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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印刷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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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抄写一本书需要很多时间。即使在今天,要抄写摩西五经,也需要一个犹太书吏一年多的时间,因为这部名著中有数百条律法。手写通常意味着非常昂贵的书和很少的读者。很少的读者意味着识字率低,这对一个社会来说是相当不利的。欧洲人是在14世纪中叶印刷机出现之后才大规模地成为读者的。欧洲是如何发展印刷术的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印刷是“通过倍增压印实现的图文传播”。 印制一个文本比手抄每个符号要快得多。刻印还可以使原稿固化,避免那些频繁出现的错误和手抄导致的变异。通过这种方式,确保了印制过程的纯原性和真实性,实现了整个文本向权威印章的转换。早在公元前2500年,苏美尔书吏就已经使用单柱“滚筒印章”和双柱“转筒印章”将完整的文本“滚动”到软黏土上,其中的双柱“转筒印章”的两个圆柱分别朝相反方向倾斜,以便单独压印。

也许真实性是约公元前1600年古代克里特岛费斯托斯圆盘发明者的诉求,它可能是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活字印刷的例证(图3-6)。尽管圆盘上的爱琴音节文字可能受到黎凡特的比布鲁斯音节文字的启发,但它分别在米诺斯希腊语独立词每个音节上打孔的灵感,也许源自同时代的印章。一枚以前只用于名称、地点或托运物品印章,现在变成了一个活字冲头,一个音节接着一个音节地构成完整的信息。因此,克里特希腊人堪称当之无愧的活字印刷术的原始发明人。 与这项发明一样引人注目的是,古代地中海的居民显然并不需要它。印刷术显然只在当地有限地使用过,然后就消失了。

中国有着悠久的技术发明史,这最终促进了雕版印刷术的诞生。 雕版印刷将整个文本面作为最小的可压印单元进行复制,而像费斯托斯圆盘一样,活字印刷使用单个的符号、音节或字母等更小的可互换单元来生成文本的一个面。公元前1000年,中国人采用浮雕法刻制印章,然后通过模具对铭文进行复制。公元100年,中国人发明了纸,他们于是通过拓印等技术在这种新材料上留下痕迹。

6世纪的中国学士已经利用石头、陶土、木材和金属等材质的高仿真复制品制作出高质量的纸质文本。不过,这还不是雕版印刷,因为一直在使用原始文本。为了不损坏原始文本,学士们很快就开始在木板上制作精确的副本,先是采用负字(即反向字),然后用浮雕法切割成像原始文本一样的正字。再施以墨水,他们就在白纸上生产出了黑字。公元868年中国印刷的《金刚经》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完整雕版印刷品(见图5-6)。

直到19世纪,木版印刷仍是中国、朝鲜国和日本的主要印刷方法。 几百年来,木版印刷技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个文本首先被写在薄纸上。然后把它翻过来放在一块木板上晾干。干了之后,把板面上的纸擦去,再在木板上涂油,字迹就显现出来了。然后,刻工把字“周围”的木头切掉,留下浮雕字模。然后用刷子将印度墨水涂在这些浮雕字模上。最后将潮湿的纸张铺在浮雕字模上,再用专用的竹纤维工具摩擦。当时也有使用金属板的雕版印刷,但这种印刷更昂贵,应用也不广泛。

公元第一个千年,印刷术在东亚的迅速传播是由于对佛教文本的巨大需求。 随着识字率的提高,印刷术积极地满足了这一需求。这样,东亚产生的文学作品比欧洲同时产生的多得多。欧洲的书吏继续缓慢地手工抄写,而中国的图书出版商印刷出了数量空前的文本。例如,在公元764年,日本的正德皇后下令印刷100万件佛教符咒分发全国;这项任务花了6年时间才完成(图7-14)。公元839年,日本僧人圆仁在中国的圣山五台山上见到了1000部《佛经》印本。

中国还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据说毕昇在公元1045年用陶土创造了汉字活字。后来,其他人用木头、金属和瓷器制造了活字。然而,在中国,木版印刷一直是首选的技术,因为书写系统中有大量的字符,这使得活字印刷变得不切实际。

图7-14 现存最早的东亚印刷品:约公元770年日本用汉字印刷的梵文佛教符咒

在朝鲜,从中国借用的木版印刷也很早就开始了。李氏朝鲜太祖李成桂(公元1392—1398年在位)印刷了一系列木版小册子。公元1403年,李氏朝鲜太宗李芳远(公元1400—1418年在位)颁布了一项王室法令,由宫廷财政资助铸造青铜活字。尽管这是一项缓慢而艰苦的工作——要拼出成千上万个字符,但这套字符从公元1409年就应用于王室印刷工场了。这家工场持续出版书籍到19世纪,使用雕刻木块的冲床在金属模具内的沙子中形成一个“模型”(母模)。然后把青铜(有时是铅)倒进模具,铸造出金属活字字符。朝鲜王室在15世纪末就有了自己的铸字工场。

普遍认为,李氏朝鲜世宗李祹(公元1418—1450年在位)正是由于认识到活字印刷的显著优势,以及用中文印刷的明显困难,才让他鼓励甚至可能监督了由18个辅音和10个元音构成的朝鲜文的发明和实施。事实上,现代朝鲜语只需要164个活字符,而不是几千个汉字。

日本在16世纪从朝鲜人和葡萄牙人那里学到了活字印刷术。日本人只使用了约50年,就创造出一批杰作。然而,活字印刷在东亚并没有流行起来。这个地区的书写系统和社会需求与西方有很大不同。雕版印刷仍然盛行,活字印刷在17世纪几乎消失。雕版印刷最适合于东亚文字,因为它们大约有6000个最常见的字符很难储存和作为活字使用。欧洲人在19世纪将活字印刷术重新引入东亚,活字印刷很快几乎完全取代了雕版印刷。

目前还不清楚欧洲对东亚印刷技术了解多少。然而,在15世纪的欧洲,书面文本的机械倍增技术不可能是欧洲人独立发现的。 印刷术在西方的发展迟缓,也许更多的是由于西方的不妥协,而不是缺乏独创性。一旦时机成熟,印刷业在欧洲蓬勃发展起来,在东亚也发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原因是欧洲的字母文字更为简单,非常适合活字印刷。

与东亚不同的是,西方印刷业几乎完全是私人和商业性质的,受利润的驱使和市场的驱动。在15世纪,由于个人收藏、教会需求,以及国际经济迅速发展所推动的世俗教育,书籍出版成为欧洲一项非常赚钱的生意。在15世纪早期,许多图书出版商意识到,手工抄写速度太慢,无法满足他们日益增长的订单,仅仅因为抄写一本书花费的时间太长,就会损失太多的钱。出版商需要一种更快捷、更便宜的技术。欧洲自15世纪早期开始就学会了木版印刷术(图7-15)。然而,木版印刷术在15世纪中期,也即活字印刷兴起的同一时期,才得到充分发展。及至16世纪,因为过于耗时,木版印刷才最终被放弃。

尽管在15世纪欧洲出现了金属活字印刷术,但出于习惯、宗教信仰、贫穷或政治需要等原因,手工抄书业不仅没有绝迹,而且一直延续到今天。第一批印刷商只是简单模仿那些熟悉的中世纪书吏的笔体。 书吏在最早的印刷书籍上手写大的首字母,而其他人则致力于设计全新的字体,以推进这种新技术。不久,印刷术开始发挥它自己的影响力,印刷机的字母最终从人类的手和笔中解放出来。

▲图7-15 最早的注明日期的木版画:《圣克里斯托弗背着耶稣过河》(Buxheimer St Christopher), 来自德国西南部,1423年

图7-16 马蒂亚斯·胡斯的木刻画《死亡之舞》(里昂,1499年 ),其中有一个排字工、数个印刷工和一个书商

活字印刷的历史大致分为3个时期。1450年到1550年是印刷术的发明时期(图7-16)。  1550年到1800年是印刷术的巩固和改良时代。从1800年到现在,印刷技术的进步带来了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的变化,进而改变了生产者和读者的习惯。

这个进程始于德国的美因茨。

约翰·根斯弗莱什·祖姆·古登堡于1394年至1399年间出生在美因茨一个贵族家庭,是一名金匠,1440年左右在斯特拉斯堡政治流放期间开始尝试印刷作品。类似的实验也在布鲁日、阿维尼翁和博洛尼亚进行,古登堡可能知道这一点。到1450年,他已经成功地将他的多种技术用于商业开发。作为一名金匠,他擅长在金属制品上刻字。他在大规模生产朝圣徽章方面也很有造诣,这一过程包括在模具中进行浅金属铸造。螺旋压榨机的创意可能是从欧洲各地小型家用榨油机或亚麻压平机中借鉴而来的。

在上述技术和设备的基础上,古登堡又发明了两样东西:一是复制铸模,它创造了一个字母的“矩阵”,熔化的铅可以注入其中,以产生任何数量的相同大小和高度的复制品;二是一种墨水,可以附着在金属活字上。正如S.H.斯坦伯格所观察到的:

也许古登堡最出名的地方在于,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早期实验阶段之后,他的技术效率已经达到了直到19世纪初才被实质性超越的水平。古登堡时代首创的冲孔切割、矩阵装配、铅字铸造、排字印刷等技术在逾300年的时间里没有原则上的变化。

就技术和印本而言,古登堡的几乎与本杰明·富兰克林不相伯仲。

古登堡的主要出版物是42行《圣经》(1452—1456年)和36行《圣经》(1460年)以及1460年版的约翰内斯·巴尔布斯于13世纪汇编的《灵丹妙药》(图7-17),尽管后两本的真实性经常受到质疑。第一本活字印刷的42行《圣经》,至今仍是印刷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之一。在这本书中,古登堡采用了同时代德国手抄本的哥特式正方字体的风格和格式(甚至标准的抄写缩写和连体字也被复制成铅字)。然后书吏手书嵌入《圣经》页缘的首字母和其他字母,这些字母通常是红色的,以与文本的黑色形成对比。古登堡显然在1460年后放弃了印刷,可能是因为失明。他逝世于1468年。

图7-17 《灵丹妙药》版权页,或出版商题记,可能由古登堡于1460年在美因茨印刷

历史学家艾伯丁·高曾断言:

古登堡花了20年的时间来完善印刷术,标志着现代时期的开始,如果没有印刷机的使用和影响,所有随后的科学、政治、宗教、社会、经济和哲学的进步都是无法想象的。

图书出版行业也发生了变化。个体赞助人不再必要,只有硬资本才重要。欧洲的主要商业中心——而不是宫廷、隐修院、修道院或牧师会礼堂,成为新的印刷和文学中心。围绕着个别抄写学校的一小群知识分子让位给匿名的有文化的公众。这反过来迫使印刷商将他们的文本标准化,以确保最广泛的理解,把地方方言变成国家语言;这种标准化引发了欧洲的“书面语言”,它变得更具影响力和规范性。为了达到最大的易读性,打印机的字体不断简化。文本的印刷也更具大众吸引力,这就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公众的品位。整个西方社会都在这种商业、语言和文化同质化的协同作用下加速变化,这一过程一直持续到现在。

约翰·弗斯特和他的女婿彼得·施奥弗在1457年创作著名的美因茨诗篇时,使用了古登堡的印刷机和他的字体,再现了一种厚重庄严的哥特式正方字体,其中大的首字母涂上了两种颜色,小的大写字母则为红色的手写体(弗斯特的一些诗篇也印在犊皮纸上,这是一种罕见的工艺)。但1462年的美因茨动荡使得该城的印刷业偃旗息鼓,印刷商纷纷逃往其他欧洲中心。其中最重要的是威尼斯,那里的印刷商选择使用人文小写体,大写字母则取自1500年前的罗马方形大写字母。 第一种罗马字模(今天使用最广泛的字模)是由法国人尼古拉斯·詹森于1470年生产的,他可能是经由美因茨来到威尼斯的,毫无疑问,这是最快捷、最优雅、最易读的早期字模之一(图7-18)。

1473年,阿尔道斯·曼努提乌斯(Aldus Manutius)在威尼斯开了一家印刷厂,并改进了詹森的印刷方法。弗朗西斯科·格里夫像曼努提乌斯一样,成为一名字模设计师,他创造了一种比常规字母上半部更短的大写字母(比如首字母s的大写字模),这就从书法的角度使文本页面看上去更为美观平衡。这种威尼斯式印刷方法被称为“白页”印刷术,它所建立的印刷模式直到21世纪仍在使用。格里夫还设计了一套法庭式斜体字模,它首次出现在1501年由曼努提乌斯印刷的维吉尔的《歌剧》一书中。整本书使用斜体字,这就大大压缩了正文,减少了页面数量,从而既节约了成本,又方便携带。当时的几个意大利书吏也出于类似的原因设计了斜体字模,其中就有著名的卢多维科·德格利·阿里吉。直到16世纪中期,斜体字模还被用来印刷整本书籍。

英国最早的金属活字印刷于1476年12月13日出现在威廉·卡克斯顿(William Caxton)的地处伦敦的工场中(在欧洲,只有英国把印刷术的引进归功于一个本地人)。与那个时代的其他欧洲印刷商不同,卡克斯顿是一位绅士和学者,并得到了贵族和同侪的支持。 他于1420年或1424年出生于肯特郡,作为商人在布鲁日生活了大约30年,相当于英国的总领事。离职后(也许是身不由己),他就致力于把法国浪漫小说《特洛伊史》翻译成英文,然后开始学习新的印刷技术,以便自己出版译本。

图7-18 几种重要的早期罗马字模

1471年至1972年间,卡克斯顿在科隆向一位德国印刷工学习了印刷艺术。回到布鲁日后,他于1473年创办了自己的出版社,并于1474年首次出版了《特洛伊史》,随后又出版了三部出版物。1476年,卡克斯顿回到英国,在伦敦建立了该国的第一家印刷厂,最初离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礼堂很近,不久后迁到标有红白标记的施赈所旁边(图7-19)。在那里,卡克斯顿也成为英国(不是荷兰、德国或法国)第一家印刷书籍零售商。1477年11月18日,英国出版的第一本名为《厄尔·里弗斯的哲学名言》在卡克斯顿出版社问世。

图7-19 威廉·卡克斯顿的广告海报发布“索尔兹伯里使用纪念”,伦敦,约1477年

直到1491年去世,卡克斯顿的工场一直受到国王爱德华四世、国王理查三世和国王亨利七世等人的赞助。在16年的时间里,他总共出版了90多本书——其中74本是英文的,而当时拉丁语几乎是学术领域的唯一语言。其中大约有20本是卡克斯顿自己翻译的。他的产品还包括乔叟、高尔、利德盖特和马洛里等英国最伟大的作家的著作。

卡克斯顿去世后,他的生意交给了他在德国埃尔萨斯(现法国阿尔萨斯)的助手温金·德沃尔德(Wynkyn de Worde)。直到1535年去世,温金出版了大约800本书。其中约三分之二是针对迅速扩张的语法学校市场。到了1500年,温金从威斯敏斯特搬到了伦敦,那里活跃着威廉·福克斯和理查德·品森等其他著名印刷商(图7-20)。在那里,从1500年到1530年,温金和理查德·品森出版了英国市场上大约三分之二的书籍。

图7-20 摘自理查德·品森出版的乔叟《坎特伯雷故事集》第3版,伦敦,1492年

那时,有两种字体在整个西欧获得了显著的地位:罗马字体(或古罗马字体)和哥特字体(德文黑体字)(图7-21)。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罗马字体逐渐取代了哥特体:在16世纪取代了大部分罗曼语言的哥特体;在17世纪取代英国和美国的哥特体(有些例外);在19世纪取代了除了讲德语的国家之外的北欧大部分地区的哥特体;在20世纪初,取代了讲德语的国家的哥特体。

图7-21 重要的早期哥特字体

在印刷业发展早期,哥特式字体比意大利的人文主义罗马字模(founts)更常用(fount 或 font是一套具有统一风格和大小的字体)。法国很早就开始接受更多的人文主义字模,随着法国变得更加富裕和强大,它的字模开始影响到其他欧洲国家。在16世纪上半叶,法国在排版方面占据了主导地位。字体创立者克劳德·加拉蒙德创造了一种新的罗马字体,外观上是威尼斯式的,但更加精致:字母连接更加和谐,大写、小写和斜体3种格式融为优美的统一体。罗马体和斜体被重新定义为“同心圆的两半”。 和今天一样,作为罗马字体的补充,斜体字只用于区分和强调的特殊单词或短语(其他字体和字母没有这种斜体区别。例如,在希伯来文本中,要强调一个单词,只需在字母之间设置空格)。这就是至今仍在世界各地使用的著名的加拉蒙德风格的鼻祖。

主要有3个罗马书体家族,即古体、现代体和无衬线体。

古体仍然接近15世纪的最早罗马字体(图7-22)。有些古体实际上是最近才出现。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古体见于斯坦利·莫里森1931年的《新罗马时报》。轻微地强调(有一个斜面),古体的括号括起来,竖的上端呈倾斜状。其他目前流行的古体有贝博(复制1495年的原作)、加拉蒙德(1621年)和伊姆普林特(1912年)。

在18世纪,威廉·卡斯隆发明了一种英国比较流行的老字体。 许多英国字体源自荷兰,在外观上倾向于厚重和“原始”。卡斯隆采用了源自加拉蒙德和格里夫的“英式设计”,他个性化了小写字母,并赋予了他的斜体字以独特的繁体字感,并使用尖笔书法来区分粗细笔画。

卡斯隆字体的特点是有一个又大又厚的“&”。卡斯隆的古体在英国北美洲尤其受欢迎,甚至在独立之后。本杰明·富兰克林坚持说,最初手写的《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是用卡斯隆的罗马字体印刷的。

现代体是18世纪理性化的产物,尽管最早的“现代”或“罗曼·杜·罗伊”(romain du roi)是由法国路易十四任命的一个皇家委员会于1692年提出的,旨在为王室印刷创造新的字体。这项任务于1745年4月完成。 委员会摒弃了古体,放弃了笔法中倾斜的、带括号的衬线,转而采用机械印刷的不带括号的水平衬线。它还利用最新技术在粗细线条之间形成应力对比。最薄的部分位于垂直轴上,例如,O仅在顶部和底部较薄,其侧面较厚。

图7-22 在英属北美出版的第一本书,1640年由马萨诸塞州剑桥的斯蒂芬·戴伊用古体印刷

现代体最初只用于皇室,1750年到1830年在欧洲流行起来。英国长期以来一直反对使用这种字体,因为那里的印刷商喜欢使用古字体和“过渡”字体,其中的过渡字体保留了倾斜的、带括号的衬线(如1757年的巴斯克维尔和1788年的贝尔)。一位英国字体创造者抱怨说,大众的品位迫使他熔化了价值数千英镑的比替代品更好的字模。 然而,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英国印刷商更喜欢现代体。在20世纪初,它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特别是在美国,自动铸字机仍然被广泛印刷用于技术文献。今天,使用自动铸字机的人们正在逐渐适应全球化时代的新变化。

在非英语国家,像博多尼(最初设计于1767年),迪多(约1784年)和瓦尔鲍姆(约1805年)这样的现代派仍然很受欢迎。前两种字体在法国特别受欢迎,它们仍然更接近18世纪的原始字体,给现代法国印刷作品带来了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尽管如此,许多欧洲人喜欢用古体来描述具有吸引力的文学文本,用现代体来描述严肃的学术和科学文学。至少在英国,现代体被认为是“维多利亚式”的,现在已经很少使用了,人们更喜欢泰晤士罗马体。

在19世纪早期,无衬线字体(卡斯隆在1816年就已经生产了这种字体)开始作为“显示字体”(用于印刷公告、海报、通告等)出现,而在1850年之前只使用大写字母。 无衬线字体字母当然没有衬线,通常是单线的——也就是说,笔画上没有粗细差别。在19世纪,商业广告极大地影响了印刷术的发展:顾客要求大的、粗体的字母,以确保它们在远处清晰可见。由此产生了3种基本的无衬线字体:埃及体,它们的衬线被夸张成巨大的黑色石板(类似于美国西部的通缉海报);华丽字体(Ornates)和 胖体字(Fat Faces);又粗又黑的“哥特系”(Gothics)。

无衬线字体在海报和标识中特别流行,例如伦敦交通系统的铁道字体的告示牌(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受建筑和设计上的包豪斯运动的影响,德国和瑞士的排印师开始使用无衬线字体作为书页。无衬线字体去掉了所有的装饰,公开与传统的哥特字体竞争,很快被视为“20世纪人”的表达方式,并在日耳曼语系国家的期刊和实时通信中非常流行(尽管大多数仍然用哥特字体印刷)。20世纪70年代,英国也开始在图书文本中使用无衬线字体。最流行的无衬线字体是Helvetia和Univers,都是1957年的,现在经常作为个人电脑的标准字体使用。

无衬线字体在整个20世纪继续发展。设计师有意选择“回归本源”——复兴过去的著名字体或者独立创新。 在第一组中比较著名的面孔有布鲁斯·罗杰的Centaur(复兴尼古拉斯·詹森),斯林巴赫的Garamond,路易斯·霍尔的Bodoni和阿德里安·弗鲁蒂格的Univers,都代表了一个统一的无衬线字体“哥特系”。在这些创新作品中,有保罗·雷纳的Futura,一款几何无衬线字体;埃里克·吉尔的Gill Sans,一种大写罗马无衬线字体;吉尔的Perpetua,一种衬线碑铭字体;赫尔曼·扎夫的Melior,一种椭圆形字体;还有扎普夫的Optima,一种无衬线罗马字体。

然而,其简洁的无衬线字体不太可能取代泰晤士罗马古体这一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字体。研究表明,用泰晤士体阅读较长的文本会更快更容易,而且大多数读者更喜欢它的优雅。尽管如此,今天仍有很大一部分读者只阅读用无衬线字体书写的道路标志、商店标志、包装标签和电视广告。

1941年1月3日,德国终于放弃哥特字体,改用罗马字体,这是西欧文字史上的历史性时刻。在此之前,阿道夫·希特勒曾称赞哥特式是传统的北欧字体。后来他意识到,为了让更多人了解纳粹思想,必须让德语国家以外的人读懂。因此,他通过他的宣传部门正式宣布,“所谓的哥特体”是犹太人的发明,而罗马字体现在是德国人的“正常字体”。德意志帝国立即用罗马字母取代了哥特字母——用了一种改编的拉丁字母,与哥特体类似,但是罗马手写体的,其中包括了ä、ö、ü和ß(ss)等特殊的德语音素。历史学家S.H.斯坦伯格写道:“尽管其论证荒谬,但这是希特勒为德国文明做的一件好事。” 二战后,德国和奥地利的盟军占领者维持了这种变化,因为罗马体也是他们的字体(当然,除了俄国人)。随着一个新的德意志国家的形成和最终的自治,罗马字体保留了下来。现在除了爱尔兰,整个西欧都正式使用罗马手写体和印刷体。

和印刷术一样,打字机的发明也改变了书写的方式、形式和社会角色——它的键盘奠定了今天电脑革命的基础。直到19世纪中期,所有的字体都是手工设置的。字符的数量并不重要,只要它们易于使用即可。书写类型学也不重要,无论是印刷符号,还是音节,抑或是字母系统。打字机完全改变了这种状况。 1867年,美国人克里斯托弗·拉森·斯科尔斯发明了第一台实用的打字机,并在1873年由雷明顿公司出售。通过44个键,它可以输入所有的大写字母、数字和一些标点符号。不久之后,按键转换被发明出来,每个小写字母都可以在同一个打字杆上转换为大写字母。从那时起,所有的普通打字机都能打出88—92个字符,足以满足所有的普通需要。还可以通过插入复写纸来增加副本,这是1880年前发明的。美国的马克·吐温(1835—1910年)是第一个以打字稿(而非手写)提交小说的作家(直到20世纪末,出版社仍接受手写作品)。这是第一次,不用钢笔和墨水的非印刷人员可以像专业人员一样从事印刷工作,尽管他们被限制在一台机器上并只能使用一种字体。

随后,又有新的发明出现。 19世纪80年代,奥特玛·梅根塔尔发明了莱诺铸排机(Linotype),这是第一台成功的铸排机。1881年,詹姆斯·B.哈蒙德生产出了哈蒙德打字机,其中包括一台可以打印无限多种字体的穿梭式打字机。哈蒙德的发明被多种印字机瓦里铸排机(VariTyper)取代,这是一种模仿热金属排字能力的胶印复制机。这些机器一直使用到1970年左右,那时电子照相排版占据了市场。与此同时,复印机出现了。到20世纪80年代,配备有最早的打印机键盘的个人电脑出现了,进一步增加了书写的频率。

今天,每一个拥有个人电脑的人都能立即接触到世界上的文字和书写系统,包括许多古代的文字和书写系统。现代文字处理机、电子打字机和个人电脑通过提供各种排印选项,包括字体、大小、斜体、粗体、对齐设置和许多特殊符号。家庭和办公室的电脑桌已经变身为印刷工场。

活字印刷改变了语言本身。直到印刷术时代,每一个书吏都是创造性地书写——不是机械复制,而是按照语音书写。他(很少是她)试着在说话的时候在头脑中重现每个单词(复制者按照当地修道院或大法官的指导方针书写)。随着印刷业的发展,新的标准得以确立。印刷商通常采用销售书籍的商业中心的语言。这样做是为了让最大数量的潜在客户理解,换句话说,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润。

为此,卡克斯顿选择用伦敦方言印刷。伦敦的印刷业有助于建立一种统一的英语语言,为伦敦及其周围各郡提供了一种从未被抛弃的人工标准化方言。 作为伦敦最早的印刷商经常是有意为之的结果,词汇、语法和句法的形式在伦敦早期印刷业中就已经固化下来,并延续至今。甚至可以说,伦敦的“特有风格”(出版商偏爱的语言和惯例)创造了现代英语,因为伦敦的印刷商有意改变罕见的或方言的用法,以符合一种公认的模式,最终形成了标准英国英语。例如,早在1495年,温克恩·德沃德就修改了一份约50年前写好的手稿的文本,以使其符合他的老师卡斯顿采取的伦敦演说。就这样,twey变成了two,wend变成了go,clepe变成了call,等等。

首先在德国、意大利、法国、英国和西班牙,然后在全世界范围内,印刷文字已经以缩小语言差异的方式促进了标准国家书面语和口语的形成。几个世纪以来,印刷机一直是集中控制、缩小歧义、整齐划一的代名词。这无疑为数百种方言敲响了丧钟,尤其是在19世纪和20世纪,这些方言先是被印刷术边缘化,然后又因广播、电影和电视的出现而消亡。

对拉丁字母的改进一直持续到印刷术时代。尽管经历了加洛林改革,但16世纪使用罗曼语(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加泰罗尼亚语等)的人们注意到因将拉丁字母v和i同时写成元音和辅音而导致的困惑。1524年,罗马印刷商吉安戈里奥·特里西诺建议使用V的小写形式——也就是u——来创建一个单独的元音U,并用V来创建一个小写的辅音v(这样就形成了两个独立的字母,既有大写字母,也有小写字母)。与此同时,特里西诺建议将两个拉丁字母I和i的变体J和j作为辅音使用,以代表罗曼语言自拉丁语衰落以来发展起来的各种声音。大多数欧洲字母,都采用了特里西诺的创新:今天,我们把I和i写成元音,J和j写成辅音,U和u写成元音,V和v写成辅音。

1770年左右,法国人在书面语言中添加了变音符号,以规范重音的使用,如变音符号(ç)、分音符号(如在naïve中)等。由于有了这些变音符号,法语中的一个字母e现在可以实现至少e、é、è、ê和ë等5个不同标记的功能。

S.H.斯坦伯格写道:“印刷的历史是整个文明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印刷从根本上改变了社会。通过用机械(现在是电子)手段复制几乎无限的相同文本,它使社会获取知识的途径从有限变成几乎无限。印刷术使现代社会得以发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印刷术对人 类的重要性与控制使用火和轮子一样重要。

印刷术与文字史的关系更为密切,它也提升了拉丁字母的地位。事实上,在过去的5个半世纪中,印刷术在拉丁字母中的使用越来越多,这似乎是拉丁字母在21世纪初成为地球上最主要的书写系统和文字的唯一最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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