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尼(Rune)文字是日耳曼民族唯一的本土文字,不像哥特文字,它们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字母文字。在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伟大北方传奇中,文字被认为是奥丁神(西日耳曼的沃丹神)的发明。然而,如尼文字显然受到地中海字母文字的启发。目前大多数学者更倾向于认为如尼文字直接起源于意大利北部以伊特鲁里亚语为基础的文字(可能是里申文字或卢加诺文字),这种文字由一个不知名的日耳曼部落引入并进行了大量改编。这可能发生在公元1世纪早期,也即提比略皇帝统治时期。
已知最早的如尼文铭文可追溯到公元2世纪下半叶,当时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图4-24)。其中许多发现于丹麦半岛最南端的南日德兰半岛,还包括德国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这表明该地区可能是北欧文字传播的一个主要地点。迄今为止,已发现的铭文约有5000个,几乎全部在斯堪的纳维亚,其中大部分在瑞典。如尼文字在日耳曼社会中至少通行了1100多年,直至让位于教会的拉丁字母文字。
图4-24 最早的日耳曼“古福塔克”如尼铭文,可以追溯到公元200年左右,发现于德国石勒苏益格附近的托尔斯贝格荒原,刻于一枚剑鞘末端扣两侧
与世界上大多数的文字不同,如尼文字从来没有成为文学语言或实用语言。在古斯堪的那维亚语中,“rún”意为“秘密或隐藏的传说”,如尼文字的应用局限于狭小的社会领域,多数刻于纪念石上,再就是刻在戒指、胸针、扣环、武器、象牙容器等首饰和器物上。 受使用范围的局限,如尼文字从未对创造一个有文化的日耳曼社会做出贡献。在木棍和骨头等刻写材料上,刻刀最容易划出垂直的线条,这显然决定了如尼文字所特有的棱角形态。
尽管从冰岛到黑海有几种不同的如尼文字在使用,记录了许多不同的日耳曼语言,这些文字很容易划分为两种主要的时间类型:早期日耳曼文字和后来的斯堪的纳维亚文字。正如历史上所发生的那样,使用原始文字的日耳曼语借用者是根据他们自己语言独特的语音体系的需要来借用的。他们抛弃了伊特鲁里亚人的传统字母表,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字母表。这种字母文字以字母表中的前6个字母命名,称为“福塔克”,福塔克是最早的如尼文字,也即早期日耳曼文字,从公元200年一直使用到公元750年。福塔克如尼文字的24个字母传统上被划分为称为“埃特”(原意为“八”)的八族三组。
一些如尼字母与伊特鲁里亚字母(或拉丁语变体)完全相同,而另一些则是独一无二的。它们比伊特鲁里亚字母或拉丁字母更准确地再现了日耳曼语言的潜在发音。例如,与今天的拉丁字母不同,如尼文字在音位上区分了ng’s在ungodly(n + g)和sing(ng)中的不同。使用外来拉丁字母,我们现在含糊地用一个合成符(ng)书写这两个单词,而一个如尼文书写者会使用3个独立的如尼字母(n、g和ng)来完成这项任务。如尼文字的表达方式反映了当地文字在适应当地语言方面的精确程度。
大约有250篇用如今被称为古福塔克文字的如尼文字刻写于8世纪以前的铭文保存下来。其中,除了50篇外,都是斯堪的纳维亚语的,而且只有在瑞典和挪威才发现用古福塔克文字刻写的碑铭。一小部分铭文存在于其他更小的物件上,比如在德国莱茵-弗兰科地区发现的胸针。这些最早的如尼文字传达的语言可能不是同时代的方言,而是一种用早期斯堪的纳维亚方言文字和东日耳曼方言文字刻写一种古老的形式主义的语言(或多种语言)。然而,这种可能性只适用于较早的福塔克文字。
福塔克铭文一般都是标准化的,除了/k/和/j/,与如尼文字的形式几乎相同。根据音位原则,每一种如尼文字都有自己的名字,这种方法显然是从假定的北意大利源文字那里借用的(尽管日耳曼语阈值不同):/f/是fehu(牛),/i/是 isaz(冰),/h/是haglaz(冰雹)等。这样一来,一个如尼文字就可以代表声音和物体这两种不同的东西。
尽管如尼文字是标准化的,但它们的阅读方向和朝向相当随意。交互书写和字母颠倒司空见惯;两个如尼文字可以合并成一个如尼文字;双辅音,如dd或ss,可以用一个辅音来表达;很少有文字分隔符号;公元5世纪末,5个堆叠的点或线可以用来分隔词汇或标记段落结尾。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如尼文字对它们的使用者和观察者(大多数不是读者)来说具有萨满教的价值;通过他们的书写,愿望、祝福甚至诅咒都随之而来。然而,学者们现在认为如尼文字有很多用途。在瑞典北部博胡斯勒约公元400年的罗欧墓碑上,用古福塔克文字刻有如下内容:“斯瓦巴哈里,伤口张开。我,斯塔纳瓦里,上漆。我,赫拉尔,把石头放在这里的河岸上。”主人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贵重物品上。有时,甚至制造者的名字都会被纪念,“我,仁慈者赫莱瓦加斯蒂尔,制造号角”是刻在著名的丹麦加莱胡斯金角上的,也是在400年左右制作的。尽管有这类世俗化的应用,但早期日耳曼人的读写能力远未达到讲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同时代人的水平。
更古老的福塔克文字于公元450—600年间随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传到英格兰。 英格兰如尼文字百分之百源于日耳曼入侵者。不列颠土著凯尔特人从未使用过它们;事实上,他们可能将其视为日耳曼人入侵的象征。在沿着北海海岸的弗里西亚和英格兰,一种新的符文系列从古老的福塔克文字发展而来。英国如尼文字书吏要求改变这个系统,特别是有关元音的部分,于是新增了4个如尼字母,使字母总数达到28个(约公元800年,诺森伯兰的书吏把这个数字增加到33个)。
最早的古英语铭文发现于诺维奇的凯斯托尔,采用的就是新的福塔克文字。公元7世纪,来自爱尔兰和欧洲大陆的基督教传教士开始把拉丁文字“重新引入”英格兰,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从被罗马人占领后,拉丁文字已在英国大部分地区普及。与斯堪的那维亚语的用法相反,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的如尼文字有时会出现在刻写有拉丁铭文的物品上。
基督教的传统过于牢固地建立在拉丁文字的基础之上,这使其从来未完全使用如尼字母进行传播。罗马教会的经书、评注和其他文学作品都是用拉丁文字写的。西欧所有的犹太-基督教、希腊-罗马教育都采用拉丁字母。日耳曼如尼文字永远无法与之竞争。教会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避免了敌意。
英格兰最后的如尼文字可以追溯到10世纪,当时就连教会也经常在墓碑、石头十字架和圣物箱上使用如尼文字。到1066年,拉丁文字早已取代了如尼文字,诺曼人的征服只是巩固了拉丁文字早期的征服,并阻止了日耳曼文字的回归。
在欧洲大陆,弗里西亚如尼文字与英格兰如尼文字非常相似,最后一次使用是在9世纪。在莱茵-弗兰科尼亚和阿拉曼尼(德国西南部和瑞士)地区,最后的如尼文字早在两个世纪前就被切划和雕刻了,当时基督教传教士——早在他们在英格兰这么做之前——果断地用教会拉丁语文字取代了日耳曼文字。
只有斯堪的纳维亚才保留了如尼文字。 事实上,如尼文字在这里经历了一次复兴。和英格兰一样,斯堪的纳维亚也进行了创新。然而,这并不是对系统的扩展,而是对系统的大规模简化:字母总数减少了三分之一,即从24个减至16个。现在,一个单独的如尼文字被认为可以传达多达6种或更多的声音(今天的英语拼写有时也有类似程度的模糊性)。
事实上,新的斯堪的纳维亚字母表中包含的字母太少,无法充分传达古斯堪的纳维亚语的语音。到了800年,这种“年轻的福萨克”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从那时起,如尼字母开始了最重要的一次简化进程,并持续了几个世纪。例如,在10世纪,为了弥补简化系统的音位不足,引入了加符点字母;这使得区分浊音/清音辅音(b/p、d/t和g/k)甚至元音(e/i)成为可能。然而,拉丁文字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重要性与日俱增,迫使如尼字母在顺序上遵循了拉丁字母a、b、c……的排序。
随着北欧海盗的扩张,如尼文字再起兴起。从格陵兰岛的纳萨克到希腊的比雷埃夫斯,现存的大多数碑铭都可以追溯到维京时代初期到中世纪鼎盛时期。到了11世纪,随着斯堪的纳维亚的基督教会的影响力不断上升,符文更频繁地出现在纪念碑上,篇幅也更长了。斯堪的纳维亚人也开始用如尼文字书写法律和文学等世俗文献。
斯堪的纳维亚年轻的福萨克文字长期以来保持着对拉丁文字的优势地位,拉丁字母被视为外来语。然而,到了12世纪,富有的汉萨同盟和强大的教会,使拉丁文字至少成为一个可行的选择。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尼文字的语言优势在利益和救赎的博弈过程中逐渐式微。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拉丁文字一枝独秀,如尼文字的地位江河日下,正如几个世纪前在英格兰已经发生的那样,教会的拉丁文字成为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所有学问的载体。然而,直到20世纪初,瑞典的一些地区仍在使用如尼文字。
今天,作为曾记录过所有日耳曼人声音的如尼文字,只吸引了为数不多的学者和业余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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