨泽·贝克的著作、各种版本的《圣经》以及关于《圣经》的解经学、语言学评著,其中里夏尔·西蒙(Richard Simon)的评著尤为引人注目。 在法律和科学领域,他拥有大量藏书——事实上,17世纪所有主要自然哲学家的著作都在这里。历史书、旅行记录、(多种语言的)诗集、寓意画集(Enblem books)、考古记录、钱币、欧洲各国旅行指南、法国戏剧集以及关于17世纪历史的诸多记录,尤其是有关英国的历史以及各个国王和宫廷的风流韵事(amours)。图书馆内还藏有大量没有作者、在科隆出版的淫秽书籍——几乎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书是由虚构的“皮埃尔·马尔托”(Pierre Marteau)出版的,更值得一提的是,藏书中还有许多对开本、四开本、八开本、十二开本的违禁书籍,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手稿。在违禁书目中,我们找到了所有常见的违禁作者的著作:霍布斯、福斯托·索齐尼(Faustus Socinus)、斯宾诺莎,还有瓦尼尼(Vanini)、贝弗兰(Hadriaan Beverland)、索齐尼派教徒约翰·克里尔(John Crell)、托马斯·布朗(Thomas Browne)等人的作品,尤其在荷兰语文本中,还有各种抗辩派(Remonstrants)的作品,以及其他关于奥尔登巴内费尔特(Oldenbarnevelt)的生平与死亡的著作、各种与政治相关的荷兰著作集,这些著作通常也是匿名出版的。最有趣的是,在这些书中,除了阐释《新约》或《旧约》中的某一卷的著作之外,几乎找不到其他讲道文本。这似乎说明,惠更斯更愿意在阅读中获取知识或愉悦身心,而不是获得精神上的“净化”。

惠更斯身边的人,也体现出其藏书所表现出的世俗性。在宫廷中,小惠更斯可以“整夜都在说荤话”,而八卦谣言——往往是与性事有关的消息——更是家常便饭。惠更斯的日记还对阿姆斯特丹妓院进行了生动描绘,这些细节有些取自他的朋友讲给他的故事。异装癖、私生子、老鸨与皮条客、性病与强奸、“非正常”性行为(包括关于奥兰治的威廉的传言),惠更斯对这些内容都进行了大量地记述和评论。这个时代出现了全新的小说体裁——色情小说,同佩皮斯一样,惠更斯也收藏并讨论了许多色情作品。淫秽的东西生来就与世俗混为一体,随着仆人、朋友、书商、家庭成员的往来四处流传。

在惠更斯家族内部,有其父必有其子,至少在有关宗教问题上是如此的。小康斯坦丁·惠更斯的儿子丁斯·惠更斯(Tiens Huygens)是莱顿大学的一名学生,他的生活状态让他的父母感到无尽的悲伤、愤怒和担忧。他酗酒,总是神志不清,最终英年早逝,小康斯坦丁·惠更斯这一支血脉也就此绝后了。在日记中,小康斯坦丁·惠更斯并没有对儿子的放荡生活和极度不幸做出任何解释。很多虔诚的信徒都会把这个儿子的命运——其去世的日期和安葬地点不详——看作这是他当得的报应,并将其过早离世归咎于他那世俗的父亲。没有证据表明,小康斯坦丁·惠更斯接受了这份罪责或是放弃了自己的世俗追求。在18世纪70年代,像惠更斯这样人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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