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m legebat,oculi ducebantur per paginas...”在公元5世纪早期,圣奥古斯丁(St Augustine)疑惑不解地写道:
……当他阅读的时候,他的眼睛在书页上扫视,他的心在寻找感觉,并不发出任何声音。当我们在场时,他仍埋头阅读,旁若无人……但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这么做肯定是事出有因,别具深意。
圣奥古斯丁对自己的老师圣安布罗斯(St Ambrose)独自默读的惊叹源于这样一个事实:在西欧,直到公元最初几个世纪,人们仍然大声朗读。文学主要是一种记忆工具,让人回忆起在其他地方已经听到的东西。文学作品几乎完全如唱歌般的吟诵,或者至少是为了沉思和更好地记忆而低声吟诵。默读极为罕见。卢西安、苏埃托尼乌斯、贺拉斯、奥维德和其他人的作品中的段落证明,在古代,默读总是被视为一种非凡之举。
这种情况在中世纪发生了变化。无声的阅读基本上取代了大声的阅读,标志着人们已经跨过了中世纪两个门槛中的第一个,即从诵读时代进入默读时代,这一异常丰饶的时代约从公元500年一直持续到公元1500年。圣奥古斯丁看到他的老师安静地默读文稿时的惊叹,象征着书写作为一种自主的信息传递形式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的新观念。这种观念以前没有,或者很少有。在中世纪,文字似乎已经成为某种与其所承载的思想无关的东西——文字本身成了思想。
书面语与口语并驾齐驱的观念成为原则,它是所有中世纪思想的基础。这对西欧来说,如同具有倍增式图形传播功能的印刷术发明引领世界跨入近现代门槛一样,具有革命性。
文字的解放与它的突然扩散有直接的关系。古代西方最喜欢的书写材料是莎草纸,价格昂贵。由于很少有人买得起书面文本,没有多少人会去读篇幅较长的文学作品。然而,在公元2世纪,羊皮纸开始大量出现。这种便宜得多的书写材料促进了书面文本的增加。 事实上,羊皮纸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公元前190年,地处小亚细亚(今天的土耳其西部)的帕加玛(Pergamum)王国国王欧梅内斯二世(公元前197—前158年)希望建立一个可以与埃及亚历山大城媲美的图书馆,他鼓励专家完善一种将绵羊皮和山羊皮拉薄和脱水的技术。最后制成了羊皮纸,并以发明地命名为“帕加玛”。虽然有公元前2世纪的羊皮纸碎片幸存下来,但直到公元2世纪,羊皮纸才与莎草纸展开激烈的竞争。
羊皮纸最终取代了莎草纸成为西欧首选的书写材料;中世纪甚至被誉为“羊皮纸时代”。只有到了中世纪的鼎盛时期,特别是在伊斯兰国家,它才开始让位给纸张。在13世纪和14世纪之后,除了宪章等文件外,在纸张的明显优势面前,羊皮纸的使用逐渐减少(羊皮纸今天仍用于特殊场合)。
印度、东南亚和东亚从未使用过羊皮纸,把神圣的经文写在被屠宰的动物的皮肤上的想法冒犯了印度教徒和佛教徒。中国人从来不用羊皮纸,因为他们在公元2世纪就有了纸。但在公元4世纪的欧洲,羊皮纸的普遍存在意味着每一页的文字——不再是卷起来的莎草纸卷轴——可以被整理和装订,从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东西,史无前例地促进了抄本或书籍等文献的使用和保存。
书面文字在欧洲的落地生根及其在那里的广泛传播,改变了西方社会,并最终改变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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